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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姐兒的命定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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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媽媽沒想到自己看過《團圓記》的事情會被發現,還是被主人公本人發現,尷尬的咳嗽一聲,“我不是從京中看到的。到常州府之後,聽說有一出戲極好看,上至巡撫大人,下至販夫走卒都愛看,便應了個夫人的約,看完了這出戲。”

薜荔點點頭,只有一點不懂,“這出戲好嗎?”

若看那個情節大綱和福月班的演出,《團圓記》的質量的確是再普通不過了。乃至於看完留給她的印象,只有玉官的身段和聲音。

可看巡撫以及田媽媽的反應,又好像相當不錯。

古人都愛看這種?

田媽媽用慈愛的目光看著薜荔,道:“我原本只當世上沒有如此可愛可疼之人,卻不想看了《團圓記》,遇上了你。你放心,我定會把你好好教養出來,讓你能尋得個如意郎君。”

薜荔心裏冷汗直流,趕緊和田媽媽寒暄兩句,便離開了。

田媽媽既然這麽說了,那麽日後她便是這麽做的。對薜荔是要教她說官話,讀書識字,脫去她身上土味。對大姐兒二姐兒,則是糾正言語中的用詞,教導齊朝女性的標配技能——女紅。

盡管陳家姑娘們比不上世家豪族金枝玉葉,可也不是那種要日日做針線的人家。學女紅,只為了將來出嫁的時候門面罷了。

這也是齊朝的陋習之一。之前以面好者為尊是一個。出嫁時女子須得拿出一副自己的針線做嫁妝,婆家還要把這針線當面拿出來展示這個習俗,也是一個。

這習俗也難為住了許多人。

女紅不難,只是經常有婆家拿嫁妝針線不好為由,對女子非打即罵,甚至有的被活生生打死。

田媽媽說起這些的時候 ,滿臉的唏噓,她緊跟著說了自己身邊的一個例子,

“我有一個同在宮裏面的好姐妹,叫五福,後來出宮也是一起出來。我找不到家人,便暫且去了戶人家當教養媽媽。五福則帶著自己的積蓄嫁給了京中的人家。本來頭幾年還互有音信,但之後卻毫無消息。”

“我心裏放她不下,請辭趕了京中,卻發現五福嫁給的那戶人家居然又在娶新娘子。同鄰居一打聽才知道,這段家婚後沒多久,就借口五福的嫁妝針線粗糙,開始虐待她,甚至冬天把她趕出了家門,導致五福凍死在了街頭,段家則拿著五福的積蓄過上了富足日子。”

這一番話說完,正埋頭手中事物的三個姑娘都看向了田媽媽。二姐兒口直心快,忙道:“這時當有個包青天出來,把那罔顧人命的段家抓起來!治他們的罪。”

田媽媽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若是有就好了,可官官相護,那有這麽容易?我當時聽了心中憤憤不平,便托人寫了狀子,告了段家。可那戴烏紗帽的官連段家人都沒有拘來,狀子也未看,開口便是我誣告朝廷官員,把我趕了出去。”

薜荔忍不住安慰道:“這世間都是有神明的,他這麽做肯定會有報應。就算一時沒有,之後的禦史大人們難道就這麽看著敗類在朝堂上享俸?”

田媽媽對著薜荔笑了下,只當是接受了她的安慰,平覆好情緒之後,便又認真帶著三個姑娘做起女紅來。

薜荔聽完了田媽媽的這個故事,心中好久都不太舒服,一直想著那個叫五福的可憐姑娘。可另外一方面,二姐兒一直堅持了好幾天的鬧脾氣,也不得不考慮。

她在暖閣裏看了幾篇《列子》,還是嘆口氣,去找了前院的留福,托他買進來一對木鳥,要精巧一點的。

留福攥著手裏的好處,滿口答應下來,晚上就讓人送進來一對金鳥,銀鍍金的。

幾根細細的銀絲被掰彎扭成了兩個布谷鳥的樣子,頭靠頭站在一起。只一個略微昂頭,另外一個頭微微低下,嘴裏叼著一束稻谷。

而銀絲裏面,還有兩個白石頭,隨著人拿起來而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倒也別出心裁,是個可以拿去送人的禮物。

薜荔檢查了一下這對布谷鳥,確定連底座都無缺漏之後,就帶著自己給二姐兒做的香袋子,負荊請罪來了。

陳二姐本來還想擺個譜,可又實在喜歡這個銀鳥擺件,權衡了半天,果斷選擇了撲向了布谷鳥,把和薜荔至氣放到了一邊去,

等薜荔把香袋子拿出來,二姐摸著上面精巧的布谷鳥,就更氣不起來了,態度也軟和了下來,道:“三妹妹,之前是姐姐想岔了,還勞妹妹破費給我準備禮物,原該是我去賠不是的才對。都怪姐姐錯聽了奸人的話,竟以為妹妹你是個惡人呢!”

她說罷,就要開箱子給薜荔拿銀子,卻被薜荔按下了,“姐姐快別這麽說。敬長尊長本就是咱家的傳統,我人小,先低頭也沒什麽的。只是,二姐你說了奸人?”

薜荔故意沒把話說完,擺出一副遲疑表情,在最後一個“人”字上拉長了聲音。

二姐兒自然懂得,回想了下,道:“是我遇見的一個丫頭。不知怎的,一天到晚找我聊天。我本看著她善言談,像個能幹的,就多留她在身邊。結果聊著聊著,她就說知道你人如何不好,是為了陳家的錢財才來的。”

說到這裏,二姐臉上出現了慍色,“我當時也不知道吃了什麽藥,居然覺得她說的對,貿然聽了她的話。”

薜荔很疑惑這丫頭是誰,卻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便問了出來,“這丫頭,是不是叫牛盆兒?”

二姐兒驚詫道:“你如何知道?”

薜荔冷笑道:“這牛盆兒,只怕才最不是那個省油的燈!二姐姐,你竟是引狼入室了。”

接著,便把牛盆兒之前的事情全抖落出來了。遠到她掰苞谷誣陷他人,再到進陳家後栽贓陷害他人,一五一十全說了個幹凈。

等話說完了,薜荔還發誓道:“我今兒說的都是真的,二姐你若不信,可去問問小劉媽媽和小梅香,都是知道的。”

本來二姐兒是半信半疑的,可小劉媽媽一出來,二姐兒就全信了。她當即怒了,瞪起眼睛,把跟著她的大丫頭叫了過來,“那牛盆兒,現在在咱們房裏沒有?”

二姐兒的大丫頭搖頭道:“您當日雖把牛盆兒的鋪蓋搬來了,可人還是記在茶房裏的。那邊這幾日忙的很,就又叫牛盆兒回去幫忙了。”

“那正好,立春,你把她的鋪蓋直接送去洗衣房裏,就說我這裏容不下她。”二姐兒哼了一聲,“還請她呆在一處無人的地方,才好不出來禍害其他人。”

立春看了眼薜荔,心下明白怎麽回事。她和牛盆兒不親,只懷著送瘟神的心態,帶著兩個小丫頭瞬間就給牛盆兒換了個家。

二姐兒處置完了還氣的不行,直捂著胸口說自己喘不上來氣。

薜荔怕她出個好歹,便拉著二姐兒說起了其他話題。比如說最近看的《列子》,還有前院翰哥兒因為背書背不下來,又被先生打了等事。

二姐不喜歡翰哥兒,薜荔這個話題倒是正和她的心意。二人熱鬧的吐槽了半天的陳良翰,話題卻不知怎的變成了“喜歡的花紋和圖案”。

二姐就說自己實在是很喜歡布谷鳥,“這鳥春天的時候會提醒人民農時,由來傳說又如此悲愴,真真令人可憐可愛。”

薜荔壓下給二姐兒科普杜鵑鳥鳩占鵲巢的想法。為了相處和諧,也只能二姐兒說什麽,她跟著附和什麽。

等終於把二姐哄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二姐就想留下薜荔一起吃飯。薜荔恭敬不如從命,爽快的留下來了。

陳家正經小姐與薜荔的夥食沒什麽差別。立春端上桌的吃食也無非就是那幾樣,只是多了一點這個時候常見的清炒野菜。

薜荔的筷子則格外偏愛一道炒豆芽,認為其炒的相當不錯,可以變成常駐菜品留下來。

二姐被她的讚揚所吸引,也夾了一筷子豆芽嘗一嘗。

看著薜荔吃的香噴噴的樣子,二姐兒也覺得的自己嘴裏常見的豆芽瞬間美味起來。每嚼一口,都有不同的滋味泛上來,竟吃出了豆芽的新世界。

二姐兒越吃越香,手中使得力氣略大了些,一不小心,就把炕桌弄翻了。

一些湯菜砸到了地上,幾道距離薜荔近的菜,則全盤扣在了薜荔身上。

外面伺候的丫頭們忙沖進來收拾,立春則趕緊帶著薜荔去裏間換衣服,邊換邊道不是,說自家小姐不是故意的,請三姐兒千萬不要生氣。

薜荔覺得沒什麽,便笑著安慰立春道:“無妨,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正好借機求娘再給我做幾件衣服。”

立春感激了看了薜荔一眼,開始翻箱倒櫃的找二姐兒小時候的衣服。

薜荔則坐在對面榻上,目光無意識的逡巡著整間屋子,最後定格在榻前官箱上的詞集來。

薜荔伸手略翻了翻,發現都是一些俗套的詩詞,立意有限,倒是言語十分精美華麗,用詞小巧。她一目十行的看過去,只覺得這詞集裏面的詩詞都是覆制粘貼來的,看的人頭疼。

她翻著翻著,卻突然停在了一頁上。那頁上記錄了一則小曲兒,措辭並不十分優雅,抒發的也是再常見不過的游子思鄉之情,唯獨一句用的好。

那句把布谷鳥的叫聲融入到了曲裏,道:“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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