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要蜻蜓還是要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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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這個問題,最重要的不是把陳良翰描述的有多罪大惡極,而是要時刻謹記自己九歲小姑娘的身份。

一個九歲的小孩子,被人當著面指責了,事後有人給願意給你撐腰,那麽她會說什麽?

薜荔鼓起了臉頰,這些日子裏吃的好睡的好養出來的肉讓她的臉像個饅頭,肉嘟嘟圓滾滾。李夫人就沒忍住,先上手捏了捏薜荔的臉,把她抱在懷裏,才聽到薜荔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誰知道大哥今天怎麽了。我坐的好好的沖上來就指著鼻子數落,讓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並蒂花都掉到了地上,還被大哥身邊的小廝踩了上去。本來想把這花給您的。”

薜荔說完後,便抱著李夫人的胳膊撒嬌,扭糖絲似的往李夫人懷裏蹭,仿佛純然是因為拿來鬥草的花丟了而難過,“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雙頭花!和您那朵像生花一模一樣的!”

李夫人沒忍住,拍了下懷裏姑娘的後背,笑罵道:“就知道你每天惦記我的好東西,去拿吧,再讓留福給你買幾朵紗花回來擺著。要什麽花?”

薜荔把頭擡起來,眼睛亮亮的說道:“要大牡丹花!花中之王,誰都比不過我。”

李夫人連連答應下來,卻不再提翰哥之事,只又順著紗花聊了幾句。薜荔便借著拿花的名字出去了,走到拐角處回了頭,就看到當時和自己一同在夾道的小梅香被叫了進去。

薜荔輕快的吹了聲口哨,把手裏的並蒂紗花插在了天青瓷瓶裏。

正房的西稍間裏,李夫人手裏捧著卷佛經,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見小梅香進來了,便問道:“剛才翰哥兒可去找了薜荔?”

小梅香頓時怔住,她看了看李夫人,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點點頭,道:“是去找了。奴們正掃著地呢,那邊翰哥兒就直接奔著薜荔去了。”

李夫人“嗯”了一下,繼續問道:“說了什麽?”

她不問薜荔這個,是因為薜荔日後要成為陳家的一份子,翰哥的妹妹。薜荔可以不喜歡薛寶兒,但是沒必要和翰哥成為仇人。讓這孩子每天開開心心的,想些鬥草紗花之事,倒也不錯。日後出了嫁,想不想這些事情也是不能的。

只是她必須要搞清楚翰哥到底是去幹什麽的。

小梅香給李夫人磕了頭,道:“不是奴編排主子。剛才翰哥沖過來,指著薜荔就說什麽‘你害了我娘,你給我等著’之類的話。奴當時看翰哥臉色嚇人的緊,也沒敢上去,就聽到薜荔說‘娘只有李夫人一個,抄佛經是為了全家人祈福’。翰哥當時就惱了,兩個人差點沒打起來。”

李夫人慢慢放下了佛經,心中很是為薜荔的話所觸動,她垂下了眼皮,好半天才道:“翰哥沒再說什麽了?”

小梅香戰戰兢兢的也不敢說其他,生怕被李夫人一個不開心就拖出去打,忙道:“沒了。薜荔說完那話之後,翰哥就沒再言語,不一會就走了。只是薜荔瞧著不太開心,躲著人偷偷哭了一鼻子。”

李夫人點點頭,揮手讓小梅香下去了。

等門口傳來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李夫人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薛寶兒,陳良翰,陳老爺,薜荔,巡撫等人事都融入在了這一聲嘆息當中,飄散在了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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薜荔待在小劉媽媽的房間,吃著點心看著書,絲毫不知道正房後來發生的事情。

但她能確定的是,這件事情結局左右總不會差太多。畢竟陳良翰那個話,就是個天大的地雷區。

當然,重點不是陳良翰把薛寶兒叫娘,而是他大刺刺的指責薜荔害他母親抄佛經。

這件事情是薛寶兒一手把自己作進去的,薜荔代表的是李夫人和陳老爺去給這位“薛姨”講經。他這樣指責薜荔,那是不是就是在暗指李夫人苛責薛寶兒?

坦誠來說,即使陳良翰真的很討厭她這個去念經的丫頭,可直接找上門責罵這個行為就真不知道是該說他傻,還是腦子不太夠用。

敵人的愚蠢就是對自己的恩賜。

薜荔隨手拿起了炕桌上的一本《碎冰集》,翻了幾頁,把有用的那一頁撕了下來,揣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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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果真如薜荔所想的那樣,毫無水花,仿佛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薛寶兒能哄著陳老爺把她擡回家當妾,基本智商還是有的,只是手段比較落後且毫無新意。到了晚飯的時候,盡管陳良翰臉上還有郁郁不平之色,可再見到薜荔也不會激動的沖上去指責了。

薜荔此時身份依舊是丫頭,盡管不用再幹其他粗重活計,但是出於隱人耳目的考慮,還是日常伺候著李夫人。比如說站在一旁看著陳家人吃飯。

她也只能安慰自己,這可能就是有錢人的怪癖,就喜歡找人看自己吃飯。

等酒足飯飽,湯飯齊全之後,廚房上的就是一道道的點心果子。李夫人看到了一盤豆沙酥卷,便招呼薜荔上來,把豆沙酥卷整盤都賞給她,“我記得你最愛吃這點心了。拿去吃吧。”

薜荔向李夫人行了一禮,道過謝後,伸手去拿那個點心盤子。誰知道這個時候,一張薄薄的紙片子卻從薜荔的袖口飛了出來,落到了地上。

她正要伸手去拿,留福卻比她快了一步,已經把那張紙交給了陳老爺。

陳老爺打眼一掃,臉上便浮現了笑意,問道:“你懂這詩什麽意思?”

薜荔連忙回道:“懂的。《三字經》和《千字文》都已經識得,小劉媽媽正給我講《論語》。這詩簡單,我看了便喜歡的不行。”

陳老爺開懷大笑起來,“不錯不錯,這詩確實是好。來,翰哥,我記得你仿佛正學著詩?也給大家講講這詩。”

李夫人用帕子遮掩住了臉上的表情,伸手拿過了那張紙,心裏便已經清楚了大概。

從薜荔袖子裏掉出來的,是一首祝賀升官之詩,什麽“蟠潛只待時,破繭終成蝶。盛服帶熏風,光儀生素靨.........”

陳老爺不喜歡才叫奇怪。

這個節骨眼,有這樣一樁巧事,這巧事還是和升官有關的,這可正合了他的心意。要知道陳老爺為著補官和土匪的事情,神佛道士拜了不少,就連凈壇廟裏面都舍下臉皮去了。

李夫人頗為讚許的看了薜荔一眼,把紙張遞給了丫頭,送到了陳良翰的桌子上。

陳良翰可傻了眼,他拿著印著詩的紙,就好像手裏捧著一坨穢物一樣,又想扔,又要忍著,看著其他人都別扭起來了。

陳老爺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皺起了眉毛提醒道:“翰哥?”

陳良翰聞言看向了陳老爺,瞪大了他的眼睛,和陳老爺對視著。一時間房間裏靜的只剩下呼吸的聲音,大家的視線全在陳良翰身上,看的他心裏發毛。

他能怎麽辦?他的確是不知道的,這也不能怪他。上學時候去玩,能叫玩嗎?先生講的枯燥學生不愛聽,能怪學生嗎?

可惜面前讓自己說話的人不是口拙嘴笨只會之乎者也的老秀才,而是自己爹。

陳良翰只能絞盡腦汁的回憶著上學的記憶。

他從和同窗好友手挽手去聽福月班唱戲,想到呼朋引伴的去城外尼姑庵裏找小尼姑,再想到偷偷往先生坐墊上放臭蟲,全翻了個遍。甚至連當時玉官那清亮怡人的嗓音陳良翰都能確保自己覆刻出來,卻獨獨忘記了學裏講了什麽內容。

說什麽來著?他好像只記得先生說蝴蝶水晶不能用到詩詞裏,太縟麗了。而且什麽潛,光儀生什麽?這詩上的字怎麽這麽難認。

陳良翰偷瞄著陳老爺陰沈的臉,生怕自己被打,忙找補道:“這破繭成蝶用的不好。蝶用著像什麽話呢?應當改成蜻蜓才對!”

玉官可最喜歡蜻蜓了,上次從他家離開,還惦念著鋪子裏的蜻蜓模樣簪子,是該改成蜻蜓才對。

說完,陳良翰又點了好幾下頭,來加深自己的可信度。

然而上首幾位看過詩的,卻都是一臉的古怪。李夫人甚至湊到了陳老爺的耳邊,問道:“翰哥兒上學的那個先生是不是要換一個了?”

陳老爺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當即就把茶杯摔在了地上,怒道:“你老子我花著銀子送你去學裏,你就給我讀了這個出來?不能用蝴蝶只能用蜻蜓?!留福,把紙張拿給你大姐兒看看!”

陳良翰看這架勢就知道是自己說錯了,也不敢再說話,忙擺出來一副認錯的表情。

那邊陳家大姐兒拿過紙張,看完之後反倒笑了出來,對薜荔道:“你如今年紀還小,不要讀這等看上去十分光鮮的詩句,多讀些格局大的,日後眼界也開闊些。”

又對陳老爺道:“這詩的作者名喚陳忠平,不怪大弟弟不認識,至今也只留下來兩三首詩句。不過依我之見,我卻不太喜歡,依我看,還不及我之前的幾篇習作。”

陳老爺怒道:“他那裏是不認識作者,他是連字都不認識的!”

父女倆有來有回的聊起了詩句,薜荔卻被陳家大姐兒的學識所震驚了。

這位原著裏根本沒有戲份的角色,原來這麽厲害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1.明清時期其實也十分流行才女,但和女子無才便是德並不沖突......想想賈府裏三春姐妹就明白了。

2.陳老爺讀書識過字,這塊後文會有交代。

3.陳忠平是清代人,借來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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