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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桂花型的禦制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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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成為了舉人,還是個十四歲的神童舉人,這可就和之前的身份不大一樣了。顏文碩從此之後便宛如是尊鑲了金的佛像一般,徹底被人貢了起來。

陳老爺則是從顏文碩身上看到了自己升官的希望。沒當上知縣之前覺得當個知縣已經足夠,可當了知縣,看著知州巡撫的威風,他又不免心饞,也想來個大官當當。

可惜向縣一向是沒有佳麥和神跡的,賦稅也因為這幾年的旱情而愈發交不起,上頭早就對他不滿意了。如今出了個神童,這也是他履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陳老爺越想越開心,恨不得馬上蟒袍穿上身,出門有人喊王爺,和顏文碩的語氣也就愈發的柔和而且親切,一問一答,仿佛是真的父子一般。

可薜荔卻在裏間,聽得心裏發堵。她聽著陳老爺誇讚顏文碩年少成名一舉中第天下皆知,說他比之前王家的“神童”還要厲害,心裏卻想著的是靜安說起的那個孫少爺。

以大姐的才學、人品和家世,王家那位少爺依舊敢婚前鬧出孫少爺,還聯絡其他人瞞著陳家,不讓告訴大姐兒。這是打量著大姐兒嫁過去之後,生米煮成熟飯,無力回天了。

她有什麽呢?薜荔往上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情陡然沈重起來。

盡管早就對古代的生活和婚姻沒了指望,可到底和親眼見到不同。看見陳老爺娶了楊蘭芝又納名妓當四房,薜荔總覺得是在走過場,是書中的劇情作祟。但大姐和王少爺的這檔子事卻是徹底打醒了她,什麽劇情,這就是真實的事情,真實的想法罷了。

薜荔聽著閣外的鼓樂聲和陳老爺他們的談話聲,只覺得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轉身偷偷從暖閣後面的暗門溜了出去。她不想回房間,便把頭上的簪子摘了下來,包在手帕子裏,從小門進了園子。

四年的時間並未在這株杏樹上有什麽痕跡,它看起來並未更大或者衰敗,只是花期過去,樹上的白色花朵轉換成了青色的小果實,有些長得快,也已經泛紅了。巨大的樹冠撐起了一片的陰涼,她坐在樹下面,倒是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時候,坐在長椅上看書的時光。

但,大姐兒和王家的事情,卻總不由自主的出現在了她的腦海當中。

大姐兒會怎麽辦?她會忍氣吞聲嫁過去嗎?陪著一個在婚前就已經鬧出兒子,既不忠於婚姻,也不忠於聖人之言的敗類過完一輩子嗎?她不舍得那樣驕傲有才情的大姐兒這樣過完一輩子,可她自己都自身難保。

薜荔一邊想,一邊漫無目的的看著杏樹前面的薔薇架,腳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踢著地上的石子。

一顆較為圓潤的石子骨碌碌的往前滾了出去,輕輕的撞到了來人的鞋上。薜荔被嚇醒了,連忙擡頭去看是誰,入眼的,卻是一身相當熟悉的紅色紗袍——是顏文碩。

“你來這裏幹什麽?爹娘不是正在給你辦宴席,你若走了,這席上的主人沒了,可還要怎麽開。”薜荔心裏頗為不自在,便撇了頭一邊,只出聲趕他走。

顏文碩似乎是跑過來了,頭上臉上都是汗,大口的喘著氣,好半天這氣也未曾搗騰勻。

看的薜荔是好氣又好笑,拿著自己袖子裏多出來的帕子上前為他擦汗,邊擦邊道:“如今你已經是舉人老爺了,以後行為千萬要穩重了些。這縣裏多少雙眼睛看著你,上頭的教學官兒們也盯著你,你莫要像之前一樣莽撞了。”

顏文碩的嘴角上翹起了一個好玩的弧度,他平息下了呼吸,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的匣子來,雙手捧著遞給薜荔,“我明白的,也就是可惜日後不能再給你摘花了。但這個給你,是老師賞的,據說是宮裏面賜的,只不過不是件宮衣,你喜歡它嗎?”

薜荔盯著盒子裏的兩只紗花,突然擡手點了下顏文碩的額頭,問道:“什麽老師賜的,說,這是不是你在鹿鳴宴得的?”

顏文碩支支吾吾的不敢擡頭看薜荔,手微微攥緊了匣子,低頭說了實情:“鹿鳴宴上,主考吳大人點了我做學生,潁王便賜了我兩只禦制紗花和兩冊新書。這也算是宮裏來的....”

薜荔抿嘴笑了起來,她拿起了一只桂花型的紗花,放到了顏文碩的手上,輕快道:“管它是什麽宮裏的,你當時那枝子光禿禿的樹枝我也覺得蠻好。現在快幫我把這花挽在髻上是要緊。”

“嗯.......”顏文碩的臉逐漸泛起了紅色,順著臉部一直燒到了耳朵處。

在他頭下面的薜荔,看著那紅蔓延到了顏文碩的耳朵尖處,壞心眼的催道:“好了沒有舉人老爺?那邊的席可等著你呢。”

顏文碩清了清嗓子,拿著花的手緊張的把宮花插進了薜荔的發髻裏。他鼻間滿滿全是懷中女孩發絲的香氣,一低頭就是女孩白皙的脖頸,那個曾經與他留下一盞花燈的姑娘,真的有一天會讓他來給簪發。

他有些暈乎乎的,腳下像是踩了棉花,比起得知自己考中的那一剎那,這種感覺更加微妙和喜悅。他想去拉著懷中姑娘的手,可手伸到一半,看著對方驚訝的表情,便收了回來——這不符合聖人之訓,還要再等等。

顏文碩在心裏這麽告訴自己,總算又鼓足勇氣說道:“咱們回去吧。我怕老爺和奶奶該找了。我.......我回頭給你找更好看的,我自己做!”

薜荔伸手去摸發髻上的桂花,不知怎的,自己臉上也發起了燒。她微微低下了頭,輕聲答應了一句。兩個人便都臉色紅紅的回到了陳家。

這席其實薜荔也不能去吃,外人太多,她一個未出門的女孩子能見顏文碩,是因為是他二人之間有婚約,加上齊朝民間風氣的確很開放,不似之前薜荔所想的那般寡婦不能改嫁一樣的封建——畢竟楊蘭芝可是個活例子。

她目送顏文碩去了前院,自己則從夾道裏回了房間。剛把那錦匣子放到桌子上,小劉媽媽便喜氣洋洋的推門進來了,“三姐兒,咱家碩哥考上舉人了!是舉人老爺了。”

薜荔嗔怪的看了一眼小劉媽媽,“和您說了這多次,只叫我薜荔就行了。叫我三姐兒顯得好像媽媽你不認得我一樣。”

小劉媽媽擺擺手,“那不一樣,不說這個了。讓我摸摸你袖子,可穿了夾襖不曾?”

薜荔乖乖的把手伸了過去,“穿了。那夾襖是您今年剛給我做的,我這幾天一直穿著。繪春說想給我做個絨料的褙子穿好。”

小劉媽媽摸到了衫子裏面套著的襖,才放心的點頭道:“也不是我人老叨嘮。這幾年一年比一年冷。你剛來那年,五月時節別說穿襖,穿衫子都坐不住。可今年卻奇怪的很,臨近端午了,出門還有風吹得人直發冷。你正長身子,捂著總比凍著好。治風寒的藥可苦。對了,你那裏有好絨料沒有?”

薜荔從身後的櫃子上拿出了一匹茜紅的絨布出來,放到了小炕桌上,“給大姐兒做四季衣服的時候,正好剩下這麽點尺頭。娘說這料子好,顏色鮮亮,就給了我。”

小劉媽媽“哎呦”了一聲,愛不釋手的摸著絨料,“這是從蘇州來的好料子吧?我前兒剛在店裏看到有夥計搬它,沒想到是給大姐兒用的。你運氣倒好。但這幾天穿著太早了,等臘月時節,我給你再親手給你裁它,保準你比那雪地裏的梅花還好......”

小劉媽媽的話並未說完,門口處便傳來二姐兒的聲音,“什麽比梅花好看?我也瞅瞅!”

薜荔便對她笑道:“哪裏有什麽比梅花好看。只不過媽媽開玩笑,說這料子的顏色比那新開的梅花還好罷了。二姐兒你也看一看,這絨料怎麽樣?”

二姐兒讚嘆道:“的確是不錯。我那裏也有個尺頭同它差不多,是天青的。立春本來想著正月就給我裁了,我卻想著什麽人配什麽衣服,便沒穿,只把它放到櫃子裏。如今一看,還是要給你穿才好,專給你穿了去配梅花。”

“二姐姐說的哪裏話,什麽配不配的,也就是身衣服而已。我看二姐姐倒是和這個絨布正配,不如拿了去,茜紅的做襖,天青的做裙,穿出來也好看。”薜荔和小劉媽媽對視一眼,察覺到了二姐兒這話裏話外的不對勁,便客客氣氣的把絨料一推,奉承著她。

二姐兒沒搭理這桌子上的絨布,反而坐在炕上,繼續興沖沖的和薜荔討論起什麽花樣繡出來好看,什麽花樣用什麽色的絲線好。薜荔也不好駁了她意,只好跟著她聊了起來,但說著說著,二姐兒突然插了句,“三妹妹,你頭上的桂花是從哪裏買的?回頭我也想買一只戴戴。”

薜荔已然知道這位沒安好心,此次來估計也是為了顏文碩中舉之事,便繼續維持著臉上的笑,扶了下紗花,無所謂般的說道:“只怕二姐姐你買不到。自己做的,外頭不賣。回頭我再做幾個讓人送過去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1、總算讓男主十四歲,能開始談戀愛了.....他對薜荔的情感是特殊-家人-愛情,四年的時間顏文碩已經不是那個在爺爺攤子旁邊切鹹菜的小男孩了。

2、戀愛苦手的我求輕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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