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再次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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薜荔從宮裏面回來之後,心就涼透了半截。

那位一直被陳老爺掛念在嘴邊,高居於皇宮之內,龍椅之上的皇帝,輕飄飄的用視線掃過了她,對向縣的事情只字未提,只安撫顏文碩,說他是齊朝未來的棟梁,說將來雙子先生的位置還要他來接替。

但向縣如何呢?皇帝擡了下眼皮,說他也在為向縣的百姓憂慮,憂慮到茶飯不思的地步。

也僅限於憂慮了。

“朝廷的態度.......就是這樣了。”顏文碩板正的坐在她面前,神色上帶著幾分緊張,“你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安生在這裏活下去。至少,也能為陳家留下最後一點血脈。”

薜荔知道顏文碩在緊張什麽,“你放心,”她臉上泛起了苦笑,“就連那位都覺得,常州丟了就丟了,拱手送給了烏桓,你個舉人,能左右什麽。”

顏文碩沈默了一會,忽然道:“眼下只等留福消息,若你我猜測沒錯,烏桓人對此種疫病毫無防備,至少也能為向縣拖延一點時間。”

薜荔不太想聊這個話題,轉而道:“那位是不是在給你挖坑?未來白鹿書院的領袖,呵,他是看你師父很不順眼了。”

顏文碩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薜荔一向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她從來都是謹慎之人,遇事也只努力保持冷靜,絕不怨天尤人,可如今這番話.......

到底還是有了怨氣,他嘆氣,“也是看揚州之事不順眼。”

“你從揚州過來,也明白那裏鬧成了什麽樣子,但是有一點你絕對不會知道,”顏文碩給薜荔倒了杯茶水,“揚州城那位道士,是我師父門下弟子,亦是皇上得力之人。最開始,雙子先生得到的消息是,揚州路道臺有意謀反。”

薜荔很快就想明白了,“所以這是自己砸了自己的腳?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對付一位亂臣賊子,用了亂臣賊子的法子去克,結果反倒真獲得了一位亂臣賊子。”

顏文碩點點頭:“在位置上待久了,有時候便總也跳脫不出這思路。老師他.......也不是愚蠢之人。只是現在我大齊的確對內孱弱,無兵無馬無將,軍隊散落在各處地方手裏,用陽謀,現在的朝代負擔不起代價。”

“不止吧。”薜荔看向他,“常州和金陵之間只隔著淮揚二州,若揚州一亂,那麽攻克下常州的烏桓便不能輕易劍指金陵。畢竟那群被道士沖昏頭腦的百姓們,可比朝廷精心訓練的士兵能打多了,烏桓說不定還能吃個跟頭。這樣一來,我大齊便可繼續維持下去,盡管沒有裏子,也沒有面子。”

最後一句話說的很毒,不過薜荔和顏文碩都知道,它沒有錯。

如今上面那位的心思簡直比這句話可怕一百倍,兩個人都猜到了,或者說滿朝文武都摸到了一點邊,然而誰也不敢說出來。

誰敢呢?說當朝皇帝已經知道自己這個位置坐的岌岌可危,所以能拖就拖,要保證齊朝不在他這一代被滅,他還能在史書上留個清白名聲。

屋內陷入了一場可怕的寂靜當中,他們兩個被話題餘留下來的沈重和陳家,壓的說不出來話。

“我一個人呆一會兒吧。”薜荔甚至感覺了疲倦,是那種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情感全部耗幹的累,“你最近也要小心,畢竟他的話.....還是有很多人當心的。”

顏文碩輕輕點了頭,推出門去,站在門外的青石臺階上,站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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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福走的機會極巧,若不是他平素就好結交個朋友,又借著陳良翰撈了不少銀子,不然夜裏那守城門的士兵也不會把門開的這麽痛快。

就在他離開的第二天,向縣全城戒嚴,禁閉大門,禁止有人出入,只允許每日往外擡屍的人出去——向縣被壓制許久的時疫忽然爆發,仿佛下雪般的遍布了全城和整個軍營,最要命的是,烏桓軍隊此次的首領,烏桓小王子武頃,也被感染了時疫。

這像是個冷笑話,還是最不令人發笑的那種。一個壯志酬籌的少年英雄,總算證明了自己,立下汗馬功勞,戰場和敵對的親人沒能殺死他,卻敗在了一場莫名其妙的疾病身上。

武頃躺在床上,高燒不退,已經有好幾天了。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糊住,吃不下去東西,也吐不出來,所有的人都已經心知肚明,武頃現在只不過是在等死罷了。

自己這下場,若是叫薜荔來說,定是寫成戲本子也沒人看的那種。

他躺得久了,沒辦法說話,聽力也逐漸衰退,只有思維到轉得快。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幾年前的時候,陳家還在的那段時光。在這無窮無盡的孤寂和安靜當中,他在向縣的回憶,像一顆星辰一般,伴隨著主人日益衰退的生命力,也逐漸暗淡了下去。

烏桓軍隊不管再怎麽掘地三尺,也不會找到除了陳正思和陳良翰這兩個屍體之外的人。反而在一遍遍的沖進民宅,肆意殺人,掠奪人口當中,那些其他人看不到,又的確存在的時疫,悄悄地沾染上了他們。

只不過留福還不知道。

他護送喜官去了淮州一個她信得過的地方,自己則快馬加鞭,趕回了金陵,向薜荔和顏文碩匯報自己的成果,和陳家如今的情況。

但馬行駛到金陵城外的時候,留福心裏一下子就膽怯起來了。他不敢再提陳家,再提陳老爺,甚至於想到要再次見到薜荔,他便極為揪心了起來。

馬在城外面溜溜達達了半天,轉的金陵的城門衛士兵都開始懷疑他了,留福才一狠心,選擇進城找到顏文碩,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他,

“.........顏哥兒,這事還是別告訴三姐兒了,我怕她撐不住。順帶,您再幫我向三姐請個辭,我要去當兵了。”

“這事,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三姐的。”顏文碩答應了留福,“只是,為何突然要去當兵?薜荔或許還是希望你能留下來的。”

留福只對他笑了笑,然後向著書院的方向磕了頭,便牽著馬,再次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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