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關燈
娘救助救助。”

流羽道:“這東西傷不了人,趕走就是……”一面說,一面心裏暗想:惑顏蟲最擅知人心思,看方才那影像,分明是尤憐了,她想對這貴妃做什麽呢?越是有不欲人知之事,越能招來這等怪物,這玉慶宮裏集了這麽多的惑顏蟲,當真是有不可告人的大秘密麽?

一看見孔雀進來甘露殿,寶瓶就急著往地上跳,可惜力乏足軟,雙膝一屈,就朝前跌去。孔雀一把將他提起來,丟回床榻,然後拿被子一裹,就像拎包裹一樣,把寶瓶拎著走了。旁邊的小太監們不禁低頭,暗笑不停。寶瓶像顆大蠶繭般,一路叫道:“餵!餵!好歹都是三禦前啊,你對我正經一點!”

甘露殿外,一泓碧水曲曲折折地在園林中穿梭,通往一灣小小的湖泊。湖邊一塊玲瓏別致的南湖石,上面題著“玉波”二字。就在這題字的石頭邊,一帶九曲玉欄,通向湖心的錦雲亭。孔雀見寶瓶一醒來就急急忙忙地找自己,知道他是有要緊事商量,早就選好了這個地方來說話。亭裏地勢開闊,四面敞亮,又在水中,只有一條通路,哪裏來人,老遠就能看見,不怕被人偷聽了去。灩瀲水光中清風拂面,亭子裏有幾個宮女正丟著糕點逗那些紅鯉魚玩,見孔雀拎著寶瓶來了,都掩口吃吃而笑。孔雀冷冷地看了一眼,頓時她們都笑不出來,再不敢多話,悄悄地退開。孔雀把寶瓶往欄桿上一放,然後問:“什麽?”

寶瓶喘著氣問:“流姑娘有沒有告訴你,連淑妃為什麽被殺?”

“沒有。”孔雀道。

這麽幹脆的回答把寶瓶噎得只瞪眼,但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孔雀。他想了想,道:“我昨天做了個夢,你來幫我解一解。”

孔雀靜靜聽著。

寶瓶道:“夢裏頭呢,就在一個地方,有位姑娘,和她的弟弟,陪著一位皇帝說話。前面有什麽事,我沒夢見,也許他們說起了別人。嗯,別的事情都有點模糊,不過那位小弟弟隨口說出一件事情來……奇怪的是,那位姑娘好像已經知道那件事了,又好像很不願意弟弟把這話說出來。不過小弟弟嘴快,那位姑娘沒攔住。他說出來後,那位姑娘非常生氣,還追著趕著地打他。”

孔雀回想昨天晚上從禦書房取了奏折回到甘露殿的情形,流羽那般動怒,皇帝還撩開帳子看寶瓶的反應,尚服女官說的“奴婢們什麽都沒聽見”。一定是個驚天動地的秘密被夜叉無意間嚷出來了。是什麽話,皇帝連素來信任的三禦前都不想明白告訴?又是什麽話,寶瓶寧可違拗皇帝,也要把事情弄清楚?

寶瓶道:“那位小弟弟,恐怕被他姐姐教訓後,再也不會說什麽了。不過我覺得,那件事,實在應該認認真真地問問那位姑娘——只有十個字,雖然在夢裏,我也聽得清清楚楚,而且到現在也沒忘記。我現在告訴你……”說到這裏他側耳聽了聽:“你說著亭子頂上有沒有人?”

話音未落,孔雀身形輕閃,已跳上亭子的八角琉璃頂,然後翩然落下,道:“沒人。”

寶瓶探著腦袋又往水裏瞧了瞧,想來也沒有誰潛在水裏偷聽。風呼呼地吹著,沒有誰來投食,聚集起來的紅鯉魚也散去了,水面只有些漾漾的漣漪,細碎如鱗。一片薄雲飄過,遮住了陽光,天色頓時陰了陰。寶瓶怕冷似的,把被子緊緊地裹了裹,然後他伸出一只手,孔雀亦伸出一只手,寶瓶便在他掌心一筆一劃地寫起來。

孔雀的目光隨著寶瓶的指尖輕輕挪動,越看臉色越蒼白,一顆心漸漸地涼了下去。那是極簡單的一句話,對大洛帝國來說,卻是一道深沈險惡的創口,將用多少人的性命和鮮血來填補呢?

十個字:“她懷的不是皇帝的孩子!”

布偶

明英親王在禦書房裏,踱來踱去,滿面得意。皇帝知道他為什麽高興,只在心底暗暗地嘆氣,搖頭不語。陳德禮找了機會,請示皇帝宮中該如何行事。一邊是貴妃生產,一邊是淑妃喪葬,兩下裏一比較,哪個更重要呢?

孔雀和寶瓶說完了話,轉回禦書房,只見皇帝摒退了左右,正凝神聽明英親王低聲說著什麽。孔雀見狀,不欲進前,皇帝卻回頭問道:“寶瓶叫你去做什麽?”

猛然見問,孔雀不由一驚,且不說這話問得突兀,但是問出這話,就夠叫風使嚇一跳。對三禦前相互之間的事,皇帝從來不過問,孔雀心思急轉,知道皇帝十分在意夜叉昨夜所說,到底還是疑心寶瓶聽了去,又告訴了自己……那皇帝的意思是……見明英親王在側,他神色不變,鎮定道:“寶瓶想出宮去。”

皇帝不語。明英親王正在和他細說寶瓶在茶樓裏聽來的那些怪話,皇帝很想親自和寶瓶問個清楚,又念他重傷虛弱;雖對寶瓶十分關愛,想留在甘露殿調養,無奈禁宮內廷,寶瓶既自覺顧慮,不肯留宿皇庭,強留他下來,未必是美事。

明英親王在旁忙說:“還是讓他到臣弟那裏去吧——他們三個都在那裏,離皇宮又近,相互間又有照應。”皇帝點點頭,明英親王大喜:“那麽臣弟這就告退,帶他去了。”皇帝一怔,才知上了明英親王的當。昨日留了明英親王在宮裏,今天又抓了他去早朝,只怕這個弟弟覺得不自由,一門心思就想逃回自己的王府去。既允了三禦前暫居王府,斷沒有再把明英親王留在皇宮的道理,王府裏美貌年輕的姬妾眾多,主人若是不在,萬一以後傳出些不尷不尬的話來,且不論真假,到底有損雙方顏面。但是,念及昨日朝堂上那施厭勝之術的人假借寶瓶的嘴說出“明英親”三個字來,皇帝的心裏也是閃電般想了又想,漸漸拿定了主意,看見夜叉正坐在一邊,用手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墻壁上的字畫。皇帝笑著招招手,對夜叉說:“你來,也一起出宮去吧。”

孔雀又是一驚。夜叉也吃驚,連連搖頭:“不去不去!姐姐要是知道我不好好守著你,她一生氣,又該罵我打我了。”

皇帝笑道:“不會。宮裏可不如王府好玩,這幾天事情又多,朕沒閑心來照看你。你到王府去玩幾天,不打緊。朕去告訴你姐姐,她不會生你的氣。”又對明英親王道:“這孩子朕就交給你了,你好好照看,有一點兒不妥,朕不饒你。”

明英親王笑著拉起夜叉的手,說:“走吧,咱們出去玩。這裏有什麽好的?”說話間就拖他出了禦書房。夜叉見皇帝親口吩咐了,也不敢違拗,再一想,昨夜已在皇宮上空安置好了一個結界,再有什麽歹毒的魑魅魍魎或是蠱獸也進不來,當下也就放心地去了。

孔雀揣摩皇帝的意思,心頭深為驚駭,這哪裏是放夜叉出宮和明英親王玩樂去?分明是擔心皇太弟也被厭勝之術謀害,要夜叉去保護這個皇儲!若說昨天晚上留明英親王在皇宮還只是憑直覺行事,現在明白地將夜叉放在明英親王身邊,看來皇帝對那下蠱之人到底是誰,心裏也有了幾分想法。風使低了頭,暗暗揣摩皇帝的心思到底計算到了什麽地步,這時陳德禮來報,有宗人府的太監求見風使。

孔雀出了禦書房,門外兩個小太監,用墊了黃錦的盤子呈上一把團扇。紫紅色的扇柄,扇面輕薄透明,細膩到不辨經緯,皎皎然猶如一團月光,正是流羽昨夜遺在宗人府的扇子。宗人府被一場大火燒成白地——真真正正的一片白地。通常房屋失火,不管火勢如何兇猛,總有些斷壁殘垣留下來,剩些火燒不化的器皿,或金或瓷。但是宗人府一場大火後什麽都沒有,半塊磚頭都沒剩下,一應器皿,不管是銅的鐵的,陶的瓷的,一切都化作了熱氣,被夜風吹散,就連淑妃的屍首也被燒得一幹二凈,一丁點兒灰都不剩。空曠焦黑的地面上落著一把白熒熒的團扇,扇柄上的珍珠和銀絲流蘇已被燒得幹幹凈凈,獨獨這扇子被烈焰洗過卻絲毫無損。天亮時節,太監們看見了,都心下驚嘆稱奇,知道是風使陪同來的那位女子之物,不敢隱藏,連忙送還風使來了。孔雀正疑惑著連淑妃之死,又惦記寶瓶告訴他的話,一心想去含章殿見流羽,但愁沒有理由跟皇帝提起,當下立刻接過團扇,稟報皇帝。皇帝本想隨便叫個人送去含章殿,忽一想,既是流羽的愛物,孔雀平時行事極嚴謹細密,昨夜流羽失了這把團扇,正是孔雀陪在身邊,今日還是讓孔雀去把扇子送回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