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後花園的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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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很不高興地說:“下次去取?我那可是阿瑪尼的,八百塊錢呢,是我一個很好的朋友送我的,這次忘在柳泉,要是被別人拿走了,我可就虧大了,既丟了西裝,又丟了人情,最主要的是,我還沒穿幾天呢。”

這一句話把我噎得沒了下文,我在心裏抱怨道,媽的,上次是邵海南撞槍口上了,這次,輪到我了。真是,言多必失,都怪自己話多。我這口氣咽在肚子裏,久久不能消化,把我憋得,甚至想說,阿瑪尼的,八百塊錢,丟了我給你買一件成不?不過,我悶了一會又想,這也是啊,人家朋友好不容易送個阿瑪尼西裝,正好高高興興地穿出來,在人前亮相,還沒穿幾天呢,就丟了,這可真是虧大了,萬一那西裝是小情人送的,可不是更郁悶了?理解,理解。

當汽車行駛到秦嶺那邊時,我們就處在兩山中間的夾縫裏了,看著兩邊的青山綠樹,我的心情逐漸變好。大概是想化解剛才的尷尬,邵海南說:“哎呀,我從小就有一個夢想,就是長大了在這裏隱居,你看,那邊山上還有房子呢,如果住在那裏,再種幾畝田地,真是不錯。”

於總似乎也是覺得剛才有點任性,想來這會心情也舒暢了些,他帶著笑意說:“你想住這裏?你不怕晚上有蛇跑進你的被窩啊?”

邵海南憨笑著說:“人家外國人那叫與狼共舞,我這叫與蛇共舞。”

我心裏一樂,“你那是與蛇同眠吧。”

“哈哈!”車廂裏的幾個人都笑了。

劉局長說:“這裏地形很偏,屬於秦嶺腹地,但還是有人居住的,我們渭水,就是陜西和四川的交界處,其實,也是山區,但城市裏那塊的居住面積比這裏大多了。”

“嗯,怪不得一直往南走呢。”

“是啊,走了有一段時間了,大概下午六點會到。”

這次愉快地交談,又讓車廂裏的氣氛活躍起來。快到渭水了,我們的話隨即又多了,大多都是圍繞渭水的風土人情展開。

“我們渭水美女多啊,山清水秀,比較養人。”劉局長說。

“哈哈,那我們一會到街上,可要註意看看了。”於總說。

“是啊,我之前去過漢中,都說漢中出美女,既然劉局長你這麽說了,那我可要好好註意下,和漢中的情況做個對比。”邵海南意興盎然地說。

“哈哈,於工,你這兩個同事啊,想必也是全國各地跑,閱歷豐富喲。”劉局長說。

“那是啊,我們輝煌科技公司就是需要這樣的人才。”於總心情大好。

外面的天色逐漸暗淡,車子穿過了一個又一個山洞。此情此景,讓我想起了在培訓班的日子,魚躍軟件教育學校、沙井村,我在那裏刻苦學習,不就是為了爭取到今天的生活嗎?而如今,我得到了,又會做出一番什麽樣的感慨?看樣子,只是從一個坑跳入了另一個坑,什麽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如今,我真的沒有答案。

邵海南的哥哥,北漂了幾年。這次,終於下定狠心辭職回到了家鄉,可回來呢?又是一個新的開始,他是學城市交通管理專業的,與之對應的公司應該是地鐵方面的,可從天津回到乾縣,又什麽都不會做了。他在家裏呆了幾個月,耐心地思考人生,還是沒有答案。無奈之下,邵海南就勸他去學軟件,他是否也在走和我相似的一條道路?

到了城裏,齊師傅在渭水街道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從這邊繞到那邊。終於,把我們送到了吃飯的地方。我盯著眼睛看渭水的街道,可能是因為天色暗吧,沒看到幾個美女,倒是渭水幽靜的夜色讓我著迷。這個被夾在兩座山之間的城市,空氣格外清新,一條狹長的河流把城市分成了兩塊。城裏的樓房民居都沿山而建,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格局,所謂依山傍水,就是這個意思吧。

我們吃飯的地方是一個大排檔,跟其他餐廳比,這個算是稍微高檔點的。

劉局長伸著手,笑著把我們往裏面讓,“來,於經理,邵工,張工,裏面請。”

一個大包廂裏,坐著十來個人,桌子上已經擺滿了菜,並且放著西鳳酒、芙蓉王。這一看就是官場上的人。

於總不知道怎樣,反正我和邵海南,已經被這氣勢壓得沈默寡言了,誰都不敢主動說話。我索性學起了邵海南那套化解尷尬的辦法,低著頭搓手。

我們三人坐在一起,劉局長站起來,笑著說:“這三位是省上新農保小組的,這是於經理,這是邵工,這是張工,他們可都是精英,剛從柳泉那邊過來,一路上很辛苦。來!我們敬他們一杯。”

在座的都站起來,我們也舉起酒杯,於總說:“謝謝劉局長,還有各位的盛情款待,我們這次來,打算多呆幾天,把這個新農保,好好地辦一下,這是一個惠民工程,我們自當盡力。”

“啊對,說得好,新農保是個惠民工程,為咱老百姓做實事,我們一定全力配合,鼎力支持!”劉局長接著說。

“呵呵!說得對。”在座的各位領導都稱讚了一番,並且點頭默認。

我們共飲了這杯,氣氛熱情融洽。但這一杯白酒下肚,一股辛辣的感覺瞬間貫穿腸胃,嘴裏也散發出酒氣,這讓我很不適應,第一次在出差的時候喝白酒。

劉局長說:“這下就給三位接風洗塵了,你們的住宿,咱民政局趙局長已經安排好了,至於,有沒有安排小姐,這我就不知道了。”劉局長邊說邊向我們介紹趙局長。

“哈哈。”在座的各位都笑了起來。

趙局長笑著說:“安排了兩間房子,就在咱渭水的雅致賓館,三星級的。”

於總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忙說:“謝謝趙局長,麻煩您了。”我和邵海南也跟著附和,這點明顯最讓於總高興了,他是領導,自然要單獨住一間,我和邵海南就無所謂了,讓我們住旅社都行。何況,邵海南那呼嚕聲,我都受不了,更別說於總,晚上聽他打呼嚕,能有睡眠質量嗎?白天還做不做事了?

劉局長又接著介紹在座的各位領導,“這個,是咱人事局的王局長,這個,是咱規劃局的廖科長。”

“你好。”

“你好。”

我們忙著跟幾位領導打招呼,一時間,竟有點應接不暇。

“至於這個,一臉嚴肅的,就是政法委羅書記。”劉局長開著玩笑說。

“剛才我說老趙有沒有安排小姐,大家都笑了,就你沒笑。”劉局長說,“是不是我這個笑話講得不好啊?你說吧,該咋辦?”

“哎,你們這些人啊……我自罰一杯,總可以了吧。”羅書記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痛快,羅書記不愧是政法系統的。”於總敬佩地說。

“哈哈,今天主要是為你們省農保小組接風洗塵。你們做這個新農保信息化系統的推廣,這是為民的好事,雖然跟我沒有直接關系,但我還是要大力支持的。”羅書記發自肺腑地說。

“嗯,這個事情呢,省上一直很重視,延安那邊的推廣已經做好了。據說,效果不錯,群眾都非常歡迎。剛才,羅書記說得好,我們一定會積極配合劉局長,把這個惠民工程搞好。”於總鄭重其事地說。

“哈哈,我不懂你們那個系統,具體的還是要靠你們三位了,給咱社保上的工作人員,講明白,教會,就可以了,有什麽困難,你就直接找我。”劉局長豪爽地說。

人都介紹完了,也互相認識了。劉局長拿起筷子,開始夾菜,我們這才跟著吃起來。從中午到現在,一直空著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本以為會很早到渭水的,沒想到這一走就是幾個小時,到這裏都六點多了。

這頓飯比柳泉那次,又提升了好幾個檔次,我們吃得開心,聊得開心,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人家劉局長為了給咱接風洗塵,把同僚們都叫過來了,可見對這件事情的重視,我們從心底認真起來,決定把這件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過了一會,就開始喝酒了,先是渭水這邊的領導敬我們,一人敬三杯,有時還會多出來。雖然我不能喝白酒,但在這種情況下,是不能不喝酒的。我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有好幾次,喝得差點想吐,楞是喝茶壓了下去。我去了很多趟衛生間,不是說我喝了多少酒,而是我喝了太多茶,喝茶可以稀釋酒氣,緩解頭疼。

領導敬完酒,就該我們回敬了,敬人家一杯,我們還得陪一杯,真是要命。一圈下來,我頭就感到眩暈,但喝醉的那種亢奮,還是遲遲沒有退去。

我稍微休息了下,只聽到於總和領導們在聊新農保的事情,這點酒對他們來說簡直是九牛一毛。所以,他們的思路還是很清晰,聊天就跟平常一樣,而我,已經暈頭轉向意識不清了。

齊師傅開著那輛比亞迪S6把我們送到了雅致賓館。

我們從正門進去,來到二樓,於總單獨住一間,我和邵海南住一間,兩個房間是挨著的。

這領導和員工只要一分開,做起事情來就順暢多了。我一下子躺到賓館的床上,哎喲連天地說:“媽的,剛才喝死我了!”

邵海南倒覺得沒什麽,“才喝了那麽點酒,你就成這樣了?得是以前沒喝過?”

“是啊,我們以前一直喝啤酒,白酒是從來都不沾的。”我接著訴苦。

“那你以後可要破戒了,出來做實施,不跟客戶喝酒是不行的,如果是一般的客戶還好,要是像這樣的,都是領導,怎麽辦?”邵海南搖搖頭,給自己泡上了一杯上好的龍井。

“哎呀,你那麽小氣,給我也泡一杯嘛,我實在是不行了。”我見他正在研究桌子上的茶葉。

“好吧,就你事多。”邵海南又燒了一壺水。

過了十來分鐘,我緩得也差不多了,就坐在圓桌的右邊,開始品嘗這杯上好的龍井。我一邊喝,一邊和邵海南聊起了剛才酒桌上的話題。

“張帆,你這人,有個毛病,就是喝點酒,管不住自己的嘴!剛才在酒桌上,我幾次給你使眼色,你還叨叨地說個沒完,跟人家領導套近乎,你以為是你的哥們啊?”

“其實,跟領導親近點也沒關系嘛,人家不會在意的,沒那麽小氣。” 我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對,但還是覺得沒那麽嚴重。

“這你就不懂了吧,你沒有十成把握知道一個領導是怎樣的人,就不要做出這樣的舉動。如果領導吃你這套,那麽,你很僥幸,項目會談成。如果人家只是裝出來的,那麽,他表面上不說,私下裏就會對你有意見。所以,我們做實施,如果遇到陌生客戶,就采取保守的辦法就行了,不卑不亢,從容面對!” 鄭海南得意地說。

“精辟!你分析得太對了。”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我說得對吧,你這人,毛病雖然多,但還是知錯就改的類型,要是遇見那種固執的,非要壞事不可。”邵海南繼續補充。

這時候,我們聽見一些密集的腳步聲往這邊來,很明顯,是去於總房間的。

聽聲音好像是劉局長,他送完了各位朋友,就匆匆趕到這裏,詢問住宿情況,還有明天的培訓計劃,人家還真是上心。於總把我們也叫到了房間,打算在這裏部署一下明天的培訓。

我們剛坐到椅子上,邵海南就看了我一眼,我立刻知道他什麽意思了。

我起身走過去,燒了一壺水,拿來一次性紙杯,放上茶葉,給領導們倒上。邵海南看著我勤快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切!我又不是你徒弟,我只是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你剛才為我泡了壺茶,我這會可是還給你了。

“劉局長,我之前拜托你們統計的參保數據,都拿上來了嗎?”

“拿上來了,前兩周就讓他們準備了,時間挺充足的,應該沒什麽錯誤。”

“那就好,這些數據,要拿到省上去,上面的領導要看。各市縣的數據都要拿,以便做個總體上的分析。”

“嗯,你放心吧,都已經準備好了。明天的培訓,你具體怎麽安排?”

“明天,我們早上九點過去,地點就按你們說的,在渭水中學那邊,使用學校的微機室,校長老師那裏都說好了吧?”

“說好了,他們對於本縣的新農保信息化這個惠民工程,還是十分支持的,這也是為縣裏做出了一份貢獻嘛。”

“那就好,網絡通嗎?”

“通著,他們平時上課都聯網的。”

“好,那就沒什麽問題了,再就是,給經辦人員下個死命令,讓他們認真點學,延安那邊,就有幾個縣的經辦人員,學得時候不認真,下來了辦得業務又一塌糊塗!還老是打電話給省上,讓我們給解決,其實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

“嗯,這個你放心,之前就給他們說過,明天他們來了,我再重申一遍。”

夜深了,劉局長離開了雅致酒店,我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免得打擾了於總休息。

我和邵海南看了會電視,因為酒喝得不多,感覺不到困意,但又很是亢奮。我就提議出去逛逛,邵海南也正有此意,於是,我們就出門了。

漫步在渭水的平整的街道上,我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愜意,這個比西安小太多的縣城,被一條河分成了兩部分,左邊一部分,右邊一部分。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少數的燈光,熠熠生輝。讓我們有種回到70年代的錯覺,走在這些小巷裏,就像走在過去的弄堂裏,蜿蜒曲折,卻又不失趣味。

我們從橋上走過去,到了對面,這裏是劉局長說得廣場。面積很大,有很多人聚在這裏,有的跳舞,有的聽歌,有的坐在長椅上,有的在玩滑板。

在往前走,我們看見一個水車,輪子慢慢地轉動,清水嘩啦啦地流淌。因為長期浸潤的原因,水車的木頭,總是濕漉漉的,有一種特有的光澤。再往前走,就是一條筆直的公路。

我和邵海南往回走,路上的風比剛才更涼,這是一個被群山圍繞在中間的城市,空氣清新,但帶著寒意,好一個夏風沈醉的夜晚。

路過一個足浴店時,邵海南提議。

“要不要去泡泡腳?”

“不用了,我都沒去過那種地方。”

“呵呵,沒事,這個是正規場所,我也是在廣州的時候,泡過一次,很久沒去啦。”

“一個廣州,一個渭水,真是天差地別呢。”

“是啊,一個是國內一線城市,人多得要死,充滿競爭,一個是陜西後花園,安靜祥和,就像一個世外桃源。”邵海南感慨地說。

“回去吧,都快十點多了,早點休息,明天還幹活呢。”我有氣無力地說。

回到房間,我和邵海南大概都在回想剛才的經歷,想象這種地方和大城市的不同生活。於是,房間裏很安靜,我們都在思考,沒有說一句話。

到了十二點,我關了燈,準備睡覺。

“張帆,你有沒有犯過錯誤?” 邵海南陰陽怪氣地說。

“錯誤?人人都犯過錯誤。”我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哎呀,就是男人的錯誤,你丫再別揣著明白裝糊塗。”

“哦,那我沒有。” 他這麽一說,我就有點明白了,反正不是什麽好事。

“哎,我一共犯過兩次錯誤,都是在出差的時候,當時一個人住在賓館,甚是寂寞啊。”邵海南說著,好像還挺回味。

“正常,男人嘛。我只是和女朋友天天都在一起,所以沒犯過錯誤。”我實話實說。

“哎,羨慕嫉妒恨啊,我那個女朋友……算了,不說這些了,我這會要出去一下。”

“這麽晚了,你出去幹嗎?”

“你是真沒看見,還是假沒看見,我們回來的時候,不是路過一個發廊嗎?就紫色燈的那個。”

“哦,就是那個充滿誘惑的房子?”

“對,貌似前面還有一個,是紅色燈,總之,我得出去看看。”

“唉,你不是之前還說自己跟對象有多堅貞,多鄙視我們這些非法同居的人嗎?這才剛過了兩天,你就又要犯錯誤了?”

“沒辦法啊,剛才喝了酒,我這難受得慌。”

“哦?那你去吧。”

邵海南拿著房卡出去了,屋裏成了一片漆黑。我一卷被子,側面睡過去了。

出門時,他生怕吵到於總,或者被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只能躡手躡腳地往前走,看樣子真是滑稽。我拿起手機,現在是晚上十點半,我倒要看看,邵海南幾點回來?哈哈,這會讓那個我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情。

到了十一點鐘,房子裏的燈亮了,我知道邵海南回來了。

“咋樣啊?海南?外面的那幾家風俗店,可合你口味?”

“哈哈,還行吧,我出去逛了一圈,感覺跟做賊一樣。那家粉色燈的店,裏面人多,質量卻不好,我進去問了下就出來了。那家紅色燈的店,裏面沒人,我本來想著走了算了,沒想到老板娘非拽著我不讓走,說給我介紹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剛來這上班的。”

“於是,你就在那裏呆了半小時?”

“是啊,唉,我又犯錯誤了。”

“沒事,男人嘛,可以理解。”

“對的,我要是像你那樣跟女朋友同居了,我才不去那些紅燈區呢。去那裏的人多半道德有問題,而且那裏的女人也都不是什麽好人。”

“唉,海南,你這是典型的提起褲子不認人。”

正當我倆熄燈準備睡覺的時候,突然聽見隔壁有動靜……於總的門開了,是高跟鞋的聲音。

“哈哈,難不成於總也好這個?”邵海南像找到了知音一樣激動地說。

“你呀,你們這些人啊,不過人家領導就是不一樣,你邵海南想做點啥還不得親自出去走一趟,你看看人家於總,這可是□□的。”我饒有興致地分析起來。

“嘖嘖,不侃了,明天還要幹活,我先睡了。”邵海南眼睛一閉,又開始打呼嚕。

我趕緊用棉花把耳朵塞上了,幸好我早有準備,不然,這幾天又睡不好了。

第二天,我和邵海南起得很早,事實上,是他最先起來的,然後叫醒了我。照他的話來收,就是好久沒有釋放了,昨天一晚上,他把所有的疲倦都消耗完了,總算是可以認認真真地投入到工作當中了。

外面剛剛破曉,天空中的黑暗像是被陽光一點一簇地填充,世界慢慢變得光明,等完全明亮了,又像是被撕扯去了外套那般利落。窗外的一棵樹上,已經開始有小鳥站在枝頭啁啾,我明白,黑暗已經完全褪去,連那種壓抑的感覺也消失了。

劉局長早早來到雅致賓館,敲開了於總的門。

“看來於總起得也很早啊。”

“是啊,人家是領導,不勤奮能當上領導嗎?誰都跟你一樣懶。”

“那你咋不說你倆昨天都犯錯了?都劇烈運動過,我能跟你們比?”

於總從房間裏出來,叫上我們,一起下樓。

劉局長說:“住得還行吧?”

於總說:“還行,你們安排得很妥當。”

劉局長說:“那就好,只有你們休息好了,一會給咱們上課才有精神。”

齊師傅開著比亞迪S6,載我們去往渭水中學。剛走了一會,我就看到邵海南昨天犯錯誤的那家發廊了,雖然大白天關門,但那個顯眼的招牌還是能吸引不少眼球。我瞅了一會,不由得笑了起來。

渭水中學大概是這裏唯一的中學了,規模頗大,修得也很氣派,校園裏矗立著名人雕像。有□□的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也有蔡元培的知教育者,與其守成法,毋寧尚自然,與其求劃一,毋寧展個性。

我和邵海南背著筆記本,跟在於總和劉局長身後。校園裏的學生用好奇地眼光看我們,就像我們小時候,用好奇地眼光看陌生人。

三樓微機室直接被布置成了培訓現場,一條寫著新農保信息化啟動大會的橫幅掛在正面的墻上。第一排的座位,就是領導席,我赫然地看見了自己和邵海南的名字,雖然座位在最角落,但想不到咱倆也成領導了。

過了一會,社保局的領導們都到齊了,會議由劉局長主持。我和邵海南沒什麽事情,就打開筆記本,做一個會議記錄。

在劉局長熱情洋溢地講話下,會場所有的人都被這種氛圍感染了。

劉局長說:“我們渭水,是國家新農保的一個試點,既然上面安排了任務,我們就要努力完成,不求第一,但絕對要在陜西的前幾名。”

大家不約而同地為這句鏗鏘地口號鼓掌。掌聲中,我想起了於總昨天晚上說過的一句話,現在想來,確實很有道理。

“每個縣的情況都不一樣,就說這重視程度,你看看人家渭水,直接派專車來,把我們接走,還給安排這麽好的住宿和飲食,人家這種重視程度,就值得我們多花幾倍的心思去把事情做好!然而有些地方,不管口號喊得多響亮,只要他們不從心底上重視,我們就花一兩天時間大概培訓一下,走個過場就行了,反正他們也沒心思認真學。”

劉局長接著發言,但大多內容都是鼓勵新農保的經辦人員,認真聽講,不懂就問三位老師,爭取在這兩天把業務經辦流程學會,並且做到熟悉,沒有任何疑問之類的話。他反覆強調,縣裏面對新農保項目的重視,這無形中給在座的各位都造成了一種壓力。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劉局長的發言總算是接近尾聲了。

“我剛才講了很多,目的就是讓大家能夠上心,並且投入到學習當中去。多的話我就不說了,這幾天培訓完成之後,會有一個考試,你們拿成績說話就行。新農保的啟動大會就開到這裏,接下來,大家就開始學習吧,你們社保辦的陳主任會親自上陣,帶頭學習。”

會議結束了,底下的經辦人員都走過來幫忙,把第一排的桌椅都擡到了隔壁教室,騰出位置讓我們做培訓。而剛才的領導,在我們忙碌的時候,都回去上班了,只有劉局長還在反覆地跟於總交代事情,過了一會,他也走了。

寬敞的培訓場地裏,只剩下陳主任坐在第一排的機子上,看來他真的是下了狠勁,要帶頭學習。

會場秩序平靜下來,於總打開投影儀,投影幕上就顯示出了之前已經做好,已經用過很多次的PPT。我和邵海南坐在第一排,在空出來的桌面上,擺著自己的筆記本,繼續聽於總講課,並且記錄下一些重要的細節。

“咱新農保是以保障農村居民年老時的基本生活為目的,建立個人繳費、集體補助、政府補貼相結合的籌資模式,養老待遇由社會統籌與個人賬戶相結合,與家庭養老、土地保障、社會救助等其他社會保障政策措施相配套,由政府組織實施的一項社會養老保險制度,是國家社會保險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不出所料,於總又是從政策開始講起,不過我想,人家底下的人,都是新農保的經辦人員,對這些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有必要在重申一遍嗎?邵海南卻不以為然,他說在這裏講一遍,很有必要,凡事都要正規,要有種嚴肅感,才能讓人打心底裏去重視,才能發自肺腑地做好這件事。

當然,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於總認真地講述新農保的經辦流程,一邊講,一邊從測試環境,註冊一個賬號,實地模擬,並且對賬號進行了不同的授權。這種賬號授權,可以是經辦人員,可以是管理人員,也可以完全自定義,他還認真地講解了這些不同權限的角色之間的區別。

總之,於總這次的講解,比柳泉那次要認真詳細很多倍。其間,有經辦人員不停地提問,要是別的時候,於總早就煩了,可這次人家招待得好,於總也是很有耐心地為他們解答。

於總講得認真,底下的人學得就快。到了自由練習時間,我和邵海南就開始在場地裏梭巡,解答經辦人員的問題,或者幫他們在自己的機子上演練一遍。因為,他們自身也比較認真,學得很快,問我們的問題,也大多都是疑難雜癥,能問到點子上。

到了中午,陳主任打算開車把我們送到吃飯的地方,但我們幾個心情都比較好,執意要步行,並且好好地欣賞一下渭水白天的風景。能出來一趟,本來就不容易,既然可以看看風景,又怎麽能白白浪費呢?

從渭水中學出來,走在路上,可以看見兩邊的山格外壯麗,山上的植被覆蓋很廣很密,像一條綠色綢帶往未知的地方延伸。昨天晚上,那條寬闊但是黑暗的河流,也變得富有生氣,讓人想走下去接觸一番。往前走了幾步,還真看到有人在底下嬉戲游玩,這條河從上到下,距離很高,但河水卻很淺,大概是還沒到水多的時候。如果河水足夠多,這地方就太兇險了,有點像波濤洶湧的黃河。

夏風迎面撲來,我和邵海南也覺得很是愜意,出差的日子,似乎與社保局701那種壓抑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邵海南感慨道:“看來還是出差好。”

我說:“你不是以前也出差嗎?”

邵海南說:“那是冬天,沒什麽可玩的,這天一冷,人就只能縮在屋裏不出去。”

我說:“那倒也是。”

中午,我們在馬路南段的一個餐廳裏吃飯。這個餐廳,是從馬路的一側,一直往裏走,有點像胡同,突然轉一個彎就到了。這是一個標準的農家別墅,劉局長包下了一樓,一共三桌,社保局的領導和經辦人員都在。這三桌酒席呢,並不算是鋪張浪費,一來可以犒賞於總和我倆的辛勤付出,二來也可以讓基層人員吃飽吃好,他們才更有激情投入到學習當中。

我們剛走進包廂,劉局長就笑著跟我們打招呼:“你們來了,呵呵,快請坐。”

飯菜很多,做得不錯,本來劉局長打算開酒,但於總說:“下午還要繼續培訓,等完了再喝吧。”劉局長也沒有勉強,說以茶代酒。這頓飯很豐盛,一連上了十幾道菜,有魚有蝦,大家吃得很開心,聊得也很投緣。但午後的時光總讓人感到困倦,齊師傅就開車送我們回到了雅致賓館。

我和邵海南睡了一覺,等起來時,劉局長已經過來接我們了。

整個一下午,都是經辦人員的自由練習,我和邵海南閑著沒事,就坐在那裏上起了網。

趙玲櫟見我在線,就不停地發窗口抖動給我,直到我對她說話。

“怎麽啦你?耐不住寂寞了?

“沒有,這不想你了麽。”

“呵呵,我們才分開幾天,你沒事幹就跟你閨蜜出去逛逛唄。”

“嗯,最近到了淡季,淘寶生意也不好做,我這一連幾天都沒接單子了,你快回來吧,咱再想想其他的賺錢方法。”

“好的,我估計最多再過三天就回去了,你再等等。”

“嗯,回來記得給我買好吃的。”

“行啊。”

我看看邵海南,他又在一旁給自己的女朋友打電話,言語中充滿了糾結,大概就是一些世俗的事情吧,什麽房子、車子、結婚什麽的。

閑來無事,我走出教室,站在護欄旁邊,望著對面一層又一層的山峰,一直看到了最頂峰。我驀然地看到了幾多很大的白雲,悠然地停留在天邊,仿佛就在山的頭頂,白雲背後,就是湛藍的天空。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像今天這樣清閑了,以前的我,整天忙碌,都不知道在追求些什麽。

下午六點,今天的培訓就結束了,齊師傅載著我們先回賓館。但是,這還不能從原路回去了,只能從橋的這端走到另一端,再從那邊繞回去,就跟我們剛來渭水時走的路線一樣。看來,地形覆雜真是有好有壞。

到了賓館附近的那條馬路,我看到邵海南突然把臉側到了一邊,傻傻地盯著那裏,可能又在思念那個發廊了。

我決定打斷他的思路,“海南,看什麽呢?”

邵海南一下子回過神來,有點恍惚地說:“沒什麽,我沒看什麽啊?”

過了半晌,邵海南又狠狠地說:“我看什麽,關你什麽事?”

於總見我倆在後座拌嘴,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邵海南又開始裝了,他低下了頭,嘴裏不停地呵呵,並且開始搓手。見到這個情況,於總和我都已經了解,就不再理他,各幹各的事情去了。

我們在賓館大概休息了一個小時,劉局長又過來接我們了,他說晚上還有一個飯局,是專門為我們準備的。其實吧,說到飯局,我本身是不反感的,但如果在座的都是一群領導,那還不如不去呢。不過,劉局長像是很明白我們的心思一樣。

“這次去參加的都是咱們社保系統的人,就是你們的學員。最近,我註意到他們學習很認真,掌握得很快,這全都是你們三位的功勞,我們決定讓他們今天晚上好好給你們敬酒,感謝一下三位老師的辛勤付出。”

“哈哈,劉局長,你們太熱情了。咱們這次去哪,還是中午的那個地方嗎?”於總說。

“不是,這次我特地選了一個農家酒店,讓你們品嘗一下咱渭水的野味。”劉局長笑著說。

“嗯,那我們可要好好嘗嘗,不然,可就白來渭水一趟了。”於總意興盎然地說。

齊師傅開車,在渭水狹窄的街道上繞來繞去,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就到了農家酒店。這個酒店正好坐落在秦嶺腳下,四周很寬闊,一個仿古的招牌在晚風中輕輕地擺動。

“於經理,我先敬你一杯。”

“謝謝劉局長。”

“不客氣,邵工,張工,我也敬你們一杯。”

“謝謝劉局長。”

宴會上,白天在渭水中學的那些基層經辦人員都在,他們大多都坐在一起。我們這桌,主要是劉局長和陳主任,因為經常打交道,彼此間都已經很熟悉,一點也沒有緊張的感覺。這次,於總放得很開,話也很多,連一向小心翼翼地邵海南,也放下了防備,大大咧咧地吃起來。

過了一會,劉局長說:“於經理,你嘗嘗這個,這是地道的山豬肉,咱渭水的野味,一般地方可吃不到。”

於總嘗了一塊,不禁大加讚嘆:“好吃,這渭水的野味,果然名不虛傳吶。”

劉局長笑著說:“這個是野兔肉,邵工、張工,你倆也嘗嘗。”

我嘗了一口,雖說這野兔肉也不錯,但明顯沒有山豬肉吃著香。

“劉局長,你們這的山豬肉,真是不錯,比普通肉吃起來瓷實。如果做成紅燒肉,那就更好吃了。”

“哈哈,於經理,你手下這兩個小兄弟很有意思啊,不但業務教得好,還頗有創新精神。”劉局長說。

“年輕人嘛,就該有活力,都像我這樣,那出差就沒意思了。”

“是啊,年輕人,就要多出去闖,看看世界。像我到了個歲數,一心也就圖個穩定了。”陳主任感慨地說。

“老陳啊,你當年不也是到處跑嗎?”劉局長說。

“咳,不比當年,不比當年了……”陳主任說。

飯吃得差不多了,於總主動端起酒杯,我倆忙跟上他的節奏。

“劉局長、陳主任,這兩天多謝你們對新農保項目的支持,也感謝你們的照顧。咱們渭水的社保經辦人員都挺不錯,學得很好,這不僅是我們教得好,更主要的是劉局長、陳主任的督促,你看看陳主任,還主動帶頭學習呢。他每天都坐在第一排,不把當天的內容學會,都不離開教室,這種精神,很值得敬佩吶。劉局長、陳主任,我們敬你們一杯。”

“哈哈,以後還要於經理多費心呢。”酒杯在空中一碰,大家都一飲而盡。這喝酒要是開了頭,就停不下來了,其他桌的學員們,見我們喝上了,就一個勁地組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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