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突然上線的後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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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謎不是難在字面意思有多難解,而是在於使用一個巧思——諧音,正確的版本其實是河上頭,泥固腳。

但出謎的人這麽一轉換文字,到把一則再常見不過的俗套燈虎變成了上上之作。

陳家上下聽得津津有味。

猜完了燈謎,就要賞花燈,走百病,去一年晦氣,消災求健康。陳家好歹也是個大戶人家,不能和那些百姓混雜在一起,陳老爺便在潘樓街上租了個高樓,帶著眾人登樓賞燈。

小劉媽媽向李氏要了個恩典,自己和薜荔換上了毛青布衣服,把簪環卸下,只做一對普通母女上街賞燈。

薜荔覺得自己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這哪是古代的燈市啊,這比起現代的夜晚也不遑多讓。

盡管這時候大多數的蠟燭還是土法所制,不甚明亮,比不得海上來的洋蠟燭。但當眾多爭奇鬥艷的燈籠聚集在一起的時候,點點熒光卻占據了整條街道,薜荔看了這個顧不得那個。

這家賣的是老人燈,老人做的栩栩如生,還仔細配了衣服帽子,最絕的是這老人竟然在不斷搖著頭,就好像活人一樣。

邊上的店看自己被搶了風頭,便搬出來一盞不差多少的秀才燈,做的俊秀異常,一身方巾儒袍,活似再世諸葛亮。

第三家店不慌不忙,在一眾人期待的視線裏面擺出了一盞魚駝樓子燈,金漆紅油刷了個精美,細小的珠子串成了重重花紋,還有兩個小人坐在二層處,隨著魚嘴的上下翻動而靠近,離遠。

薜荔的眼珠子差點貼在了魚駝樓子燈的兩個小人身上,墊著腳想這燈匠是如何讓燈動起來的。想著想著,腳下就離了地。

扭頭一看,是小劉媽媽把她抱了起來。一眨眼的功夫,她手裏就多了一盞小巧的蓮花燈,層層花瓣富麗榮華,倒也好看的不得了。

薜荔心滿意足的提著自己的新財產,也不伸著脖子去看花燈了,改為老老實實地和小劉媽媽一起走起了百病。

這節日習俗沒什麽特殊的,就是指從潘樓街到酸棗門街這段距離。許多平日裏只能在家出不來的婦人們,都借著這次機會出門逛逛,邊走邊吃邊賞景,好像是一場專門給婦人們舉辦的廟會似的。

薜荔拉著小劉媽媽在每個買小吃的攤子前面打卡。

吃完了梨幹梨條梨肉膠棗,又塞了一嘴的旋煎羊白腸和盤兔肉,再往前走,幾個賣萵苣筍杏片梅子姜的也吆喝的正熱鬧。

薜荔和小劉媽媽找了家賣片兒湯的小鋪子坐下,一人點了一碗湯解膩。

這湯鋪老板年紀已經不輕了,露在頭巾外面的頭發已然黑白相間,笑起來便是滿臉的褶子。他的片兒湯味好,聞著就香。除了片兒湯之外,還賣一些腌姜之類的小菜,由一個小男孩看著,喝湯想吃小菜了,就拿出一文錢遞給男孩,男孩便切下一小塊腌姜,每塊大小相等,誰也不虧了少了的。

薜荔這邊喝著湯,背後的幾個常來的老客正在和老板寒暄,頗為遺憾的說道:“顏大爺,您真的要走了?不開這面片湯鋪子了?”

被稱為顏大爺的老板連“唉”了兩聲,把手上的片兒湯端到了客人桌子上,才無奈道:“我哪裏交得起這份子錢,若是幾十文,我還能咬咬牙交了就交了。可這足足一兩銀子......”顏大爺一臉的苦笑,“我爺倆一年嚼用都不夠一兩銀子的。”

一個老客嘆氣道:“你要不然在縣外面支鋪子賣吧,我們這幾把老骨頭累了一天,也就只等著您家這碗湯喝了。”

顏大爺愁雲慘淡的臉上稍稍放晴了些,對著說這話的人道:“什麽奔著湯來的,你這是看上了我這個大孫子!”

老客們哈哈大笑起來,之前說話的人辯解道:“你這孫子長得好,又聰明,雖然未進過學,可算命的都說了,將來得大富大貴。這麽好一孩子,你還不許別人稀罕了?”

顏大爺勉強撐著笑,又和老客們說了幾句,就回攤子繼續煮片兒湯。小孫子也正守在他的小菜攤子前面,不僅切小菜,還幫他爺爺看錢,數賬本,倒像個得力的大人樣子。

老客們又誇了幾句這個男孩,便抹嘴放錢走人了。

薜荔好奇的看了過去,男孩坐著的身高看起來和她差不了多少,雖然身上是粗布衣服,一身灰布,不臟看著也不幹凈那種,但面孔實在生的好,粉雕玉琢的,像個年畫娃娃。

“你比他長得好多了,還是你好看。”小劉媽媽放下湯碗,“走吧,要早點走完回陳家。”

薜荔的視線引了回來,對著小劉媽媽笑了笑,權當是答應了,便起身和小劉媽媽繼續走百病。唯一變化的,是她把手上的蓮花燈放在桌子上,沒有拿。

盡管妝了這麽長時間孩子,可是薜荔還是不太能把自己的視角從一個成年人,轉換到一個八歲女孩的身上。她不由自主的同情孩子們,然後被迫想起自己現在也變成了這樣一個孩子的悲慘現實。

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給出一點小恩小惠。

元宵節不看花燈,沒有一盞獨屬於自己的花燈是要在孩子當中失了面子的。現代沒這個講究,但古代的孩童卻對這個註意的緊。

陳家大哥兒明明已經十來歲了,等元宵節到了的時候,依舊叫嚷著要準備一盞花燈給他玩,若是燈上的珠子簾比二哥兒少了,還不幹呢。

放下花燈,小劉媽媽也配合的沒有問薜荔花燈去哪了,二人不多時便已經走到了酸棗門大街上,這裏也是滿街的燈和從食攤。因著是終點,走到這裏的人群就開始消散開來,往西面八方走去。

薜荔有些累了,但第一次逛元宵的激動心情還是讓她能撐著自己沒趴下。倒是小劉媽媽這個古代人體力好,走了這麽遠的路依舊面不改色。

夜裏的打更聲一波波的蕩開在月色燭光裏,小劉媽媽看著時間,宣布今晚的團建活動到此為止。薜荔舔著剛買的糖人,小劉媽媽說什麽她都點頭答應表示自己無異議。

回去的路上又經過了那個面片湯店,只是和來時不同,老板和小男孩消失了蹤影,做湯用的家夥什被折斷扔到了地上,借著月光還能看見被潑到草叢裏的老湯和面片,以及一小灘血跡。

只是花燈卻沒有了。

薜荔拉了拉小劉媽媽的袖子,還沒有開口問,其他過路人便你一言我一語的把事情拼湊了個大概。原來她們走後不久,顏大爺口中讓他交份子錢的人便圍住了這個攤子,急赤白臉的直接動手砸攤子,還把人給打傷了。

路人念叨著世道不古,薜荔也頗有些感同身受的攥緊了小劉媽媽的手,心裏總是浮現出那個男孩的臉,悶悶的不舒服。

小劉媽媽安慰她,給她從糖餅鋪子裏買了幾塊獅子糖和琥珀糖,讓她吃著甜甜嘴。

薜荔也不想讓小劉媽媽因為她過節的時候不開心,便又妝出了笑臉,這瞧瞧那看看,倒也歡歡喜喜的回了陳家,結束了一天的齊朝元宵節體驗活動。

這時候只有一些粗使丫頭和家人媳婦還沒有睡去——要守夜——早早的給小劉媽媽和薜荔燒好了炕,打來了熱水,之前得的彩頭也放在了桌子上。

倒沒什麽稀奇的,陳老爺是筆墨紙硯和一疊子新書,李夫人是兩匹緞子和兩個歲歲如意的金裸子,旁的也有薛寶兒和迎春送的絞絲銀鐲子和鑲藤銀鐲子,兩個哥兒姐兒合起來送的紙筆荷包,零零散散的看起來不少。

薜荔掃一眼也就沒了興趣,只是對送的新書還喜歡些,好好的收到了自己的桌子上,打算回頭好好學學齊朝的字。

她扭頭就把那個鑲藤銀鐲子戴在了小劉媽媽手上,伸著自己細白胳膊上的絞絲銀鐲子,笑道:“這樣正好是一對,媽媽一個我一個。”

小劉媽媽摸著這鑲藤銀鐲子,到底也沒有把它摘下來。

陳宅外面,一個被凍的瑟瑟發抖的女人正揣著袖子蹲在小門處,一臉的憤恨。她身上的衣服破爛無比,連個棉絮都沒有,勉強蔽體罷了,頭發亂蓬蓬的鼓成了一團,骯臟無比。

她看著側門,卻在有人出來的時候躲到了一邊去,不讓別人發現她。

她的同夥也來到了她身邊,這是一男一女,看起來都十分窮破,大冬天的連鞋都是前後開口的“空前絕後”。那男人推了把女的,壓低聲音問道:“你確定自己沒看錯?她肯幫你?”

女的則是一口吐沫吐在地上,聲音啞的像被人割斷了喉嚨,“就是她,那個該挨千刀豬狗生的玩意兒,沒想到她居然能從土匪手裏活下來,還穿上緞子了。哼,她不敢不聽我的,我當她後娘的時候,說西她不敢往東。”

男的冷笑一聲,“我不管你之前幹嘛的,只要能弄到錢就沒事。要是陳家既不給錢,也不給人,你就等著我收拾你吧。”

女的橫了男的一眼,招了招手,如此這般的一說,聽得男人連連點頭。

說著說著,天已大亮了,不知何時下起了雪,蓋住了整座向縣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裏的一些食品、花燈的名稱和描寫來自於《東京夢華錄》《金瓶梅風俗譚》這兩本書,前章的燈謎是網上的。

強烈安利一下《金瓶梅風俗譚》,寫的超級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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