凡煙小說

☆、任天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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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確實太累了,他一躺下去便沈沈睡去,直睡到第二天淩晨五點多,任天望著窗外,東方漸白,許初晨的車子依然靜靜地停在那裏,任天知道,沒有見到他,許初晨是不會離開的。

聽到腳步聲,許初晨睜開眼睛,擡起頭看見任天站在車子面前。

“你找我?”任天冷冷地問。

“汐若呢?汐若是不是被你帶走了?”許初晨打開車門出來,站在任天面前,直截了當地問。

“你是什麽人?我是不是帶走汐若與你何關?”任天冷笑了一下。

“我只想知道汐若她怎麽樣了,現在在哪裏?”許初晨追問道。

“我憑什麽要告訴你?要不是看見你的車子在這裏礙眼,我根本不需要跟你費這般口舌。”

“你沒有權利帶走她。”

“笑話!汐若她是我未婚妻,我沒有權利誰有權利?你嗎?你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任天冷笑著說。

“汐若不是!你的未婚妻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經不在人世了。”看著任天,許初晨一字一字地說。

“不明白你在說什麽,請你馬上離開這裏。”任天有些惱了。

“怎麽?被我說中了?心虛害怕了?”許初晨咄咄逼人。

“我和汐若的事無須向你解釋,你給我馬上離開,不然我報警了。”任天毫不客氣地說。

“來這裏之前我已經去過警局了,所以,你最好告訴我汐若在哪裏。”許初晨也毫不示弱。

許初晨的話讓任天沈默了,他不知道許初晨查到了多少,他現在沒有精力去應付別的事情,任天沈默了好一會才開口說:

“具體情況無法告訴你,汐若她病得很嚴重,只有我才能救她,所以,請你趕快離開這裏,不要妨礙我醫治。”

看著任天疲憊的神色,聯想到上次汐若突然難受發作,許初晨相信任天說的話是真的,雖然很想親眼見到汐若,但是許初晨知道任天不會讓他見汐若的。

“好,我相信你。請你無論如何醫治好她。”說完,許初晨轉身開車離開。

“餵,初晨,你現在在哪裏?有汐若的消息嗎?”千文打來電話。

“我正在開車去你那裏,半個鐘到。”

“好。”

到了千文家,子揚、青玉也在,看樣子他們也知道汐若失蹤的事了。

“子揚、青玉昨天過來了,青玉問起汐若,我和子雲覺得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就將汐若的事告訴他們了。”千文解釋說。

許初晨點點頭,看了大家一眼:“汐若被任天帶走了,就是上次子雲跟汐若一起喝酒導致汐若渾身嚴重過敏,後來汐若讓我打電話給一個叫任天的男人來接她走了,他是汐若的私人醫生。”

“他這次帶走汐若做什麽?你見到汐若了嗎?她怎麽說?”子雲問。

“我沒有見到汐若。”

“為什麽?那她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子雲問。

許初晨搖搖頭:“也許不會回來了。”

“不會回來是什麽意思?”子雲越聽越納悶。

“千文說得對,汐若從開始出現到失蹤就像是一個謎,也許,她想要以這樣的方式離開我們吧。”

“果真是這樣嗎?汐若她不希望我們去打擾她嗎?曾經還以為汐若會跟藍夕有關系,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子雲傷感地說,汐若出現的這些日子,她已經完全將汐若當作好朋友了,現在汐若一聲不響地離開,自然傷了她的心。

坐在一旁一直沒有出聲的青玉接過話說:“子揚跟我說,他第一次見到汐若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們結婚那天寶兒送了一幅寒梅圖給我們,汐若在上面題了字,我看了字跡、風格都跟藍夕太像了,‘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感覺她很早就認識我們似的。”

子揚點點頭:“嗯,寶兒生日那天我第一次見到汐若,還有她送給寶兒的那幅畫像,落款、題字、畫風跟藍夕一般無異。”

“一個人有這種感覺也許是錯覺,畢竟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可是子雲、子揚、初晨都覺得汐若像藍夕那就不是錯覺和偶然了,汐若和藍夕也許真的有什麽關聯,只是我怎麽也想不通兩個外貌、年齡完全不同的人怎麽會有關系呢?”千文眉頭深鎖。

“初晨,你相信汐若就是藍夕嗎?”青玉看著許初晨,緩緩問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許初晨。

“汐若會是藍夕嗎?”許初晨問自己,答案是肯定的,雖然他不知道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他的感覺告訴他,汐若就是藍夕。

許初晨沈默了許久:“也許是,也許不是。”

“你說了等於沒說。”子雲說話向來心直口快,子揚看著許初晨,若有所思。

汐若終於醒過來了。

任天一瞬不瞬地看著躺在水晶棺木裏的汐若,仿佛一夜之間,滿頭青絲變華發,未施粉黛的小臉蒼白如紙,細細的魚紋爬上了眼角和曾經光滑的額頭。

任天輕輕握著汐若的手,感覺它依然是那麽的溫暖、柔軟,他喃喃自語:“汐若,對不起,我終究還是把你害了。”

像是聽到了任天的話,汐若長長的睫毛動了動,接著就醒過來了,她睜開眼睛看著任天,她的眼睛依然是那麽明亮有神,還有那揮之不去的憂傷。

“汐若,你醒了。”任天微笑著說。

“我睡了多久?”汐若問。

“九天九夜。”

“哦。”汐若應了一聲,沒有說什麽,不管昏睡多久,她都不會覺得意外。汐若輕輕活動了一下身子,想要坐起來。

任天握著她的手,輕聲說:“你現在還不能起來,好好躺著。”

“為什麽不能起來?我討厭呆在這裏。”汐若皺著眉頭,她將手抽了回來,突然,她的目光落在胸前的幾綹發絲上,她伸出擅抖的手,將發絲緊緊地撰在手心裏。她看到了,看到滿頭青絲變華發,看到纖纖柔荑如枯稿。

汐若的手越撰越緊,越撰越緊,幾乎要將發絲捏斷!

任天看到汐若這個樣子,深深地自責,他心痛如絞,卻無力改變什麽。

汐若緊撰的雙手慢慢松開,發絲滑落在胸前,汐若面無表情地說:“任天,扶我起來,我想仔細看一看我現在的樣子。”

“汐若,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在我心裏永遠是最美。”任天輕輕扶著汐若的肩膀,在她耳邊溫柔訴說。

“告訴我,我的年華是不是已經老去,就像那黃昏的夕陽,終究會消失在蒼茫的黑夜中,悄無聲息。”汐若平靜無波的聲音在任天聽來更覺得心痛如絞。

“汐若,你聽我說。”任天艱難地開口。

“這都是我的錯,當年你在覆蘇的過程中,由於我的失誤,令你的機體發生了不可修覆的損傷,自上次喝酒之後,你的心臟便開始衰竭。而且容易疲勞、倦怠,還會氣喘心悸,尤其是在運動或激動的時候更加呼吸困難,透不過氣來。汐若,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會盡快替你安排心臟移植手術,但是在那之前,你千萬不能走出這個水晶棺木,否則會加速機體衰老。”

“心臟移植手術?換了心臟又如何?會令我年輕如初嗎?只不過是茍延殘存多活幾年罷了。”汐若心如灰稿,她知道,機體一旦受損,即使換了心臟也不可能發生逆轉。

“不,汐若,不是這樣的。當初我把你救回來的時候就想到了會發生這個可能,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一種修覆受損機體的藥物,包括再生功能。相信我,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研究成功的。”任天眼神堅定,為了汐若,他一定會成功的。

“我累了,想睡一下,你出去吧。”汐若有氣無力地說。

“好,我扶你躺下,好好睡吧,什麽都不要想,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任天輕吻汐若的手背,微笑著說。

一個鐘後,任天進來一看,水晶棺木空空如也,汐若不知何時已離開,去了哪裏。

任天瘋了似的到處找,任天喊著:“汐若,汐若,你在哪裏?不是說好要相信我的嗎?為什麽要走?為什麽?”

任天找遍了附近的每一個角落,依然沒有汐若的身影,汐若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除了學校,她幾乎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可是以汐若目前的狀況,任天知道她斷然不會去學校,更加不可能去找許初晨。

汐若會去哪裏呢?任天絞盡腦汁思索著,突然,他想到了一個地方,任天馬上開車到了那個小山坡。

又是玫瑰花開的季節,漫山遍野的玫瑰花,卻不似往年那般姹紫嫣紅開遍。也許曾經歷了暴風雨,落紅滿地無人惜,竹籬笆已然傾斜,李媽也早已離開,玫瑰冢依舊在。

任天跪在玫瑰冢前,落花和著泥土捧在手心。

“汐若,我來了,你還好嗎?怪我這麽久沒有來看你嗎?確實好久沒有來了,你看,玫瑰花還沒有盛開便這般調零了,你一定很傷心吧?李媽回去了,是我讓李媽回去的,我害怕汐若來找她。不,她不是汐若,也許我該叫她藍夕。她其實跟你一點都不一樣,你喜歡玫瑰,各種各樣不同顏色的玫瑰,她喜歡白山茶花,純白的,不滲半點色彩。你喜歡笑,笑起來甜甜的,還有兩個小酒窩,她不喜歡笑,我幾乎從來沒有看過她笑。你喜歡附在我的耳邊,喋喋不休地跟我分享你的喜怒哀樂,她從來不願意對我多說一句,禮貌的如同陌生人。可是就這樣一個陌生人,我卻愛上了她,不是因為她有著你的容顏,僅僅因為她是她,可笑的是直到今天我才發現,而她卻已經離我而去。我該如何把她找回來呢?汐若,你會怪我嗎?怪我愛上別人嗎?你說過,只要我快樂就好,我想你是不會舍得怪我的,你瞧,我多自私!以為這樣想就會心安理得是不是?十三年前如此,十三年後也是如此,我自私的只想到自己,只想著不願讓你離開,如今又想著不願讓她離開。‘弱植不盈盡,遠意駐蓬瀛。月寒空階曙,幽蘿踩雲生。糞壤擢珠樹,莓苔插瓊英。芳根悶顏色,徂歲為誰榮?’汐若,我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一個失去記憶的人如同花兒失去了根,沒有根的花兒如何能不枯萎?我應該努力幫她找回根,而不是想要扼殺掉那僅有的一線生機,即使她有一天依然會離我遠去。”

任天久久地跪在玫瑰冢前,他相信汐若能聽到他說的話,明白他的懺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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