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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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姐姐對我真好!她真是沒有生我的氣!越發對自己過去的行徑愧疚不已。他是個天真老實的孩子,只以為這世界上有好聽的話和不好聽的話,卻不知還有一樣叫假話;既聽說是流羽送來的,當下毫不遲疑,滿面歡笑地道了謝,伸手接過。

玉慶宮裏,流羽正溫言細語地安慰著夏貴妃,忽聽劈啦啦一聲巨響,放眼望去,但見皇宮上空赤色結界轟然崩塌,震得那紫色結界也動蕩不已,幾欲隳頹。流羽大驚,失聲叫道:“流光……”也顧不得夏貴妃或尤憐了,飛奔出門。但見夜叉倒在地上,身邊落著一個小小的細花瓷盞,乳白色的酥酪潑灑開來,小夔龍俯在夜叉身邊,悲鳴不已。

明英親王帶著三禦前,急匆匆地進了含章殿,到了流羽寢居之外,隔著垂花門上披拂的輕紗,對裏面說:“我已請了皇兄聖旨,現在就要帶禦林軍去抄那夏曲和的家,但怕那廂厭勝之術厲害,勞煩姑娘隨行。”

裏面卻靜靜地沒有回答。明英親王疑惑:這件事情,她斷不該推脫;何況現在情形緊迫,萬一那夏曲和狗急跳墻,越發用厭勝之術催逼皇兄,我等不利!於是又道:“事情著實緊急,請姑娘勿嫌辛苦,萬望玉趾一降。早一刻了斷,皇兄也早一刻免受侵害!”心想:只要跟她說對皇兄有好處,她沒有不聽的道理。忽聞見一股淡淡馨甜,正是從那垂花門裏飄散出來,仔細一嗅,竟是蓮花的清香。明英親王想:這才幾月,沒到時節呀?若說是燃燒香料,斷無如此清純自然之意。

只聽門裏幽幽一聲嘆息,流羽說:“晚了……你們晚來一步……流光已經被人害了……”

四人大驚,柏齡最是心痛。三禦前中,行疆使年紀最小,總被風使雲使當作小兄弟看待,如今來了個夜叉,天真活潑,性情隨和,一天到晚張口閉口無論對誰都是“哥哥、哥哥”叫個不停,又和柏齡最親,直讓行疆使過足了當兄長的癮。平時萬般照拂愛護猶覺不夠盡意,忽聽夜叉被害,哪裏還耐得下性子來?柏齡立刻就問:“誰幹的?”

明英親王道:“我們進來了?”聽流羽不阻,撩開紗簾就走了進去。

屋裏蓮香四逸,比外間更是馥郁,只一進屋,便覺衣衫已被這氤氳的芬芳浸透,再也洗不去了一樣——卻不知這香氣到底從何而來。夜叉躺在榻上,流羽坐在榻前,把弟弟的頭抱在懷裏輕輕撫摸,眼神又憐又痛,淒涼茫然。團扇掉在地下;小夔龍繞在流羽的肩膀上,垂頭看著夜叉,低聲嗚嗚悲鳴。

明英親王一步搶上前去,拉著夜叉的手,只見他昏迷不醒。他急道:“小弟怎麽了?”但覺掌中濕淋淋的,卻是夜叉汗流如註——這才發現,那蓮花香氣竟是夜叉的汗味。那一頭長長的黑發已盡被濡濕,汗水還順著發梢向下滴去。明英親王又摸摸夜叉的額頭,雖是汗涔涔的,卻無高熱。

“太醫來診過嗎?”柏齡的聲音都發起抖來,心想:是給他下毒了嗎?誰害的?誰害的?

“是我害了他。”流羽捧著夜叉的臉吻了又吻,哭道,“玉慶宮要我去說話,我不該叫他陪我,更不該把他一個人留在外面……他吃了鹽!我告訴過他不許吃鹽,他從來聽話,一定不會去吃……一定是有人騙了他……流光,流光……你快醒過來呀……”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夜叉臉上,好幾滴就端端掉在那精致殷紅的嘴唇間。流羽正要舉手擦拭,忽想:他已經吃了鹽,這幾滴眼淚對他來說又算什麽呢?一念至此,淚水越湧越多。

“不好。”孔雀道,“唯一能破那血咒的是小少爺,玉慶宮敢這麽做,是急著要對皇上下毒手了!”

“他敢……敢……敢對皇兄再下毒手也沒用!”明英親王道,“皇兄就算再寫下傳位給那小雜種的東西,有你們那三面令牌在,保本王登基,先把他姓夏的千刀萬剮!再把他十八代祖宗通通挖出來餵狗!”

“皇上若再下一道詔書,收回先前那道聖意,再迫王爺與我等自裁……倒不知滿朝文武,該遵守哪道聖旨。就算保王爺登基,難免一場大亂。”寶瓶說,“再者,皇上若有不測,這三面令牌,就算想繳還,也不知該繳給誰?”

明英親王跳起身來,怒道:“你們三個去玉慶宮,捏死那個小雜種!順便把什麽貴妃不貴妃的也剖肚挖心!一切罪責,本王承擔!”

三人心想:再是有罪,我們怎能對婦孺下手?“不!不能殺!”流羽驚道,“王爺且聽我一言,那孩子不能殺!”

只聽夜叉呻吟一聲,睜開眼,喃喃道:“姐姐,不要殺我……不要殺我……都是我的錯……求求你把山挪開……我要被壓死了……”

流羽一面親他的臉一面哭著說:“流光,姐姐沒照顧好你!姐姐不好!你不會死的……”

“把山挪開呀!求求你把山挪開呀……”夜叉淒聲叫道,“我撐不住了……姐姐你饒了我啊……”

流羽哭道:“不是姐姐用山來壓你。你本是無垢無漏之身,吃了鹽,清氣散逸,身體濁重,就像那須彌山王一樣,是你自己在壓著自己……告訴我,是誰給你吃的鹽?”

夜叉委屈地看著流羽,道:“是你呀……你讓那個老奶奶送東西給我吃……”

這麽一說,都知道是相國夫人了。“我沒有!我沒有!”流羽失聲痛叫,“她敢冒我的名字來害你,我要她下拔舌地獄!”一時又抱著夜叉大哭,喃喃道:“流光……流光……你這個樣子,我可怎麽辦?皇帝可怎麽辦?爹爹,媽媽,救救我、救救我啊……”她哭得傷心欲絕,柏齡聽了,格外黯然,不覺間已是熱淚盈眶。孔雀眼裏也隱隱有了淚光,他轉過頭,正看柏齡也朝自己望來。兩人的目光在淚水朦朧中一觸,又分開去了。

流羽這邊手足無措,毫無抓拿。那邊明英親王命宮女端了熱水手巾來,親自動手,替夜叉拭汗。那蓮香被熱水一蒸,越發濃郁。水裏漂著各色花瓣,沾在手巾上,一碰到夜叉的額頭,立刻枯萎。夜叉見了,十分恐懼,大聲喊道:“姐姐!姐姐!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不會!不會!”流羽連忙安慰道,“你……你好好的!你只是身體重了,沒了神通……你不會死的!你不會死的……”雖然滿口地安慰,自己也覺得慌亂淒涼,想:他因偷窺東海神龍有了過錯,被爹爹懲罰,才來大洛;這小小的孩子,在這裏除了我這姐姐,還能依靠誰?我卻沒照顧好他……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連自己的親弟弟也疏忽不顧?他來這裏,實在是老天成全,可以助我保護皇帝,我卻害他成了這個樣子……我害了他,害了皇帝……我要是去求爹爹……可我還有什麽臉去見爹爹媽媽?越想越痛,嗚嗚咽咽地,先哭弟弟,又哭皇帝,又哭自己,最後只“爹爹媽媽”地念個不停。

孔雀道:“敢問姑娘,小少爺誤食了鹽,可有什麽法子解救?若有,請姑娘明示,不管多難,我們……我們三個一定盡力措辦。”

“他……他……”流羽垂淚道,“你們辦不來的……他只要回家去,媽媽自能替他調養。可是他現在回不去了……他飛不動了,就算穿了天衣,也回不去了……”

夜叉又是一臉恐懼:“我……我回不去了麽?”

“不……不!”流羽忙改口道,“只要爹爹打開天河,你就能回去。你不用怕,尤憐已經找到了,爹爹一定會接你回去的。”忽想:要是現在立刻把尤憐的前身殺掉,助她奪了胎,送她回歸東海,那麽爹爹一定打開天河,接流光回家;那時候見了爹爹,求他借我龍天八部眾來保全皇帝……可是這麽一來,貴妃的兒子就死了……哼!我管它做什麽?她的媽媽害我的弟弟,她的爹爹害我的皇帝,我還管她的兒子做什麽?我要開口相求,無論是王爺還是三禦前,都一定幫忙……拿貴妃的兒子來換皇帝平安、換流光和尤憐回家,有什麽不可以?斛珠夫人一定很高興……可是貴妃就要難過了,我方才才教她莫要去殺尤憐,怎麽這下子自己倒想動手了呢?方才見她那樣哀求,我不是很可憐她、決定幫她了麽?要是現在助尤憐奪胎,算不算出爾反爾、不講信義?可是皇帝怎麽辦?皇帝怎麽辦?難道害皇帝的人和她無關麽?還有連姐姐,難道不是她們害了連姐姐,我不該為連姐姐報仇麽?我喜歡的是皇帝,我又不喜歡她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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