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和尚和數學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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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婆娘痛的一聲尖叫,下意識的一甩手,就把正拽住她的薜荔扔了出去。

李夫人給小劉媽媽使了個眼色,小劉媽媽便三步並兩步的走到了薜荔的身邊,把她拽了起來。

薜荔也正需要這一股助力起身。李牙婆扔她是用了全身力氣,這長期營養不良的小身板砸在地上,感覺骨頭就要摔碎了。

疼痛導致的生理性淚水滾出了眼眶,只是表情還是一副咬著嘴唇的倔強樣子。

小劉媽媽借著拍灰的功夫摸遍了薜荔的全身,眉頭緊皺。即使入了秋,但薜荔穿的還是單薄的夏衣,傷口滲出來的血都黏在了衣服上,看不出來,但摸上去卻是大片大片的疙疙瘩瘩。

“身上全是傷,都出了血,臉上似乎也是剛被打過的。”小劉媽媽把薜荔帶到了李夫人面前,擡著她的下巴展示著傷口,又問薜荔道:“你今年幾歲了?”

薜荔是個成年人,自然不羞怯,大大方方的說道:“我今年八歲了。”原身記憶是這樣的。

這倒把李夫人和小劉媽媽唬了一跳。

李夫人招招手,把薜荔拉到了身邊,憐愛的摸著薜荔的臉蛋,對小劉媽媽道:“二哥兒今年也八歲了,比這孩子大了不只一圈,倒像是兩個年紀的人似的。先把錢給李牙婆結了,帶她下去吃酒吧。”

小劉媽媽便找了個小丫頭,讓她帶著一直諂媚笑著的李牙婆去了前院吃酒結錢。前腳李牙婆剛離開院門,後腳薜荔心一橫,賭了一把陳家不想一直被知縣坑,便對李夫人道:“不能讓她走,她是土匪。”

土匪二字一出,全院的人倒吸一口涼氣,小劉媽媽忙讓人抱走兩位少爺,只留下李牙婆送來的丫頭們仔細詢問著話。

“你可當真?你如果撒謊,那陳家可就留你不得。”李夫人故意沈下來臉問道。

薜荔怎麽會怕這個,“我沒撒謊。土匪就住在牛角山上,我們都是從那裏下來的。現在那個駕車的人還在李牙婆家裏呢!為什麽縣老爺不去把他們都抓起來呢?”

這句“沒抓起來”,讓李夫人仿佛想到了什麽似的眼前一亮,她和小劉媽媽對視了一眼,迫不及待的找了院子裏的幾個家人媳婦趕緊去捆人,又吩咐了小劉媽媽留下來安排這些孩子。自己則忙讓人去把陳老爺叫過來。

院子裏的丫頭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安排走了。之前幾個李夫人瞧著好的也都被留在了正院,唯獨薜荔沒有分配。

小劉媽媽破例給正房多加了個小丫頭的缺,把薜荔填了進去,只讓她平日子裏跟著自己幹活。

她跟著小劉媽媽離開院子之前,回頭看了眼被捆著進來,哭天搶地的李牙婆,聽著她哭喊:“您老人家心底慈悲,再世觀世音菩薩,黃天在上,我若真是土匪就讓我爛手爛腳,死了骨頭都沒有,求您饒了我這一遭吧。”心裏面只為那些慘死在土匪刀下的人而難過。

不過,至少自己的命運是改變了。大著膽子賭的這一次,讓她不用住十六個人的大通鋪,不必再被牛盆人聯絡人排擠,沒有成為陳家大哥兒的丫鬟,也自然不必重走原書的老路。

薜荔折疊起剛剛領到的“工作服”:兩身青布襖褲,兩身藍緞子背心,放進了箱子裏,心裏卻不斷在琢磨著剛才的事情。

再往後,陳老爺和趙千戶勾搭在一起,誣陷知縣和土匪相勾結,趁機立功。趙千戶升職成了實權的正千戶,陳老爺在運作之下補了向縣縣丞就都是後話,且和薜荔毫無關系了。

她現在要考慮的,是之後要怎麽在李夫人和小劉媽媽這裏站穩腳跟。薜荔垂下了眼瞼沈思,想了半天,先擡起簾子去給小劉媽媽打水了。

丫頭和陳老爺的妾共用一個茶房,平時當然先緊著這些嬌艷如花的“姨們”,只是遇上小劉媽媽就不太好使了。

小劉媽媽是李夫人身邊得力的家人媳婦,就連跟著身邊的小丫頭都有幾分臉面在。薜荔才進宅不久,全家上下就已經知道有這麽一號人物。所以當她推門進來說要給小劉媽媽打水洗腳的時候,守茶房的家人媳婦便殷殷勤勤的先塞了塊棗兒糕,然後又忙著要親自提水過去。

薜荔倒是沒有怎麽驚訝,原著裏這些人舔小劉媽媽舔的更厲害,只因她手裏攥著全家上下所有丫鬟媳婦小廝的份例和開支罷了。

守茶房這位男人是專門負責采買的,可不得討好了小劉媽媽日後多要點銀子。

薜荔自然示好:“您這裏糕點可真好吃,我日後可一定也要小劉媽媽也吃到這麽好吃的棗兒糕。”

家人媳婦聞言笑的不見眼睛,忙道:“這可不是給劉嫂子吃的,你且吃著,回頭我弄些其他的進來,到時候你可別忘了要孝敬劉嫂子這話。”

薜荔推開門,讓家人媳婦把水壺放到了桌子上,笑道:“我不知道有什麽其他好的,這棗兒糕就是頂頂好的了。”

家人媳婦正欲說話,小劉媽媽卻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說什麽這麽熱鬧?我在院子裏就聽到屋子裏你們兩個嘰嘰喳喳的說小話。”又對家人媳婦道:“你倒是能和這小丫頭說起來,還有來有回的。”

薜荔連忙把用油紙包起來的幹凈棗兒糕捧到小劉媽媽面前,“媽媽,這是這個嫂子給我的好吃得不得了的東西,這塊我沒舍得吃,你也略嘗一嘗。”

小劉媽媽本以為再聊自己,現在一看這孩子奉若珍寶似的棗兒糕,先被她逗笑了。把茶房的媳婦打發走後,她靠在炕上逗薜荔道:“這麽喜歡吃還給我,我吃著好了,之後她可就只給我做,不給你做了。”

薜荔學著正常的八歲孩子反應想了一會,脆生生地說道:“給媽媽吃的我不吃,我吃其他的,我吃沒棗子的棗兒糕,不和媽媽搶。”

小劉媽媽又和她逗了兩句,便繼續忙碌了起來。薜荔在一旁腳踏上坐著,忽然想起了書中關於小劉媽媽的情節。

原著陳家線開啟在十年後了,女主嫁進陳家開啟新的一波宅鬥時候,略微講過一點小劉媽媽的生平。本來已經嫁了人出去了,結果女兒走百病被拍花子的拐走,男人去找的時候掉進了護城河,只一眨眼的功夫,全家就只剩下了她一個。

小劉媽媽便求了李夫人的恩典,又回來幹活,也沒有再嫁人,忠心耿耿的伺候著李夫人,頗得李夫人的信任。而給薜荔灌藥毒死了她的楊氏妾,正是知道了小劉媽媽的這個弱點,刻意接近討好,才哄的小劉媽媽連帶李夫人和她一起跟女主對著幹。

可惜等事情敗露,女主掌握管家大權之後,這之前還“幹媽”“幹娘”叫的親熱無比的“女兒”,扭頭就把自己的臟水潑到了小劉媽媽身上。盡管沒能成功,小劉媽媽到底還是傷了心,給李夫人磕過頭就出了陳家,從此便再無音信。

這的確是個少有的好人,就憑這位在原著當中記著去給原身收屍下葬,薜荔也不能讓那個楊氏妾就這麽得逞。

她這邊正想著,那邊小劉媽媽卻遇上了難題,讓薜荔給她記幾個數,“凈壇廟裏大和尚有二十個,小和尚有八十個,大和尚的待遇一人兩餐四個饅頭,小和尚是四個人分一個饅頭。”

薜荔越記越覺得這數太熟悉了,這不曾經和那群雞鴨兔游泳池一起在考卷上向她招手的考題嗎!心念一動,知道這是機會來了,便道:“媽媽,您記這個是要幹什麽啊?”

小劉媽媽頭也不擡,邊算邊給她解釋,

“前兒剛過完除夕,出了點事,這你不用管。老爺就讓請凈壇廟裏的人過來念幾天經文祈福去晦氣,誰知道這幫禿狗什麽想頭,出了這個刁鉆古怪的飯數,說當日念經就要按這個來,日日備好一天的饅頭送過去,不然就不給念。”

薜荔便道:“不用算了媽媽,這群和尚是耍您玩呢,一天是一百個饅頭,到時候準沒錯。”

小劉媽媽放下筆,顧不得其他,驚訝問道:“你識得字?”

薜荔點點頭,撿著原身的記憶拼湊道:“後娘家的舅舅是個好人,不打我,給弟弟啟蒙的時候還讓我也在一邊旁聽。這就是他講過的一道數術題,哪裏是什麽和尚吃飯的分量!”

小劉媽媽心裏先是升起了一股撿到寶的喜悅感,爾後,被愚弄了的怒火就燒了上來。當下賬也不算了,攥著凈壇寺的貼,帶上薜荔去找李夫人。

從下人院出來,走過大約五間房子的距離,穿過一個小側門,到了正院後罩房的院子裏。小劉媽媽又領著她走過一條長長的游廊,再次邁過一個高門檻,才到了正院。

幾個粗使丫頭媳婦正蹲坐在臺階上聊閑篇,只聽到什麽酸棗門大街上的楊家。跟著陳老爺的三四個小廝則圍在門口附近,揣著手哈氣。

見小劉媽媽來了,這群人暖也不取了,天也不聊了,一個個上趕著給她掀簾子。

作者有話要說:

基本是明朝的習俗,所以稱謂就按照明朝世情小說走了,丫鬟小廝喊男主人為爹,喊女主人為娘。如果真接受不了,我考慮一下後文再借著陳老爺升官的時候,改稱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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