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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今朝一日笑聲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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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劉媽媽則笑道:“以後可不能再讓你看些話本子了。如今就算你想嫁,也是不能嫁。好好給陳家當個十來年的女兒孝敬爹娘,可才放了你呢!”

薜荔只好強打精神,和小劉媽媽又是玩笑了一陣,此事這才罷遼。只是之後幾天,卻都心中空空的,頗有些心不在焉。

一日與李夫人念過佛經之後,瞧著她睡了,薜荔便悄悄的走出了屋,拉過迎秋頂班,自己往一旁的花園子裏逛了去。

這園子極大,只是平時沒空,加上冬日嚴寒也無花草可看,進來後竟然一直未曾踏足過。如今聽說園子裏開了極好的杏花,薜荔才動了心思,偷溜去看。迎秋還拉著她,讓她給自己摘幾朵回來。

薜荔比了比自己的身高,道:“那就只希望那樹不及櫃子高了,我這.........”

迎秋又是想笑,又是有些想罵,到底還是沒說出口,忍了忍,讓薜荔走了。

花園緊靠著宅子,只要穿過一道門,便能見到樹木森森和小橋怪石的景色了。冬天的時候無人來,顯得荒涼了些,可每到夏天,這裏擺宴席飲酒作樂卻卻是每天都不斷。

薜荔一路踩著石徑上的荒草去找杏樹,心裏不免也頗有些怕意。地方太大人太少,不管怎麽樣都會顯得鬼祟起來。

她加快了腳下的步伐,一路小跑著來到了那株百年的老杏花樹下。

樹極大,樹冠好似一個帽子一樣,扣住了這方土地。一朵一朵的小白花挨在一起,單看不起眼,但成千上萬朵加在一起,那就是一種純粹的震撼了。特別是飛來了一只鷹,昂首落在枝條上,更是點睛之筆。

等等,鷹?

薜荔的視線瞬間聚焦上了。

那只鷹也只是在樹枝上擺了一會的姿勢,見薜荔註意到它,便開開心心地叼了一只杏花枝,落到了薜荔的面前,把頭往她那邊伸。

這是一只會撩妹的鷹。

薜荔認出了它,抿嘴笑了下,蹲下身子,借過花枝,道:“誰給我的嗎阿古,你真是個好寶寶,又可愛又聽話。”

阿古也應景的叫了兩聲,拍了拍翅膀,好似在回應一般。

薜荔還是沒有忍住猛禽賣萌,不由自主的就湊了過去,像擼貓似的開始摸鷹。

阿古本來還是神氣的站著,被摸著摸著,身子就軟了下去,再被摸幾下,甚至整只鷹都癱到了薜荔手上,成功便成了一只鷹餅。

這時,從樹後面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氣聲,接著便是一聲呼喚,“阿古,你拿的東西呢?”

阿古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猛的一拍翅膀,便直入樹冠中。只眨眼功夫,便又叼了一枝花,飛到了剛出現的少年肩膀上。

突然出現的烏桓少年拿著杏花枝,不太好意思的向薜荔解釋道:“我家裏有人生病了,要用這個入藥,所以冒然闖入,你不要告訴其他人好不好?”

僅僅幾日未見,少年的官話說的好了不少,至少那種古怪腔調沒有了,最多只會覺得這人帶了點方言罷了。

薜荔便道:“那日見你們坐車回去了,怎麽如今又返回來?是出了什麽事情?”

少年搖了搖頭,道:“那天我家人便是在向縣找合適的住處。我們一家在烏桓欠了錢,小帥搶走了我家的牛羊和奴隸,沒辦法,我們一家便投奔大齊國了。”

薜荔頗為唏噓連少數民族都有階級欺壓,便同情道:“來這裏雖也不能過的極好,可看你一家人全是精壯漢子,能活命倒也不難。”

少年露出了一口白牙,一臉的喜悅,“我家裏已經找到營生了,這幾日做的還不錯,只是阿媽生了病,大夫說要杏花做藥引。”

薜荔安慰道:“肯定會沒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在,你們全家能夠逃走,肯定是有福氣在身的。”

二人又聊了幾句,薜荔見天色不早,就要告辭離開。此時少年叫住了薜荔,十分緊張的說道:“我叫武頃,是因為家裏人最想要五頃地。你呢?”

薜荔笑了下,也道:“我叫薜荔,據說是從詩句當中摘選的出來。披薜荔兮帶女羅,我很喜歡這首詩。”

武頃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二人相互道了別,離開了花園。

等過了清明,陳家餐桌上的吃食可就愈發豐富起來。因著天氣回暖,丫頭媳婦,妻妾小姐們都忍不住換上了新春衫,一個個的要爭取讓自己融入到春天的五彩斑斕裏面。

薜荔也不例外,早早的便換上了一身杏黃色衫子,來正院裏等李夫人睡醒。

可誰知剛到這裏,就見到裏外裏丫鬟媳婦已經都動了起來,李夫人今日竟然這個時辰就已經醒了過來。

薜荔心中詫異,腳下快走了幾步進了堂屋。

只見李夫人穿著身藍底纏枝牡丹紋錦做的比甲,少有的帶上了銀絲狄髻,配了整套的頭面,滿身的貴氣。一臉喜氣洋洋的坐在上位。她見薜荔來了,先讓她去換個衣服,“今天可是個好日子,你穿的未免太簡陋了些。迎秋,把我那套早就準備好的衣服拿來給你三姐兒換上!”

滿屋子裏的人頓時靜住了。

倒不是衣服有多豪華——雖然是金寶地錦,也沒有到掛珍珠鑲寶玉的地步,只是那個“三姐”,格外的讓人震驚。

之前各種收拾屋子,做衣服,倒也讓不少機靈的猜出來李夫人想幹嘛。可到底不如從李夫人口中親自說出來認證了刺激大。

還好李夫人鎮得住場子,眾人也只略楞一下,便馬上開始幹起自己手中的活計。至於那些紛飛的眉眼官司,薜荔也早就習慣了。

李夫人給她準備的衣服是時下正流行的搭配——白綾裙白綾夾襖,外面加一件大紅串枝石竹花褙子,頭上簡單的輸了個髻,帶上了那朵早就準備好的金花。

這樣一身下來,薜荔還能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果然,等她穿好出來,李夫人便拍著她手道:“好姑娘,今兒其他話我也不和你多說。只求你多想想往日的好處罷了。一切,只全看在你身上。”

薜荔自然連連應下。

二人連飯都未吃,一等到大座鐘打了點,李夫人便牽著她上了夾道裏的馬車,搖搖晃晃的去了城外面的陳家莊子。

此時,莊子裏已經被精心打扮過了,絹花盆景福月班,一應俱全,只等巡撫的到來。

薜荔好奇的看了看一旁擺著的假花,驚訝於其的精美工藝,那邊就聽到門口守門的小廝傳話道:“巡撫老爺攜家眷到!”

陳老爺和李夫人當即上去迎接,薜荔默默地跟在李夫人後面,也好生看了看這對上陳家連著緊張了好幾個月的夫妻。

沒有陳家這對好看,但是比陳家貴氣。比如說巡撫夫人戴的是金狄髻,用金絲和寶石編成的,這可比李夫人的銀狄髻好上不少。

薜荔看著李夫人的目光在巡撫夫人的頭上頓住,但很快又把視線拿來,有說有笑的招呼起巡撫夫人吃席。

酒足飯飽後,福月班的班頭拿著一出本子,恭敬的送到巡撫和他夫人面前,道:“今天的戲請各位老爺奶奶過目。”

巡撫手搭在腰上的金蝦鑲寶腰帶,頗有友善道:“陳賢弟的眼光好,我十分放心,直接唱吧。只把這本子放在這裏,讓拙荊略看一看也就罷了。”

班頭千恩萬謝,彎著腰退了下去。過了一會,戲臺子上便傳來了各種樂器交雜在一起的聲音,和玉官那柔柔嫩嫩的唱腔。

憑心而論,如果不是這個戲唱的是薜荔自己被瞎改過的經歷,那她肯定願意看,說不定還帶重刷的。

別看玉官是個男的,但妝起十六七歲的女子來,卻絲毫不讓,那種嬌羞可人的勁兒,差點讓薜荔讚同了翰哥每天不學習找他鬼混的行為。

可現在,除了緊張,她腦內就是一片空白。

等舞臺上扮演工具人狀元的演員終於唱起了那只《得勝令》:“你如今束帶立朝前,得志受皇宣。列翰苑為學士,插金花飲玉筵。標寫在淩煙,寶匣內方顯出龍泉劍。享富貴綿綿,立芳名見大賢。小生別後一載有餘,多虧小姐持家養德。”

薜荔的腰背便挺直起來,腿部的肌肉硬邦邦的準備著隨時站起來。這是屬於現實的一場大戲馬上要上演了。

玉官婉轉的唱起了《水仙子》:“今朝一日笑聲喧,又得才郎敘舊緣,相逢訴不盡心中怨。那時一別舊不見,自別來動是經年。我只怕恩情斷,盼歸期天樣遠,誰知道今日團圓。”

明明是歡喜之詞,卻引得巡撫夫人不住落淚,李夫人跟著她一起嘆息起來。巡撫大人也是一臉的感傷,十分上道的問陳老爺,“聽說這出戲是真事改的?賢弟不若與我也說一說。”

陳老爺敬了巡撫一杯水酒,道:“弟弟不敢托大,只是當時卻真的有此事。誰想後來居然有人拿了這個故事編了出戲來。也不過是不久前.......”

陳老爺簡單把當時情況介紹給了巡撫,換來好幾聲的讚嘆和表揚,接著巡撫又問道:“那當時的那個小姑娘,可還在陳家?”

作者有話要說:

1、這章裏的戲詞來源自《雜劇·董秀英花月東墻記》,作者白樸。是不是很熟悉?

2、男二信息全了,他總算有了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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