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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終於上了道開了竅,堅決地搖搖頭說道:“那秀蕊夫人看著挺美,可是眼神恁地嚇人,把奴婢打量了好幾遍,看的奴婢心裏發毛,也不知道打得什麽主意。”

姜靜雲心情甚好,聞言捏了一下紅櫻日漸白嫩肥美的臉頰,讚道:“終於聰明了那麽一點,真是可喜可賀。”

紅櫻捂著臉哀怨地跟在姜靜雲身後,卻不料進門時被她攔了下來,楞了一下便學著自己主子的樣子把耳朵貼到門邊,便聽到裏面傳出清晰的對話聲音,正是每日跟自己在一起的兩個美人姐姐,纖雲和弄月。

“也不知道主子這會子到哪兒了,這秀蕊夫人一向不好相與,不讓咱們跟著,不是擺明要為難咱們主子嗎?”這是纖雲的聲音,聽得出十分焦急擔憂。

“纖雲你是不是腦子壞了?那秀蕊夫人那麽得寵,是咱們這些小宮女能惹得起的嗎?這宮裏哪一處不是你為難我,我為難你的,主子們之間的事兒你操這些閑心做什麽?”這是弄月的聲音,懶洋洋的。

“主子剛進宮,自然不知道這裏頭的深淺,那秀蕊夫人是誰的人你不知道?萬一有個差池,惹下大禍又該怎麽辦?”纖雲有些激動,聲音略微擡高了些。

“那也是她惹下的禍,跟你有什麽相幹?這宮裏從來就是如此,活不下去的趁早別進來。咱們太子殿下可是儲君,身邊可不能留著笨人。”弄月語帶嘲諷,不冷不熱地說道。

“小聲點,主子遭了禍,咱們這些當下人的能得了好?到時一並發落了,看你到時去如何哭去!”纖雲很是不讚同地說道。

“什麽主子不主子的,我認的主子只有太子殿下一個,她一個來歷不明的算什麽主子,這麽多天了也不見定下位分名號,還不知道能住多少日子呢,你也別這麽殷勤巴結新人了,以為能雞犬升天?好歹也是皇後娘娘身邊出來的一等大宮女,又是值夜又是餵食的,人家也不見得領情,我都替你不值!”弄月也激動起來,又是抱怨又是發洩般地說道。

“你這丫頭怎麽不聽勸呢?你那點小心思趁早收起來,咱們這主子不簡單,年紀雖小見識卻不俗,你當心看走了眼回頭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況且太子殿下待你我不薄,在這穿雲殿裏好像也做得主了,可這都是主子們給的體面,如今讓咱們好好服侍這位姜姑娘,那她就是咱們主子,值夜怎麽了,餵食怎麽了,伺候主子不就是你我的本分嗎?”纖雲也有脾氣,雖然言辭犀利卻也是苦口婆心,極力勸著對方。

“什麽見識不俗?人家花蕊夫人幾句話便哄得她暈頭轉向,穿雲殿是什麽地方,她一個沒名沒分的也敢帶著亂轉?我有小心思怎麽了?我也是官家嫡女,她一個小小庶女都能如此,我就是仰慕太子殿下怎麽了?纖雲你也別擺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你敢說你就對太子沒有一點心思?”弄月毫不示弱,連珠炮似的曝出許多猛料。

紅櫻已然聽傻了,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姜靜雲,卻不留心撞到門上發出一聲響動,屋裏頓時安靜下來。姜靜雲正聽得興高采烈,眼瞅著到了關鍵時刻,卻被紅櫻生生攪合了,心裏悔恨不已——就不該帶著個拖油瓶來聽壁角的,真真是豬一樣的隊友!她來不及收拾紅櫻,在屋裏人出來查看之前先發制人地伸手猛然推開大門,便見到纖雲和弄月都面向大門方向呆立著,見了自己竟然都忘了行禮,只是慌亂地看著自己。

姜靜雲吸了口氣,擡腳邁進屋裏,先看了一眼纖雲,她臉上微紅,低頭緩緩跪倒;再看一眼弄月,臉上有驚慌尷尬卻無惶恐羞愧,看到姜靜雲毫無笑意的眼光掃來,猶豫了一下終於也跪了下來。

姜靜雲靜靜凝視了一會兒弄月柔白纖細的脖頸和如雲般秀發,微笑道:“弄月,讓你跟著我委屈你了。”

☆、020 逃婢

弄月身子一顫,嘴裏猶自說道:“奴婢不敢,都聽主子的吩咐,主子要是不喜歡奴婢在身旁伺候,那奴婢自當求去。”

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小嘴兒,姜靜雲暗暗佩服,這樣被當場抓包還能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口口聲聲說是自己不待見她。再一看自己的貼身丫頭紅櫻早已氣得腮幫子鼓鼓,眼睛瞪得溜圓,滿腹心思全部放在臉上,不由輕嘆一聲,“這麽多天你也沒露面,我對你說不上喜歡也無從討厭,倒覺得你不大喜歡跟著我才是真的,不過這也無妨,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我也沒那個興趣跟你鬥氣,你喜歡在哪裏當值便去哪裏,別來我面前找不自在就是。”

弄月猛然擡起頭來,驚詫地看著姜靜雲,“奴婢惶恐,主子這是什麽意思,奴婢怎會不喜歡……”

姜靜雲擡手打斷對方的話,輕輕搖頭說道:“那些話你編的辛苦,我聽著也累,就不必說了,你放心,我不會特意給你小鞋穿,但希望今後你能好自為之,莫要來再惹我。”

弄月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落了下來,梨花帶雨般哀怨地哭著跑了出去,紅櫻跺著腳說道:“她這是做什麽,讓人看見了還以為姑娘怎麽著她了呢!”

姜靜雲淡淡說道:“隨她去吧。”

纖雲跪著默默地看著這一幕,什麽話也沒有說,姜靜雲站起身來扶起她問道:“怎麽,你不是很著急想知道我們去了哪裏嗎?這會兒倒不說話了?”

纖雲聞言再次跪倒,低頭說道:“主子,之前是纖雲失了規矩,還請主子責罰。”

姜靜雲無奈,想了想幹脆盤腿席地而坐,捏著纖雲的小下巴提起她的頭,逼她直視自己,“纖雲,你可是不願跟著我了?”

纖雲被姜靜雲的舉動驚呆了,只覺得這動作有些眼熟,似乎清王殿下**小宮女時候就是這般模樣,只是來不及細想聽到這話便急了,“奴婢絕無此意,只怕主子不肯再讓纖雲伺候了。”

姜靜雲笑道:“誰說不要你了,像你這麽懂事又乖巧的丫頭,我怎麽舍得?只怕你跟我不一條心,愁得整日睡不著呢。”

纖雲跟姜靜雲也相處了些日子,知道她這樣調皮不羈的一面只在最親近的人面前展現,比如對紅櫻,她本就聰慧,自然明白姜靜雲的心意,即既驚且喜,突然就眼睛發熱,險些落下淚來,卻猶自撐著微笑說道:“奴婢自當跟主子一條心,從此便賴上主子了,請恕奴婢愚鈍。”

姜靜雲戀戀不舍地再次捏了捏對方柔滑細嫩的小下巴,放開手說道:“如此秀色可餐的美人兒,再愚鈍也沒關系。”

纖雲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兒,聞言卻忍不住笑了出來,忽而想起什麽似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主子,弄月她……”

姜靜雲說道:“我既然答應了她,自然不會再找她的麻煩,但若是今後再犯,那也怪不得我了。”

纖雲用力點頭,放心之餘也暗自下了決心,在這宮裏無論對誰付出真心都是一場豪賭,她年紀雖小卻進宮甚早,見過太多魑魅魍魎,反而更仰慕這樣的磊落心胸,一向分外小心謹慎的人,這次卻是隨了自己的心,這個主子她跟定了。

這麽一折騰,姜靜雲便有些累了,想回去躺上片刻,便讓纖雲先下去歇著了。紅櫻幫她脫下外衫取來溫水凈了面,剛要鉆進帷帳,卻被紅櫻一把拉住擋在身後,驚訝之下仔細看去,頓時也發現不妥。早上離開時這帷幔紅櫻掛好了的,如今怎麽垂了下來?

紅櫻上前一步,猛然挑開帷幔,一個女子身影撲了下來倒在地上。姜靜雲吃了一驚,隨即發現這人並無傷人之意,她自己簌簌發抖,還在低聲抽泣著,像一只小白兔般楚楚可憐。

“你是誰?”姜靜雲走上前去,開口問道。

那女子擡起頭來,姣好的面孔上滿是淚痕,雲鬢散亂目光驚恐,卻也難掩秀麗之色,姜靜雲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是個出色的美人兒,只是如今出現在這裏卻不知怎麽回事。

“主子救我!”那美人兒哭著撲上前一步,抓住姜靜雲的繡鞋。

紅櫻亦步亦趨地跟著姜靜雲,立刻欲上前護著主子,姜靜雲伸手攔住紅櫻,搖搖頭表示不要緊。她低頭溫言道:“你不要哭,慢慢說與我聽,不然我如何救你?”

美人兒抱著姜靜雲的腳又哭了一陣兒,方才我見猶憐地擡起頭來抽泣地說道:“奴婢……奴婢是玉安殿宮女綺柔,聽了不該聽的話,惹了殺身之禍,求主子垂憐救奴婢一命。”

姜靜雲微皺眉頭打量了一下綺柔和自己迅速濕透的鞋尖,稍微掙脫了一下,卻只帶動著綺柔的寶藍色宮裝長袖抖動了幾下,這姑娘抓的真牢。姜靜雲的眼光從對她的衣袖移動到本來挺括的衣領,繼續問道:“你是如何到了穿雲殿的?”穿雲殿又不是菜市場,可以隨便進進出出,為何沒人發現她?

“奴婢被人追殺,只想逃離那兒,可是只來得及逃到翠羽殿便被人發現了,只得躲在那裏,見秀蕊夫人出門時帶了許多人,奴婢便見機躲在裏頭跟了出來,趁人不備時躲在了這裏。”綺柔答道。

姜靜雲問道:“你為何不向秀蕊夫人求救,反而冒著這麽大的風險逃來穿雲殿?”

綺柔停下拭淚的動作,頓了片刻方才說道:“主子是新進宮的吧?秀蕊夫人最是親近瑛貴妃,奴婢可不想找死。”

姜靜雲不甚明了,問道:“瑛貴妃?”

綺柔神色更見訝異,“瑛貴妃是三皇子煜王殿下的母妃,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如今皇上還在熙和殿養病,主子竟然不知?”

姜靜雲神色略見尷尬,她這些日子雖然幾乎天天能見到楚陽,可他從來不提,她便也不問,至於纖雲,今日之前她不會貿然跟她談論宮中之事,沒想到這麽快便被人逼到了跟前。

綺柔見姜靜雲不語,不禁有些著急,“奴婢這次聽到便是關於煜王殿下的秘密,他……”

姜靜雲一擡手阻止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神色略見冷淡,“我不想知道煜王殿下的秘密,你也不能留在這裏。”

綺柔滿臉驚愕,似乎不能相信自己聽到的,還未來得及再次開口,纖雲開門進來了。見到綺柔不禁一呆,卻什麽也沒問,對著姜靜雲匯報道:“主子,煜王殿下和煜王妃來了。”

☆、021 夫妻

姜靜雲心中一沈,只覺哪裏不對,還未及細想,便被綺柔驚恐無助的大哭聲打斷了,“他找到我了,他找到我了,救我,主子救我!纖雲救我!”

姜靜雲緊鎖眉頭,冷聲低喝道:“閉嘴!怕人不知道你在這兒嗎?想活命就別吵!”

這一招確實管用,綺柔立時停住了哭聲,但像是被驚嚇到了,無法控制地抽動著鼻子和肩膀,姜靜雲眼光掃過其他兩人,吩咐道:“紅櫻,你看好她。”

紅櫻面上露出不情願的表情,但觸到姜靜雲的眼神,只能點頭道:“姑娘,你自己當心。”

姜靜雲面色緩和了些,轉頭對纖雲說道:“我們出去看看。”纖雲面色凝重,擔憂地看了一眼萎頓倒地的綺柔,隨即跟了上去。

“找個伶俐些的去告知太子,動作要快。”姜靜雲出門後吩咐纖雲,見她稍作思考便招手喚來一個門口的少女低語了幾句,那姑娘便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映雪知道去哪兒找太子,一向都是她去傳話的。”纖雲解釋道。

姜靜雲點點頭,這穿雲殿中人手調配,纖雲自然最是熟悉。這事來的蹊蹺,她對這其中牽連又所知甚少,並不想自作聰明,壞了楚陽大事。她想了想問道:“屋裏那女子你可認識?”

纖雲答道:“奴婢認得,她是煜王殿下宮裏的一等掌事宮女,平日裏很受煜王倚重,與奴婢們也有些來往。”

“她說她的主子要殺她,你可相信?”姜靜雲簡單問道。

纖雲一驚,謹慎答道:“奴婢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綺柔在玉安殿地位非同一般,除了煜王妃無人敢為難於她,若非逼不得已,恐怕不會如此。”

姜靜雲頷首,拍拍纖雲肩膀道:“你說的對,走吧,外頭還有貴客等著呢。”

“還要再等多久?不過討要一個小小宮女,穿雲殿果然是不把咱們放在眼裏嗎?”

姜靜雲到了正殿一進門便聽到這樣一把明亮傲氣的聲音,隨著這聲音響起的還有茶杯落地粉碎的脆響,一片小小的碎瓷片濺到門邊,顫巍巍地落在姜靜雲的腳邊。姜靜雲的目光從那瓷片向上移到殿內,便看到一人端坐在右邊紅木圈椅上,緩緩扇動著手中折扇,眼睛都沒動一下,而方才說話砸東西的人正立在大殿當中,一身正紅色廣袖掐腰長裙,勾勒出美好身段,米黃色比甲用金絲線細細密密地鎖了邊,顯得端莊兒高貴,一頭烏發挽做流雲髻,發間插著一根孔雀金絲步搖,鑲嵌著拇指大小的紅寶石,美麗而耀眼,瞧著衣著打扮,想必就是煜王妃了。

面對發火了的煜王妃,在一旁侍候的弄月顯然有些緊張,“王妃息怒,太子殿下不在穿雲殿,纖雲已經去通報主子了,還請煜王和王妃稍等片刻。”

“瞧瞧,如今一個二等宮女都能敢來搪塞敷衍咱們了,穿雲殿真是好規矩啊!”煜王妃冷笑道。

弄月額上沁出汗來,心中卻是不忿,穿雲殿中人何時受過這等閑氣,這煜王妃明擺著是來找茬的,她一個小宮女招誰惹誰了,不由一個沒忍住低聲道:“奴婢哪裏敢敷衍主子們?”

煜王妃精心修整的柳葉眉挑起,瞥了一眼弄月說道:“好啊,賤婢也敢跟主子們頂嘴了,錦書,給我掌嘴!”

弄月臉色一白,眼看著煜王妃身邊一個大宮女走上前來,正不知所措間,忽聞一清亮女聲道:“且慢!”

煜王妃臉色一變,擡眼看向門口,只見一纖細窈窕的身影逆光走來,背後生出霞光萬道。這情靜讓她一呆,就連方才一言不發端坐不動的煜王殿下也不由擡眼看了過去,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我來遲了,還請煜王殿下和王妃恕罪。”姜靜雲在兩人目光註視之下穩步走上前來,微笑下拜行禮。

“你是誰?竟敢阻止我處罰宮女?”煜王妃看著眼前的少女,面容清麗氣質淡然,就是方才說話之人。

“你便是皇兄親自抱進宮中寢殿的那位姜姑娘吧?久聞大名。”煜王起身收了扇子,笑得溫文爾雅,一身月白色長袍以珠光色絲線繡出祥雲暗紋,起身之間似乎有明月光華流動,端得是長身玉立,冠玉般的面孔跟楚陽有五分相似。,

“原來是你。”煜王妃露出恍然之色,一雙妙目立刻從頭到腳打量了幾遍姜靜雲,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也難怪,皇兄心尖兒上的人,有點脾氣也正常。”

姜靜雲腦後垂下一滴汗,她明明態度謙和低聲下氣的好不好,哪裏有脾氣了?這位王妃才真的有脾氣呢,一來就摔杯子扇巴掌的,瞧弄月的小臉還沒什麽血色呢。

“王妃說笑了,靜雲可不敢在兩位面前有脾氣。”姜靜雲可不會傻到跟煜王妃理論這個,輕輕一笑帶過。

“既然如此,那我便替你教訓一下那小蹄子,看她那妖妖嬈嬈的樣子便是個不安分的,連我和煜王都不放在眼裏,何況是你?”煜王妃還惦記方才的不快,心心念念要教訓那個眉眼含春的美貌宮女。

“飛虹,不得無禮,胡說些什麽?”煜王沈了臉色說道。

“我哪裏胡說了,方才奉茶時候是誰弱不禁風往你身上靠來著?是誰欲語還休給你拋媚眼來著?”煜王妃柳眉倒豎,斜斜一記眼風飛了過去。

煜王當著這麽多人面前被自己的王妃諷刺,頓覺面上無光,“你渾說些什麽?也不怕失了身份!”

煜王妃更覺委屈,反唇相譏道:“跟個小宮女這般眉來眼去,也不知道是誰失了身份!“

“奚飛虹!”煜王一拍桌子,氣勢驚人。

“楚蕭!”煜王妃一跺腳,毫不示弱。

兩人狠狠對視,眼光在空氣中擦出霹靂嘩啦的火花。大殿內靜的能聽見銀針落地的聲音,姜靜雲腦後再次落下一滴汗,外加三條黑線,這煜王妃果真女中豪傑是也,竟然當眾直呼皇子夫君的名諱,也不知道什麽來頭。話說回來,看這架勢小夫妻不會在穿雲殿裏打起來吧?

☆、022 解圍

“你先回去吧,免得在這裏添亂。”皇子就是皇子,懸崖勒馬,及時剎住怒火。

煜王妃還有點不樂意,但見錦書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她瞧了煜王一眼,臉色緩和了些,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乖乖離開了。煜王轉向姜靜雲,方才尷尬全然不見,十分有禮地說道:“方才讓姜姑娘見笑了。”

姜靜雲哪裏敢見笑,趕緊搖搖頭說道:“煜王客氣了,煜王妃乃性情中人,直率坦誠,靜雲欽慕不已。”

煜王打量了一番姜靜雲的神色,臉色緩和了些,說起正事來:“不瞞姜姑娘,本王這次來打擾,是為了找回本王殿中走失的一個宮女。”

姜靜雲暗道一聲,來了。她努力做出無辜茫然狀問道:“走失宮女?新來的不識路走丟了?怎麽勞動煜王殿下親自去尋?”

煜王臉色不變,搖頭說道:“是我宮中掌事大宮女,自然得在意一些,她又受了些委屈,只恐怕她想不開。”

姜靜雲對這般說辭只是半信半疑,面上好奇地問道:“這可麻煩些,煜王殿下既然心焦那位姐姐,不趕緊去找為何到穿雲殿來?”

煜王一怔,不知道這姜靜雲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幹脆把話挑明了說道:“自然是得了消息,有人看見我那宮女跑進了穿雲殿,這才急急來尋,還請姑娘行個方便,莫要耽誤了功夫鬧出了人命。”

姜靜雲見煜王談笑間便給自己扣上了這麽一頂大帽子,便知不是個好相與的,方才那場夫妻不是裝的就是演的,一個煙霧彈罷了,於是也打起來精神驚訝道:“方才秀蕊夫人來,我一直陪著說話,卻不曾見什麽陌生宮女,這要是真如煜王殿下所言,那秀蕊夫人也該看得見不是?哎呀,這穿雲殿平日裏甚少人進出,就是今兒個秀蕊夫人帶來的人多,莫不是在她那裏?我看殿下還是去尋秀蕊夫人問問清楚才是。”

煜王臉色微變,對方這席話是坐實了秀蕊夫人的嫌疑,即便在這穿雲殿找到了那宮女,只怕那秀蕊夫人也得受牽連,他心念急轉,擠出一個苦笑說道:“姜姑娘,本王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卻是有些難言的苦衷啊。也罷,姜姑娘是深明大義之人,方才不曾笑話本王,如今也不怕跟姑娘直說了。”言罷卻拿眼瞧了瞧滿殿的宮女。

纖雲見狀招呼人重新奉了茶水,自己守在姜靜雲身後,讓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煜王端起茶水,欲言又止了幾次,方才說道:“不怕姜姑娘笑話,本王那宮女叫做綺柔,是最最懂事伶俐的,飛虹進門前,都是她替我打理玉安殿大小事宜,可是飛虹那脾氣你也見到了,就是容不下這丫頭,這不就出事了,綺柔受了委屈我心裏清楚,她也是一時想不開鬧脾氣,找到她以後本王自當好生安慰補償,還請姜姑娘成全。”

好一個情真意切的故事,姜靜雲抹抹眼角道:“煜王殿下果然是重情之人,我這就去尋秀蕊夫人找人,殿下不如跟我一起去?”

煜王終於沈了臉色,這看似懵懂的女子軟硬不吃,一味插諢打科,他當下做了決斷說道:“姜姑娘,本王已言明綺柔是在這穿雲殿中,你為何一再阻攔?事急從權,今天這人我一定要搜出了!”

姜靜雲心中大急,只道這楚陽怎麽還沒回來,面上猶自神聖不可侵犯地說道:“煜王殿下為何一口咬定這綺柔是在穿雲殿中?憑你幾句話便隨意翻查儲君寢宮,這成何體統?莫不是煜王殿下從來就不把太子放在眼裏?”

這話說的誅心,煜王殿下失了笑意,猛然起身道:“姜姑娘慎言!我對皇兄從無半點輕慢之心,只是擔心綺柔的生死,這才不得不得罪了,想必皇兄知道了也會成全我這一片心意,來人啊!”

煜王說完便要向後殿闖,姜靜雲沒料到他竟然如此強橫,一咬牙便閃身擋在煜王面前,高聲道:“此乃太子寢宮,任何人不許擅自闖入!”

煜王吃了一驚,眼神頓時淩厲起來,冷笑一聲道:“那就莫怪本王得罪了!”說完伸手一揮,將姜靜雲推了開去!許是動了火氣,這一推用了八分力氣,姜靜雲哪裏受得住,踉蹌退後幾步便跌倒在地,頓時大急!

“煜王殿下好大的威風啊!”

正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姜靜雲驚喜地擡頭看去,門口走來的那人正是她盼望已久的楚陽!進門見到這樣的情靜,楚陽皺了眉頭面沈如水,首先上前扶起姜靜雲,看到她手掌擦傷滲出血絲,不禁看向煜王,眼神冰冷,。

煜王見楚陽突然出現,呆立原地,臉色有些難看,楚陽將姜靜雲扶坐好之後,回身便扇了煜王一巴掌,聲音清脆響亮,驚呆了殿中所有人。煜王隨從下意識地都沖上前來,被煜王一揚手制止住了,他直直盯著楚陽,一字一頓地說道:“皇兄如此憐香惜玉,是臣弟冒失了。”

楚陽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越發長進了,竟到我殿裏來胡鬧!”

煜王分辨道:“臣弟是想尋回自己宮中一宮女……”

楚陽打斷他,“我穿雲殿中沒有你的宮女,恕不遠送!”

煜王握緊拳頭,只覺自己額上青筋一跳一跳地抽動,良久化出一個微笑,“那臣弟去別處找便是。”

“你沒事吧?”楚陽不再去理會煜王,轉身查看姜靜雲傷勢,柔聲低語問道,跟方才判若兩人。

姜靜雲被他一頓翻看,有些訥訥地說道:“我還好,沒傷到什麽……”

楚陽擡頭道:“纖雲,弄月,你們就是這樣守護主子的?”

纖雲當即跪下,“奴婢們沒能盡職,請太子殿下責罰。”

弄月見狀也趕緊跟著跪下,卻咬緊了嘴唇不出聲,只是俯下身子以頭點地。

楚陽點頭道:“你們知道我的規矩,既然犯了錯,就要處罰,你們兩個自己去領板子吧。”

弄月心頭一顫,秦嬤嬤的竹板抽下來,那她這身嬌嫩的皮肉算是完了,可是太子殿下從來說一不二,她不敢乞饒,伏在地上的身子顫抖起來。纖雲也是一顫,卻堅強地擡起頭來道:“是,奴婢領旨。”

☆、023 癡情

“且慢。”姜靜雲沒料到楚陽此舉,楞了半晌才開口道:“事出突然,不怪她們,再說煜王哪裏是她們擋得住的?

“我將她二人給你,這就是她們的使命,主辱仆死,責罰已是輕得了。”楚陽眼光掃過兩人,看似解釋給姜靜雲聽,實則卻是說給地上跪著的兩人。

姜靜雲倒吸一口涼氣,主辱仆死,這樣的字眼在書上或是電影裏看見時很是給力,可落在活生生的人身上卻不那麽有趣了,不過一句話一個過失而已,便動輒要人性命,這就是她生存的世界,她無論如何都無法習慣的世界。

姜靜雲沈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兩人,不願纖雲莫名受罪,仰頭堅持道:“這次就算了吧,若有下次一並罰了便是。”見到楚陽不為所動,又說道:“既然是我的人,那自然我說了算不是?”

楚陽看著面有急色,開始耍賴的姜靜雲,終於松口道:“也罷,你自己決定吧。”

莫說弄月,就連纖雲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隨太子這麽久,什麽時候見過他改變主意?兩人呆呆地對看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見了驚訝。弄月垂下頭,心中百般滋味,忍不住擡眼看向一站一坐的兩人,眼中漸漸升起絲絲不甘幽怨。

姜靜雲心中一松,隨即看向纖雲,卻不妨看到弄月的神色,心中頓時咯噔一聲。她看了看捧著自己雙手查看傷口的楚陽,並不想把這個麻煩再留在身邊,小心開口道:“我一直都是紅櫻伺候的,本就用不了這麽多人,不如……“

“你不想要她們?”楚陽一挑眉問道。

姜靜雲連忙搖頭道:“也不是,太子殿下一番好意,只是人多了我也不習慣,不如就留纖雲一個,讓弄月回去當她的差吧。”

弄月正在哀怨,冷不防聽人說出心底多日以來的夙願,臉上一喜,隨即低下頭去,只聽得胸口砰砰直跳,耳朵卻拼命伸長了聽著。

楚陽輕輕放下姜靜雲的雙手,並不在意,只是說道:“人我已經給了你,生死都是你的人,你若不喜歡,攆出宮去或是打死作數。”

弄月呆住了,手腳頓時一片冰涼,幾乎癱倒在地,總算心中還有一絲清明,猶自撐住了沒有倒下。纖雲不敢擅動,只是將身子伏得更低。

姜靜雲目瞪口呆地看著一臉雲淡風輕的楚陽,這男人看著像是一塊嫩肉,怎麽這麽霸道強悍,只得表示試著習慣,不必麻煩了。楚陽身邊一個白面少年見狀連忙低聲招呼道:“還不去端水取藥,都楞著做什麽?”

纖雲磕頭起身,順帶著扶起腿腳發軟的弄月一起退了出去。楚陽瞥了一眼那少年,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好心。”

那少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奴才這是瞧著雲主子傷口還流著血,怕太子爺心疼呢。”

姜靜雲看著自己手上那幾處傷口都看不見的擦傷,不由暗笑這少年端的是油口滑舌,不過他也是替纖雲解圍,姜靜雲便對他一笑,也算表表謝意。

誰知那少年是個順桿爬的猴兒,見到人家笑臉便湊了上來打個千兒說道:“雲主子,奴才是連波,太子爺的貼身侍從,給姑娘請安了,以後若有用得著奴才的地方,可別嫌麻煩,盡管吩咐便是。”

姜靜雲不禁莞爾,這少年嘴皮子恁地伶俐,又如此活潑,看來是楚陽身邊得寵的,她笑著還禮說道:“連波,不必如此客氣,叫我雲姑娘便是。”

連波笑得眼睛彎彎,連連擺手道:“雲主子真真寬厚,這名分都是虛的,咱們殿下喜歡才是……哎呦!”

楚陽丟了個紅彤彤的李子過去,面色不善。連波見狀急忙收聲,對姜靜雲眨眨眼,然後湊到楚陽跟前討好地說道:“主子,那小蹄子費了這老大勁跑來,是不是叫上來問話?”

楚陽頭也不擡,只是擺擺手,連波便領會了,行了一禮便匆匆而去,姜靜雲知道他是去布置地方準備審問那個“棄暗投明”的大宮女了,只是這事透著蹊蹺……

“過來。”

姜靜雲正在思索,冷不防被一低沈男聲打斷,茫然擡頭,手已被楚陽握住,“疼嗎?”

姜靜雲對上那雙黝黑深沈的眸子,心慌意亂地搖搖頭,手卻還是被楚陽握住,翻來覆去地看了半晌,又吩咐人拿了藥來,自己親自上好藥方才罷休。

“奴才本不敢打斷兩位主子上藥,只是綺柔那小蹄子哭鬧不休,逼得奴才不得不來做這煞風靜的事兒……”

“啰嗦什麽,人安置在哪兒了?還不趕緊帶路!”楚陽沈了臉說道。

“是是是,都準備好了,那小蹄子死也不肯出雲主子的屋子,奴才想著那裏倒也隱蔽,橫豎也折騰不出什麽來……主子隨奴才來便是。”

待得再次見到綺柔,她正哭的梨花帶雨,見到楚陽,眼睛一亮便撲到在地哀求道:“太子殿下,奴婢這次冒死逃出玉安殿,只有一個心願,若能再見清殿下一面以訴衷腸,便會將所聽所知盡數告知太子殿下,必可助殿下大事。”

“楚清?”楚陽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故事一般,輕笑一聲說道:“若我沒有記錯,你跟著老三也有十年了吧?”

綺柔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垂下眼光點點頭。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真有如此大魅力?你不顧十年主仆情誼,叛逃而來,就是為了楚清?”

綺柔眼中淚光點點,上身伏在地上,抽泣道:“我要見清殿下,我的秘密之告訴他一人。”

“你那秘密我無甚興趣,不過念在你一往情深,本太子便成全了你。來人,去請清殿下前來議事。”

姜靜雲暗中搖頭,這女子言語之間多有不實,只一味哭鬧,不似善類,只是這裏還輪不到她來做女諸葛,英明神武的角色還是讓這位太子殿下來扮演比較好,況且,她也很是好奇那位緋聞男主角——清殿下是何方聖神呢。

“多謝太子殿下,奴婢這次聽來的秘密非同小可,若是……”

楚陽擺手阻止道:“無妨,我不過是為了成全有情/人罷了,對你的秘密我不感興趣。”

綺柔有些不甘心地開口道:“可是殿下……”

“清殿下駕到——”

幾人正說著話,緋聞男主角登場了,姜靜雲來了興致,坐直身體伸著脖子向門口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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