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遙望北京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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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總是充滿了意外,到了九零年代,大部分國企都開始改制、裁員,紛紛爆發下崗潮。作為老牌汽車公司,自然也沒有逃過這個命運,我的工廠倒閉了,我也由總經理,變成了下崗職工。我試過找組織、領導商量,可還是沒有好的出路。”

“人生就是餐具和杯具。”

“哈哈,雖然你說得是網絡語,但我還是可以聽懂的。別看我一把年紀了,但我沒有落後,經常上網,跟年輕人交流。我那個年代特別喜歡艾青的詩歌,覺得人生就是需要運動,只有不斷地運動,生命才有意義。”

“那你下崗之後,再沒有想過創業?”

“試過,但資金不足,沒有成功。後來,我認為自己很有才能,適合當領導,我本身也做過汽車公司的負責人,當領導自然不在話下。因此,我去參加了公務員考試,想爭取進入體制內,開始自己的仕途。可我一連參加了幾次,都因為種種原因,最後失敗了。於是,我徹底絕望了。”

“那接下來怎麽辦?還有沒有其他出路?”

“出於無奈,我選擇了四處奔走,考察市場。我親自去了香港,和香港恒基汽車公司的老總一見如故,他們都覺得我的見解非常深刻,很具有前瞻性。於是,他們聘我做了公司的商業代表。之後,我作為香港恒基汽車公司的商業代表開始去各省考察項目,調研投資情況,開始和政府打交道。當時,我在遼寧調研的時候,大談曾經在汽車公司當負責人的經歷,領導們都覺得靠譜,他們很讚同我對行業的看法。”

“但是,遼寧的情況並不適合投資。於是,我把汽車底盤的項目拉到了湖南婁底,目前,這個項目已經成功運行了三年,效應非常好。因此,我也被婁底市聘請為經濟顧問。”

“那你現在是要去婁底調研嗎?”

“不是,婁底的項目已經落實了。最近,我已經被□□任命為研究室司長,打算去雲南做調研。小夥子,我見你也是個有上進心的好青年,不如跟我同行?我可以任命你做□□研究室司長秘書。”

“司長秘書?是個什麽級別?”

“正廳級。”

“好啊,那我跟你一起做調研吧,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情。”

“行,具體的任命文件等我回到北京,再正式發布。最近,你就以司長秘書的身份,協助我工作吧。”

“嗯,可以。”雖然,我知道這是一個入戲的騙子,但我的心情實在不好,不如跟著他去雲南做做調研,了解一下投資環境,對自己的事業,還是有一定的幫助的。

到了雲南後,我跟隨陳希廉去基層調研,見到了很多市委領導,他們對陳希廉的身份毫不懷疑,仍然進行了高規格的接待,我也跟著沾了光。陳希廉喜歡當著眾人的面發言,大談自己的見解,他經常在“□□研究室司長”、“副部級巡視員”、“□□發展中心研究員”這幾個頭銜之間進行身份切換,游走於企業和地方政府之間,這個舉動,讓他毫無破綻。

他的訣竅是挾京官威勢,在商言政,在政言商,巧妙切換,信手拈來。用體力腦力競技比喻,他采取了與“在球壇奪棋類冠軍,在棋壇居球類第一”神似的策略。一方面他自封“司長”,且隨機升任“副部級巡視員”,鍍得京官金身,兼有“研究員”的專家頭銜;另一方面他又曾小範圍地對這些官銜加以否認,騙取了低調美名,兼顧安全。縱橫數年,如魚得水。

他聲稱自己陪同部長去美國,參加了中美第十次戰略能源對話;他不經意地提到了一些在□□的經歷,暗示國家領導人對他的信任;他在每一個重大公開場合發表恰如其分的言論,讓人覺得“他比領導還像領導”。他調研之路的順風順水,源自企業對政府內部信息的偷窺欲求,總想獲得一些有價值的信息。然而,正在這種調研中,陳希廉玩得游刃有餘,獲得了高規格的接待,混吃混喝,還成功的牽線搭橋拉來了項目,把脈了地方經濟。

在雲南收獲金秋的企業合作論壇開幕後,陳希廉發表了長達十分鐘的精彩演講,其中不乏透露出中央對雲南經濟的關註,打算在這裏開展橋頭堡戰略,有很多的政策傾斜。在臺下所有人的關註下,陳希廉出盡了風頭,在出場序列上,他竟然排在了第二位,甚至高出了市政府領導。這無疑是一個令全場感到振奮的好消息。在陳希廉講話之後,登場演講的企業家們,紛紛圍繞橋頭堡戰略,讚揚投資昆明的優勢。只有理解橋頭堡這一詞匯對於雲南的特殊意義,才能理解陳希廉的講話為何會如此受到大會的歡迎。

論壇結束後,我覺得陳希廉玩得有點過火了。雖然,他確實能給當地的企業帶來項目,但是,他的身份無疑是假的。我覺得這樣玩下去,有可能會引火上身。於是,在飯局結束後,我就告別了陳希廉,打算次日去雲南各處旅游。

我乘坐公交車,在昆明到處亂逛。昆明的街道很整齊,馬路兩邊的樓房也修得不錯。天空很晴朗,最引人註目的是馬路中間的花圃中,夾雜著很多高大的加拿利海棗樹,這種看起來像鐵樹的植物,造型奇特,氣勢非凡,儼然成為了昆明街道上的一道風景。逛著逛著,我就來到了波濤洶湧的滇池,我站在路邊,看著熱鬧的人群,陷入了沈思,迎面而來的輕風並沒有吹散我對周志偉的愧疚,反而讓我愈來愈迷茫,這件事情像刺一樣紮在心間,讓我隱隱作痛。

“陸應雄嗎?我張帆。”

“好久不見了,找我什麽事情?”

“你能不能去北京一趟,大概幾個月的時間,幫忙照看一下周志偉的公司,他出了點事情,我不希望他的公司也因此受到影響,他老婆可能不太懂軟件這一行。”

“哦,你們的事情我聽說了。劉羽桐也打電話過來了,讓我詢問你的下落,我不清楚。她也讓我去北京一趟,讓我看幫忙照看周志偉的公司。”

“那你怎麽想的,去還是不去?”

“正好我最近辭職了,那就去一趟吧,替你倆收拾一下爛攤子。”

“周志偉怎麽樣了?傷情不嚴重吧。”

“聽說不樂觀,還在昏迷狀態,這可都怪你。”陸應雄抱怨地說。

“不是吧?那麽一點小傷,竟然昏迷這麽久?”我有點納悶。

“唉,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可能你身體素質太好了。”陸應雄調侃地說。

“得了,咱們不提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你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晚上。”

“好的,到了北京多照顧一下他倆。”

看來,我能做得也只有這些了。滇池的水是碧綠的,極目遠眺,可以看見群山臥躺在濃密的雲層之下。我在路邊的長椅上休息了很長時間,就搭車回到了昆明火車站。我沒有什麽方向,還是繼續旅行吧,也許在路上,我可以漸漸地收拾好心情,變得快樂起來。次日,我乘坐火車站,來到了大理。

大理歷史悠久,史稱南詔。在這塊高原上,居住著白族。在蒼山洱海的懷抱中,大理安靜地沈睡著。“下關風,上關花,蒼山雪,洱海月”是這裏迤邐風光的四大景致。洱海到蒼山之間是一片扇形的沖擊平壩,這裏田地肥沃、村落相連,從觀光車上看過去,可以看到連續的金色麥浪。大理是一個信佛的地方,這裏有很多佛塔,最為著名的是崇聖寺三塔,它們筆直地挺立,成為了標志性建築。大理將風光、名勝、民俗融為了一體,大力發展旅游業,吸引了全國各地的游人。

早上,我乘船蕩漾在洱海間,看著那碧綠的湖水清澈瀲灩,在群山之間來回波動,頓時覺得心曠神怡。那岸邊的徽式建築縱橫交錯,星羅棋布,並且夾雜著濃密的榕樹,構成了一道美妙的自然風光。如果這裏有一座高樓矗立,便會顯得格格不入。下午,我躺在洱海附近的海濱別墅外,仰望著沒有一絲汙染的天空,吹著海風,享受陽光,翻開書籍,來尋找的生命的意義。有那麽一刻,我竟然想停留在這裏,不想離開。閑暇的時候,我盡情地環繞著洱海騎行,可以在任何自己感興趣的地方停下來,欣賞沿途的風景,如果人生可以這樣,想停就停,想走就走,那就完美了。

離開大理,我來到了麗江古城,這裏也叫做大研鎮。同大理一樣,麗江也是個文化底蘊非常深厚的地方。古城依山傍水,結合了古典的結構和現代的裝飾。不論是白天還是夜晚,這裏總是有一番獨特的味道。仔細觀摩後,我覺得麗江古城還是在夜晚的時候最美。在白天,陽光照耀在這片高原上,人們大多都出去游玩了,只有個別人會逗留在客棧的觀景臺上,看著街上的行人,或者是遠眺雪山。我漫步在古城裏,任憑眼睛挑剔地欣賞著這些不同材質建造起來的建築。這些建築,造型各異,跟街邊的長椅、樹木融為一體,相得益彰。五花石鋪成的路面並不平整,卻是最有覆古氣息。

到了傍晚時分,金黃的陽光逐漸褪去,古城上空出現了一層層濃密的愁雲。我信步游走,漸漸覺得天色黑暗下來,但很快地,這種黑暗就被店鋪的燈光填充。一時間,人群變得熙熙攘攘,喧鬧不止。而從大水車到四方街的酒吧已經開始營業了,各種繁雜的器樂聲、歌唱聲從玉水河兩邊噴湧而出,走在這條街道上,不但可以聽見音樂聲,還可以聽見潺潺的水流聲,真是難得一見。兩岸的酒吧是這裏典型的鬧吧,每家都精心策劃了有意思的娛樂節目,來吸引游客。為了方便游客在兩岸之間行走,這條河上鋪設了很多木板橋。很難想象,這裏白天的時候安靜得出奇,到了夜晚,便會像一頭發瘋的野獸似的。燈光迷離,惹人心醉,既有古韻又含都市風情,總而言之就是一種特別驚艷的感覺。離開了酒吧街,我沒有邂逅到艷遇,卻發現了美食,在麗江的美食城裏,有很多雲南特色,我逐個品嘗了一番。除了這些溫暖與狂躁的東西外,麗江古城還有一個好去處就是木府。木府是古代土司的住宅,漫步府中,到處彌漫著莊嚴肅穆的同時,還有不少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真是辦公與居住完美結合的典範。

在古城度過的幾日中,我迷路了很多次,但從來沒有絲毫的慌張。因為我知道,麗江古城就像一個迷宮,到處都有讓人意想不到的發現。不用給自己設定一個目標,只需要隨心而動,漫步在五花石鋪成的小路上,走累了,就在旁邊找一家客棧休息即可。更何況,沿途都有很多美麗的姑娘,坐在店鋪裏,拍打著手鼓,為你吟唱著那首旋律動聽的《小寶貝》。

“期待著你的回來,我的小寶貝。期待著你的擁抱,我的小寶貝。多麽想牽著你的手,躺在那小山坡。靜靜的聽你訴說,你幸福的往事。”短短的幾句歌詞,不停地重覆,讓人心情愉悅,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這樣簡單、幸福、浪漫就太好了。但不管如何,我還是放下了執念,盡情地沈浸在這首歡快的歌曲中。

我在一家叫做繁華似錦的客棧裏休息。夜晚,來自各地的年輕人聚在客棧的院子裏,彈起吉他,唱著一首叫做《青春不停歇》的歌曲。在麗江的三天三夜,我學會了一種東西,叫做放下。人生之所以不幸福,就是因為自己想要索取的東西太多。即便如此,每當夜幕降臨,我獨自站在空曠的窗戶邊,眺望著遠處的燈光,還是希望人生中的一些事情可以改寫。即便大徹大悟,也難以抵擋孤獨的侵蝕。

次日,我含著笑容,漫步在麗江古城的街道之時,耳邊又一次想起了那首熟悉的歌曲, “期待著你的回來,我的小寶貝。期待著你的擁抱,我的小寶貝。多麽想牽著你的手,躺在那小山坡。靜靜的聽你訴說,你幸福的往事。”

我在一家飾品店門口駐足停留,觀看姑娘敲打著手鼓。就在那麽一瞬間,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飾品店裏走出。“林原!”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咦?張帆?你怎麽會在這裏?”

“哦,我最近心情比較郁悶,聽說雲南是個散心的好地方,就過來走走。”

“我也是,你這些年還好嗎?”

“挺好。”

就這樣,我跟林原自從大學分開,隔了幾年,又在麗江古城相遇了。本來,我打算今天離開麗江的,但遇見了她,我又和她一起去了香格裏拉。

臨別的時候,我心裏默念。再見了,拉市海,玉龍雪山,麗江古城。那個傳說中的茶馬古道,我也親自游走了一番。命運就是這樣奇怪,本來,我們這輩子恐怕都沒有再見的機會了,可是,當我們陰差陽錯的都選擇了來雲南旅游,卻在一家飾品店門口重新找到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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