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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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瓶一把拉住他,低聲道,“聽我說幾句——那日在朝堂上,我拿著劍脅迫皇上,還差點兒把王爺的名號說出來……”

柏齡道:“知道知道,是個人就知道你雲使威風。”

寶瓶呸了一聲,繼續說:“那是我被那叫食心蟲的怪物抓了,渾身都不聽使喚,那些事不是我真心要做的,那些話也不是我真心要說的。”

“好了好了,是個人就知道你冤枉。別耽誤時間了,快放手。”柏齡道。

孔雀知道寶瓶從來羞於提及此事,此番突然詳細說起,必有緣故。他當時在場,一切細節都清楚,略一回想,悟道:“是了!你既被那怪物抓了,說出王爺的名號來,怎麽又能喊我救駕?既是身不由己,怎麽又能放開皇上?”

柏齡想:哦,他有跟怪物過招的秘訣!於是也不亂掙了,靜靜地聽著。

“當時我一心一意和那怪物相抗,卻不可得,只覺它把我越抓越緊,說出‘明英親’三個字來。”寶瓶微笑道,“萬般無奈之中,我咬破舌頭,想,就算是嚼舌自盡,也不能說出最後一個字……就這麽一想,那把握突然就松了,我這才能喊出讓你救駕的話。”

孔雀心頭一凜,拍拍寶瓶的手,道:“我明白了。”

柏齡卻有些疑惑:“你要真嚼舌自盡了,保不住那厭勝之術能控制僵屍,也能殺人。”

“身後的事情,我管不了;可是我活著,卻不能任憑擺布。”寶瓶對柏齡說,“我這才明白,我一心求死,那怪物就懼怕了,於是心頭想過種種死法。不料那怪物真是知人心思,我不是真心想死,它立刻又把我抓了去。於是我想,既然只有身死才能解此危厄,我寶瓶豈是貪生之人?這麽一橫下心,那怪物果然退卻,我即刻自刎——不料後面又揀回一條命來,真是至於死地而後生,萬幸,萬幸——如若不然,皇上和王爺害在我的手裏,就算妖怪不殺我,朝臣們不剿我,我又有何面目茍活?昔年我們三個聯手,闖過多少虎穴龍潭,今日之殺伐,又與以往不同,無論成敗,有一樣卻是實在的——妖怪怕死,我們卻不怕,是不是?”說罷一笑,放開行疆使,翩然而起,以一鶴沖天之勢,率先躍進了相國府。

寶瓶剛一落地,忽覺腳下一軟,幾乎摔倒。回頭看,見柏齡也正飛身而下,那身形比墻頭高出五尺有餘,心頭暗暗驚奇。

柏齡落在他身邊,急道:“你怎樣?是不是傷還沒調養好?不要勉強!”

寶瓶道:“沒事——你的輕功進益不少吶。”

柏齡道:“我也奇怪,突然身子輕了許多似的,恐怕是穿了這天衣的緣故吧。”說著看看袖口。從夜叉身上脫下的衣袍光芒流轉,在夜裏看來十分顯眼,他便穿在了裏面。奇怪的是那衣服夜叉穿著十分合體,套在柏齡身上也是不大不小,更兼輕若無物,還散發著淡淡的蓮花清香。

孔雀跟了進來,輕輕落下地,眼看著面前闊大的相國府,道:“定是在什麽暗室裏,這麽大的地方,一點兒一點兒地找,要費不少時間。”

“抓個人來問問。”寶瓶道。

“不好。”柏齡說,“那是何等隱秘之事,一般的下人未必知道,我們不要輕易讓人瞧見。”

孔雀沈吟道:“可惜我們沒有流姑娘那樣的本事,辨不出什麽陰霾毒惡,不然順了邪氣尋去……”

說到這裏小夔龍嚶嚶地叫起來了,在柏齡肩頭豎起身來,擡起臉,四面八方地嗅著。寶瓶大喜:“小長蟲……不,好小龍,好寶寶夜光,你辨得出來麽?”

小夔龍嗅了又嗅,噌地朝遠處一棵大樹飛去,盤在樹枝上,回頭望向三人,銀甲在夜色裏閃閃發光,十分醒目。三人縱身跟上,柏齡連連噓聲招呼道:“下來!快下來!別被人看見了!”小夔龍搖了搖身,銀光消退,鱗甲變作黯淡的深灰,仍舊是在樹上,細細辨別夜風中的氣味。三人俱在樹下靜靜等候。一時風向變了,小夔龍高高地挺起身來,便是凝固了一般動也不動,只待風向一轉,送來一絲半縷的邪氣,立刻屈身噌地飛出。三人在樹下只聽輕輕一響,辨認出了個大概方向,跟上去,但聽夜風吹得樹木嘩啦嘩啦,不知小夔龍究竟落腳在哪裏了。

這時燈籠亮起,兩個管家婆子帶了些大小丫頭,一路行來。三人一時顧不上尋找小夔龍,暫且屈身藏避,靜靜地等著這些人過去。那管家婆子們巡查各處,囑咐關門關窗,小心燈燭,提防賊盜,不可吃酒賭錢。但見一處一處的房舍漸漸熄了燈,相國府越發地安靜黑暗。聽那些拉拉雜雜的腳步聲遠去,三人才又站起身來,忽見一顆大樹上銀光一閃,即刻泯滅,正是小夔龍向他們發出消息。

空中飄來的邪氣十分細弱,有時小夔龍都分辨不出,或者又因風向的緣故,找尋起來十分困難。有兩三次小夔龍遲遲疑疑地就帶錯了路,行了一程又退轉回來。漸漸地,方位越辨越準,小夔龍再不猶豫,一路颼颼直往前沖,三人在後面緊緊跟上,且喜這時再無人打擾。但見前面是一處極巍峨高大的樓臺,黑沈沈地沒有半星燈火,三人俱有些疑惑,怎會在這等顯眼的地方行厭勝之術?但想來小夔龍帶的路應該不錯,更何況實者虛之、虛者實之,沒準兒這般顯要,反倒不令人起疑。越跟越近,小夔龍躍上一處高樓的飛檐,連連閃光,招呼三人快來。柏齡低聲道:“知道了知道了!”眼前一道粉白墻壁攔路,三人視若無物般就跳了過去。因接近了樓舍,孔雀道:“小心有人。”三人皆屏氣凝神,隱在暗處,細細體察,若是尋常人等,呼吸舉動粗濁,俱瞞不過這三個武功高手。小夔龍見他們不來,飛回柏齡身邊,嚶嚶低鳴著,又咬著他的衣服向前拉。“噓……噓。”柏齡道,“別急。”小夔龍方安靜下來。

靜靜地過了片刻,寶瓶道:“沒人。”縱身往那樓上掠去,柏齡隨後。孔雀在後面防護,但見兩人平安落腳,方展開身形,躍過雕欄玉砌,飄上樓來。門窗緊逼,寂靜無聲,三人仍不敢大意,聽了又聽,柏齡道:“確是沒人。”但見小夔龍亮晶晶的小眼睛看看三人,又用頭不停地撞得窗戶嘣嘣響,再歪過臉來,用小犄角去拱那窗縫,還用爪子著急地撓。柏齡輕輕把它提起握在手中,低聲道:“乖,乖,讓我們來。”三人都想:若是有人,自然瞞不過我們;若是什麽鬼怪在裏面,我們卻不能知道。但事到如今,三人誰也不懼,寶瓶抽出長劍,又輕又緩地從窗縫裏插進去,孔雀柏齡守在一邊,凝神戒備。

寶瓶也不費神去慢慢撥那窗上的木銷,長劍略微一沈,盈盈紫光在月下一閃,無聲無息地就把木銷切開了。紫電劍本就是削金斷玉的利器,切這小小一片木頭直當是一無所觸般不費半縷精神。孔雀柏齡亦拔劍,一抹清光,一段銀虹。三人穩下心來,分別貼在窗戶兩邊的墻壁上,然後孔雀在左,寶瓶在右,伸手摁在窗上。先是緩緩地試了一下,窗戶松動,裏面仍是悄無聲息。兩人同時發力,推開窗戶,柏齡揮手甩出一片劍光,護住正向,沖了進去。

但見屋內空空,還有一股沈積已久的灰塵氣息。細看室內的裝設,是一處女子的閨房,豪華富麗。三人靜靜地站著。到底會有什麽古怪呢?難道是設有什麽機關,通向什麽密室?但這屋子似是塵封已久……三人看著小夔龍,小夔龍在地上,直朝那幔帳低垂的拔步牙床游去。

三人點點頭。柏齡揮劍,上前唰地一下便將那幔帳削開,即刻飛身後退,以防有變。孔雀寶瓶亦在旁嚴陣以待。床內那邊簾上立著三個黑乎乎的身影,微微閃動,卻不是三人的影子。三人大驚,只當是身後悄悄地跟來了什麽人,不及回頭,俱已把長劍朝後撩去,同時縱身閃躲,這才轉過頭來。但見屋內依舊是靜悄悄的,毫無異狀,月光透過洞開的窗戶,在地面投下一塊銀藍的光斑。

“這是為貴人著想……為貴人著想……”一個聲音低低地含混說道,竟是夏曲和的聲音。另一個聲音接上來:“為貴人著想……為貴人著想……”卻是相國夫人的口氣。孔雀仗劍上前細看,那黑影在簾上立著,徑自地行動起來。左面兩個矮,像是坐著,右面一個高,像是站著。高的那個頜下生須,是個老者,正嗚嚕嗚嚕地發出話音。孔雀松了一口氣,道:“是惑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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