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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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待削斷了黑衣術士的雙手,然後才想:萬幸萬幸!我還沒死!

裂開的紅木神龕裏放出些黑色的光芒,隱隱地成了一個洞口,颶風呼呼地卷著,把黑衣術士朝裏拉去。黑衣術士大叫道:“你們等著!我要去殺了皇帝!我要親手殺了皇帝!”眼見他的身體化做一股黑煙就要被拉走,柏齡也縱身朝那洞口裏跳。不料一股極堅硬巨大力量從那洞口上反彈過來,直將他擋開。“夜光!”柏齡叫著,一面唰唰揮劍猛斬那黑衣術士,一面抓住了小夔龍,想:可不能讓它被這狗尾巴帶到什麽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黑衣術士消失了,紅木神龕和裂開的狗頭人身像也消失了,一切恢覆平靜。盆中的火光跳了一跳,突然一暗,然後重新變得明亮,沒有了先前詭異兇險的邪惡,只是靜靜地燒著。柏齡扶起寶瓶來,讓他靠墻坐下,見寶瓶雙唇微微開合,忙湊上去問:“什麽?”聽寶瓶喃喃念道:“紫電……紫電……”柏齡忙把紫電劍拾起,放回他手中。寶瓶微微一笑,閉起眼來。

柏齡再看孔雀,只見他呼吸若有若無,雙手冰涼,心口似跳非跳,只微微還有些暖意,忙把他也扶起來,挨著寶瓶坐了,再把那大布偶揀起,放在旁邊;再看小夔龍,已然氣絕許久,不禁心頭一酸,掉下淚來。他把流出來的內臟輕輕塞回創口裏去,再把小夔龍端端正正地擺在地上。最後看夏曲和,他還抱著腿哎喲哎喲呻吟不住,柏齡嫌煩,一掌把他打暈了。

做完了這一切,柏齡有些茫然,看看孔雀,手掌抵在他後心,催動內力在他大小周天游走;待看寶瓶面色不善,忙放開孔雀,來照顧寶瓶,一時間只恨分身乏術。又見他們兩個臉上隱隱地透出些黑氣,嘴唇汙紫,心想:這像是中了毒,需問明白了,才好解救。忙搖搖寶瓶,問:“覺得怎樣?”

寶瓶道:“冷……”

柏齡忙把衣服脫下給他披上,又問:“到底怎麽回事?你們怎麽這麽不小心,中了他的招?”

寶瓶道:“好冷……”

柏齡便把天衣也脫下給他蓋上,想:孔雀想來也覺得冷,到哪裏再找東西給他……一念未完,但聞空氣中充滿腐臭,胸腔肚腹裏刀絞般疼痛,五臟六腑都要被輒碎了一般,不禁哎喲一聲彎下腰去,猛然醒悟:這屋子裏是毒氣!我穿了天衣不受侵害,他們兩個,哎喲!原來他們兩個是這般受苦,還在跟那狗尾巴拼命!我要是跟他們一起來……我要是早來片刻也好啊!頓時又恨又愧,直想:是我害了他們倆!是我害了他們倆!活該你現在受痛!該!

看看寶瓶,果然見他的臉色漸漸好轉,不到片刻就睜開眼來。寶瓶昏昧中忽覺惡臭消退,空氣清冽甘甜,淡淡的一股蓮香不散,體泰神舒,手足俱暖,再見天衣蓋在自己身上,柏齡在旁邊疼得倒吸涼氣的樣子,便知這天衣有避毒的奇效了。他翻身就把天衣蓋在了孔雀身上。

“現……現在做什麽?”柏齡道。他一直有天衣護體,此刻猛然暴露在毒氣之中,比寶瓶那待了許久的感受相比,還難以忍受,又沒了拼命的對手,全心全意都在咀嚼這股痛苦,一時間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從額頭滾落。寶瓶見了,忙取了天衣給他蓋上。“不……不……”柏齡道,“孔雀……”

寶瓶道:“別推來推去了——把這衣服裁成三片。”

柏齡道:“不好……又撕他的衣服……”自然是想起初遇夜叉時將他袖子抓裂的事情來,又想:不知他怎麽樣了?皇上和流姑娘又怎麽樣了?

寶瓶道:“沿著衣縫拆開,回頭讓繡紡司再原模原樣地縫起來……”說著拿起劍就要開裁,卻見那衣服是整整一片,根本就沒有任何縫合的痕跡。

柏齡想:就這一件衣服,也沒法蓋住他們兩個。於是道:“撕吧,流姑娘和小弟不會見怪的。”心想:現在救命要緊;到時候就說是我撕破的,給她們賠個禮、認個錯去,想來她們也不計較。

寶瓶唰唰兩下,將衣服撕成三片,一片蓋在孔雀背上,自己和柏齡各披了一片,道:“這可算是‘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了吧?”但是天衣撕破,無法保護全身,立刻毒氣又逼上前來,雖是被天衣擋住一部分,仍是引得臟腑疼痛,神魂顛亂,但比起方才那般折磨,已是好受了許多。

“什麽?你說什麽?”柏齡問。

“咱們小時候在講武堂學的詩文啊。”寶瓶道,“你都忘了麽?”

柏齡苦著臉道:“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歡上什麽詩文課。”

“是啊。”寶瓶道,“你就喜歡跳來跳去,凡是坐著上的課你都不喜歡,回回考教都不合格,氣得孔雀要死。可是這句話,你以後別忘了——豈曰無衣?與子同袍——這是很好的話。”

“到底什麽意思?”柏齡厚著臉皮問。

寶瓶微笑道:“意思是——我們是同生共死一齊戰鬥的好兄弟,當你沒有衣服的時候,我把衣服給你穿。”

“我不要你的衣服,又不值錢。”柏齡道,“下個月你得餉錢的時候分我一半就好。”

“那不行。”寶瓶道,“你一個月二十兩銀子,我才十八兩,比你還少。該你分我一半才對。”

柏齡想了想說:“一半不行,一兩還可以。”

兩人一場惡戰後俱是疲憊不堪,此刻忍了痛來說笑兩句,好以此來放緩心情,以便做下步打算。然而憂愁孔雀生死未蔔,這石室又全然密閉,沒有出路,漸漸地兩人又沒什麽話說了,只想:怎麽出去?怎麽出去?柏齡道:“這老賊能進來,自然能出去,把他弄醒了來逼供。我記得講武堂裏還有一門專講上刑熬刑的課……”

“嗯,對。”寶瓶說,“你上詩文課的時候就跟熬刑一樣。不過我記得你熬刑課最是厲害,真是臉不變色心不跳,怎麽做到的?”

“也沒什麽,心想,幸好不是詩文課,眨眨眼也就過去了。”柏齡說著,把夏曲和拖了過來,不由暗暗叫苦。夏曲和被小夔龍咬了兩口,身體腫脹不說,居然發起高燒來。柏齡弄醒了他,只聽他咿哩嗚嚕地說胡話。柏齡嘆了一聲,只好丟開手,想一想太可恨,又一掌把他打暈過去。

兩人又默默地坐了,左思右想,沒有結果。柏齡忽然伸手,把小夔龍輕輕捧起放在膝上,然後把衣服撕成布條,一圈一圈地包紮,一面包一面說:“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你跟著我們舍命拼殺一場,也算是同生共死,我的衣服雖不值錢,好歹也要分你一點兒。夜光夜光,你真是好樣兒!只可惜我沒能殺了那狗尾巴,沒能把他的腸子肚子掏出來祭奠你。還不知你的小主人該有多傷心……”他嘴裏禱告一陣,用布條把小夔龍的屍體包紮嚴實,直裹成了長長的一根小布棍兒,才又輕輕地放在地上。寶瓶看了,也十分黯然。

兩人又靜靜地坐了片刻,雖有天衣抵擋,但吸入的毒氣仍在體內慢慢聚集,漸漸地那疼痛越發難忍,只恨不能剖開肚腹、把臟腑都掏個幹凈以免受劇痛一般。寶瓶顫聲道:“我們……說說話……再想想辦法……”

“我坐不住……打一架怎麽樣?”柏齡問。

“不成。”寶瓶道,“你那劍也不是凡器,太過鋒利,我舍不得拿紫電去碰……你還記得嗎,詩文裏說,有靈性的寶劍日後是會化成龍的……我的紫電,以後也一定會化成龍……”

“我不記得了。”柏齡說,“誰知道到底是誰變誰啊……夜光不就能變成劍嗎?”

正說著,只見地上包紮嚴實的小布棍兒輕輕一晃。寶瓶叫道:“了不得!還魂了!”再看,卻又沒什麽動靜,只當是自己痛得眼花。

柏齡啐道:“別嚇唬我!這輩子見到龍就夠稀奇了,難不成還要見龍變鬼、龍詐屍?”心裏卻想:夜光,夜光,你要真的有靈,就回來讓我再看看你……

一念未完,呲啦一響,布帛盡裂,一條銀光閃閃的小龍正站在地上,搖身抖落碎布和陳腐的鱗甲。它不再是鬼面獨爪的夔龍,而是一條驪龍,但見角聳軒昂,圓睛煌亮,須飄如素,玉爪垂鉤,盈盈一道瑞彩繚繞全身,頜下還懸著一顆明珠,雖然只有水滴般大小,卻是晶瑩剔透,光芒四射。

業火

銅壺滴漏,寂靜無聲。燈光柔和地映照著一片黑白錯落,皇帝拿著一顆白籽沈吟不絕。這已經是第三局棋了。前面兩局,皇帝和明英親王各有勝負。皇帝的棋風穩重平和,明英親王卻常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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