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了，我哪裏能有什麽說辭！”

尚服女官忙道：“嗳，不是這樣呢。皇上對姑娘言聽計從，什麽事兒不聽姑娘的？姑娘也知道皇上的性格，平時看著怪嚴厲，真要犯了什麽錯，也體恤下情，不怎麽深究。”

聽了這話，流羽笑了笑。卻聽尚服女官又緩緩道：“不過呢……話說回來，這事非同小可。若是貴人只是說錯話，頂撞皇上幾句，自然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姑娘好生想想，動刀見血了！這事不是皇上說一句就能按下去的。這不是皇上的私事了——是國事！就算皇上不追究，還有刑部一堆大人們吶！一大早就有人來取了那小刀和血衣去，去做什麽？當罪證的呀！我知道姑娘和連貴人有交情，不過勸姑娘一句——心意盡到就是了，不要太勉強——皇上一心要立姑娘為皇後，朝中大臣們多有反對。姑娘對這事若是太上心，只怕又落人口實，被人抓了把柄去，到那時候，非但於事無補，反而使姑娘尷尬、皇上為難。”

這一大番話說出來，流羽只皺著眉，用手絞著扇柄上的流蘇，越纏越緊，勒得手指青白。最後一句說完，只聽剝地一響，流羽硬生生地把那金絲流蘇拽斷了，穿在穗子上的一大串七彩水晶珠都無聲無息地滾落在地。她冷冷道：“你的意思是，我要當皇後，就不要管連姐姐了？”

“嗳……”尚服女官又氣又笑，知道流羽會錯了意，只得耐心解釋道，“這種天打雷劈的話，我說得出來嗎？我的意思是——欲速不達，又有一句話叫欲擒故縱。姑娘想想，您現在身份尊貴，地位非常，一舉一動，多少雙眼睛盯著吶？朝中不少大臣反對皇上立姑娘為後，他們都一門心思地要跟姑娘作對，您要往東，他們就一定往西；您要救連貴人，他們就一定要皇上按律法懲處，不管真假，還要說出好些堂皇的話，什麽不可姑息養奸、國法不容，連行刺皇上這種謀逆大罪都不追究，多半還要說皇上婦人之仁。頂要緊的一句，一定是勸諫皇上不要聽信婦人之言，弄不好要女色誤國之類的話。皇上那性子，從來不是獨斷專行的，朝臣們的話，他都認真掂量，就算有心照姑娘說的做，這麽多大臣反對，夾在中間，最是為難。姑娘越是上心著急，盯著的人就越多，這事兒就鬧得越大——我們不都盼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嗎？有時候用心太過，事情反而不成——姑娘且細想想。”說著站起來，開了螺鈿描金的抽屜，取出個紅漆小匣子，翻檢比照，拿了一根流蘇和一串珍珠，回道桌邊，笑道：“扇子給我罷，我替姑娘重新穿過。”

流羽想了又想，方慢慢地綻出笑容：“是。你說得很是，我聽你的——悄悄兒地向皇帝求情，不讓別人知道。”

尚服女官抿嘴道：“不是我說的是——是姑娘自己聰明，自己就想明白了這些大道理。姑娘以後是大洛皇後，我不過是個傻頭傻腦的尚服女官。只有姑娘教導我們，哪有我們教姑娘的道理？”說著纖纖素手靈活挑動，把那珍珠和流蘇穿在扇柄上。那流蘇是銀色，珍珠略比黃豆小些，均勻渾圓，雪色熒熒，兩下裏一襯，淡雅高潔。為不使顏色太素凈，尚服女官用與扇柄顏色近似的厚重的紫紅絲線穿了，接頭處打了個端正漂亮的同心結，放在掌心端詳不住，眼看周詳細致、沒有紕漏了，方把扇子遞給流羽。

流羽接過，說：“是，我不告訴別人是你教的。你說了這麽多好話，我該怎麽謝謝你呢？”

“我什麽也沒說，姑娘何必客氣？”尚服女官想了想，又笑道，“也罷，求姑娘一件事。”

“你說你說！我一定做到。”流羽連忙說，“你是大好人，你要做什麽，我要幫不了忙，老天也要幫你！”

“嗳！嗳！”尚服女官講完正經話，也開起玩笑來，“我也算好人嗎？沒準兒老天看我不順眼，哪天給我一悶雷呢！”

“不會！不會！”流羽正色道，“天打雷劈，只打壞人！再說，這事兒我還說得上話——我告訴雷公去，叫他一定不為難你！”

尚服女官嗤地笑出聲來：“姑娘和雷公認識麽？失敬！失敬呢！”

流羽也笑了：“說給我罷，你想做什麽？”

尚服女官道：“昨兒聽皇上說起，姑娘的弟弟來了？”

“是。”流羽的神色似笑似惱，目光卻歡喜柔和，說，“他叫流光，頑皮的很，我托風使大人和雲使大人幫我管教呢。”

尚服女官道：“他今天可要進宮來？”

“要來的。”流羽說著有點奇怪，皇帝的囑咐是讓寶瓶進宮時就帶夜叉來，算算時間，皇帝早朝，夜叉也該到了，怎麽還不見蹤影呢？她不知寶瓶昨天晚上先是替孔雀值夜，後又到甘露殿守護皇帝，並沒出宮去，自然領不了夜叉來。

尚服女官道：“皇上昨兒跟我說起小少爺，誇個不住，直說他多漂亮多可愛，和畫裏的小仙童一樣……小少爺若是進宮來了，姑娘派人給我捎個話，我去含章殿給少爺請個安，順便見識見識小神仙，可好？”

流羽失笑道：“這算什麽事？你想看他，我帶他來，你隨便看！看個夠！只是他頑皮，別惹你不高興才是。”

“怎麽會！”尚服女官道，“皇上喜歡，怕是人人都會喜歡。小少爺難得來一趟，我看著都歡喜，怎麽會不高興？皇上說，昨天一整天都悶悶地心裏難受，見了小少爺就神清氣爽，可高興著吶！”

“什麽？”流羽猛地沈下臉來。

她無端作色，尚服女官甚是奇怪，不明原因，仍道：“姑娘沒看出來麽？皇上昨兒一天都有些倦倦的。皇上自己也說，又累又乏，但是見了小少爺，不知怎麽的就精神起來了……”

流羽霍然起身，臉色大變，直焦急地跺腳道：“怎麽這樣！怎麽會這樣！”

尚服女官也忙站起身：“怎麽？我說錯了麽？”

“你沒說錯！幸虧你沒說錯！”流羽急得都要哭了，“都是我的錯！我怎麽這麽笨！居然沒看出來！有人要害皇帝！我……我……”正說著，耳朵裏嚶嚶地傳來一陣疾響，尖銳暴戾，如金戈疾震，鐵馬狂奔，滿是殺伐之意——是如意珠！是皇帝身邊的如意珠正發出的緊迫呼號！流羽一陣眩暈，幾乎摔倒。尚服女官忙扶了她，道：“姑娘！”

流羽一甩手掙脫了尚服女官，轉身朝門外飛跑，哭著說：“皇帝！皇帝！我要去見皇帝！我早該發現的！千萬別出事！我！我可害死他了……”

尚服女官急急地跟了出去，大聲招呼著：“來人！來人！備檐子！”

檐子是輕便的小輦，多為宮中貴人代步所用。流羽渾身發顫，穿在扇柄上的珍珠流蘇也抖個不停。尚服女官不知她所慮為何，只連聲安慰道：“姑娘且安安心，別著急。風使雲使都在駕前伺候，斷不會有事的。”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流羽哭出聲來，聲音也顫抖了，急急地說，“結界破了！有人在用黑暗巫術害皇帝！這事風使雲使都幫不上忙！我！我！我這是怎麽了？我應該看出來的，竟然沒發現……都是我不對！都是我不對！心裏老想著其他的事！現在出事了！出事了！我！我該怎麽辦吶？要是皇帝……皇帝他……我！我也不要活了！”她說著只覺得雙腿綿軟，邁不出步去，耳中疾響越來越尖銳，鋪天蓋地地都是那惡狠狠的聲息，震得風雲變色。流羽死活不顧，一面拭淚，一面沖出甘露殿，沒跑幾步，便摔倒在地。

尚服女官忙趕上前扶她起身，四個太監也擡了小輦來。在尚服女官的攙持下，流羽哆哆嗦嗦地上了輦，急切跺腳催道：“快！快！”小太監不知究竟，擡著流羽朝含章殿飛跑。尚服女官急道：“錯了！錯了！不是那邊！”只見流羽一步從輦上跳下，不待身形站穩，提了裙子就朝金鑾殿的方向掙命狂奔。她筆直地穿過草地花壇，便被花枝扯碎綾羅，撕破裙邊，宮絳上的明珠寶結散落，扇子掉地更是顧不得揀了，只哭著大喊：“流光！流光！”四個小太監忙掉轉頭來，肩上抗著空輦，疾驅慌亂地跟在後面。

寶瓶抱著劍，守在甘露殿外，眼看著星光一顆一顆地滅掉，深藍色的夜空漸漸變得淺淡透亮，濃儼如酒的紅光從東方滲出來，萬幸平安，沒有任何差錯。因為後腰傷痛，皇帝是趴著睡的，很不習慣，只覺得透不過氣，很不舒坦，所以早晨起來時也有點不高興，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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