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觸景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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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汐若正在整理資料,子雲過來了。

“汐若,能陪我出去走走嗎?”子雲說。

“當然可以。”汐若微微一笑說。

一路上,子雲沒有開口說話,兩個人一直走到街盡頭,然後在一間飯館前停下來。

汐若有些不解:“子雲,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我想請你陪我吃個飯,我們進去吧。”子雲邊說邊走了進去。

文叔看見子雲,先是楞了一下,趕緊迎上前說:“子雲姑娘今天怎麽來了?”

子雲笑道:“怎麽,文叔不歡迎我嗎?”

“哪裏的話,進門是客,哪有不歡迎的道理。只是多年不見子雲姑娘光臨本店,沒想到,沒想到今天來了。”

“是啊,十年了,這裏的一切還是跟從前一樣,文叔還是那麽年輕,一點都沒有變。”子雲感慨道。

“老了,哪裏還年輕,你也從當年的毛丫頭成為趙園長了,時間過得真快。”文叔也生出了許多感慨,他指著汐若問道:“這位姑娘是?”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學校的白老師,白汐若,這是文叔,文叔這的酒菜特別好吃,我今天帶你來嘗一嘗。”子雲說。

“文叔好。”汐若禮貌地說。

“原來是白老師,你們快請坐,今天想要吃點什麽?文叔請客。”文叔還是那麽熱情爽快。

“哪能讓文叔請,這樣我吃得不踏實。”子雲笑了。

“子雲姑娘就是客氣,一頓飯而已,有什麽不踏實的。”

“文叔好意心領了,今天是我請白老師,您就不要跟我爭了。”

“好,好,聽你的,那我進去準備一下。”文叔笑著說。

“那就麻煩文叔替我們備一份和十年前一樣的酒菜吧。”

“就你們倆?這?”文叔楞了一下說:“好,兩位姑娘稍等,我這就去準備。”

文叔進去之後,汐若問:“這裏離得不遠,怎麽十年才來一次?”

子雲笑了,笑得有些傷感:“因為怕觸景傷情。”

“怕觸景傷情?”

“十年前,也是這個地方,這個時間,這張桌子,我,千文、青玉、子揚,還有藍夕,我們五個人坐在這裏飲酒暢談,行祝酒令,是那麽的愜意快樂。我們相約第二年春天還來這裏把酒言歡,摘青梅、賞茶花,誰能想到快樂的時光如此短暫,我們還來不及摘青梅、賞茶花,藍夕就離我們而去了。”子雲悲傷的述說著往事。

汐若也感染了子雲的悲傷,她沒有開口說話,細細的傾聽。

“知道我為什麽帶你來這裏嗎?今天是藍夕的生日。往年我刻意不去想起,因為我怕自己會難過會內疚會自責,這麽多年了,我以為我已經放下了,其實還是放不下。我永遠都抹不掉一個事實:藍夕是因我而死的。那天的雨下得那麽大,我偏要去游泳,大雨從白天下到晚上,江水漫上了堤岸,藍夕用力把我往岸上推,我腳下一直打滑,藍夕就一直推一直推,我終於上了岸,可是當我回過頭來,藍夕卻不見了。大家瘋了似的找,可是江面那麽寬那麽長,江水那麽急,哪裏還有藍夕的影子?靜姨傷心欲絕,在趕來的路上遭遇車禍去世了,外婆也病倒了,我幾乎崩潰了。”子雲靜靜地訴說,流下了悲傷的淚水。

汐若靜靜的聽著,早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了。

子雲擡起頭,看著汐若:“你怎麽也哭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太混蛋太任性了?”

“不,不是,我只是,只是替她們感到難過,這太令人難過了。”汐若傷心地說。

“是啊,太令人難過了,來,我們喝酒,喝酒就不難過了。”子雲替自己和汐若各自倒了一杯山稔酒。

子雲執起酒杯一飲而盡,看見汐若沒有動杯子,問:“你怎麽不喝?”

“我不會喝酒。”汐若說。

“這山稔酒跟普通的酒不一樣,喝一點不礙事的。”

“不,我真不喝,你自己喝吧,我吃菜就好。”汐若推辭道。

“不喝怎麽行?一個人喝多沒意思,一杯就好,就一杯。”說話間子雲又替自己斟滿了一杯。

汐若推辭不過,只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卻不小心被嗆到了。

子雲笑道:“看來你是真不會喝酒,當年我和藍夕一人喝一瓶都不曾醉。‘筷子未動鼻先嘗,哪來好酒撲鼻香?山稔泡酒滴滴香,一杯下肚笑神仙。’這是當年藍夕的祝酒詞。豆腐丸子、釀田螺湯、釀茄子、卷e、釀香菇、釀水豆腐、辣寮炒石螺、炒黃花菜和山稔酒,八菜一酒。往事歷歷在目猶如發生在昨天,轉眼間物是人非。”子雲輕輕擦去眼淚,執起酒杯,望著遠方說:

“藍夕,你還好嗎?祝你生日快樂!我敬你一杯。”子雲說罷一飲而盡。

文叔見子雲如此,連忙勸道:“酒喝多傷身,子雲姑娘不要難過了,藍夕她要是看見你這樣也會難過的。”

“可惜她看不見了,永遠看不見了。”子雲喃喃說道。

“子雲,從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不要再喝了,藍夕她會看見的。”汐若說。

“你怎麽知道藍夕會看見?你又不是她。”子雲說著又喝了一杯。

文叔見勸不住,便去一旁給千文打電話,許初晨剛好和千文一起,聽到電話倆人趕緊過來。

千文、許初晨趕到的時候,子雲已經醉了。

她喝完一杯再斟滿,嘴裏胡亂喊著:“來,藍夕,我們再喝一杯。”

千文趕緊把杯子拿開,皺著眉頭說:“子雲,不要喝了,今天怎麽喝這麽多酒?”

子雲伸過手來搶杯子,嘴裏喊著:“我高興,今天喝得真痛快。千文你知道嗎?今天是藍夕的生日,她每年的生日我都記得,都記得。”

“子雲不要這樣,我知道你心裏難受,我們已經盡力了,藍夕她回不來了,從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千文握著子雲的手說,看見她這個樣子,千文的心裏也不好受。

“不,我還是無法原諒我自己,都怪我,都怪我。”說著說著,子雲大聲痛哭起來。

許初晨看見汐若神色不是很好,扶著汐若的肩膀問:“汐若,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汐若輕輕搖頭,強忍著身上的不適,走過去拉起子雲的手,看著子雲認真地說:“子雲,聽我說:如果我是藍夕,我一定不會怪你,所以我相信,藍夕也一定不會怪你,你不要再責怪自己了。”

“真的嗎?藍夕真的不會怪我嗎?你說得是真的嗎?”子雲看著汐若,一疊連聲地問。

“當然,相信我,子雲。”汐若眼神堅定地說。

看著汐若堅定的眼神,子雲終於安靜了下來,她睡著了,千文輕輕將她抱到車上,回頭對許初晨說:“我帶子雲回去,你照顧好汐若。”

許初晨點點頭:“你回去吧,汐若交給我。”

千文開車離去,許初晨回過頭,看見汐若臉色蒼白,額頭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許初晨趕緊扶著汐若,緊張地問:“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汐若痛得幾乎說不出話來,許初晨見狀連忙抱起汐若說:“我送你去醫院。”

汐若搖搖頭,喘了一口氣說:“不要,不要去醫院。”

“你這個樣子不去醫院怎麽行?”

汐若拼命搖頭,聲音有氣無力:“放我下來,拿紙筆給我。”

許初晨雖然感到疑惑和擔心,還是照辦了。

文叔趕緊拿來紙筆遞給汐若,汐若接過來寫下了一串數字,對許初晨說:“你打這個電話找任天,他會過來的,他是我的私人醫生。”

許初晨撥通了電話:“我找任天。”

“我就是任天。”對方回答。

“請你馬上過來一趟,汐若她不舒服,又不肯去醫院。”

“汐若怎麽了?快說汐若她怎麽了?”任天急切地問。

“她大概吃飯喝了點酒,我看她臉色蒼白……”許初晨話還沒有說完,任天已經掛了電話。

看著汐若痛苦的樣子,許初晨感到束手無策,又是心痛又是難過,恨不得痛在自已身上,許初晨焦急地等待著那個叫任天的醫生。

平常兩個小時的車程,今天不到一個半小時就到了,任天車子尚未停穩,過來一把抱起汐若往車子跑去,然後將汐若輕輕放進一個白色透明的水晶棺木裏。

許初晨欲跟上前,任天喊道:“不要過來,我要帶她回去。”

看著任天嚴肅、悲傷的表情,許初晨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沒有阻止任天,定定的看著遠去的車子出神。

特制的白色透明棺木裏,汐若靜靜地躺著,微閉著雙眸,長長的睫毛像一把刷子,發絲柔順地披散在胸前,未施粉黛的小臉如紙蒼白。

任天一瞬不瞬的看著汐若,過了一會,汐若緩緩睜開了眼睛,像是剛剛睡醒的樣子。

“汐若,你醒了。”任天松了一口氣,眼神疲憊而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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