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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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倒房舍——寶瓶又叫一聲苦——夜叉如何一跺腳就震踏了整條巷子,如何一彈指就把利箭射回。

“……那箭明明是朝他去的,誰知竟飛回來了。下官都來不及吃驚,眼看著那箭射過來,就覺得喉嚨上一痛,血就咕嘟咕嘟地往下滾!”李副將說到這裏,後怕似地伸手摸著脖子。

“呀?你死了麽?”明英親王訝然,隨即又道,“呸呸呸!剛才那句話算我沒說!”親自動手給李副將面前斟了酒。

李副將搖頭苦笑:“當時下官也以為自個兒是死了——下官帶去的人,也都被箭射死,倒了一地——當時什麽也聽不見了,什麽也看不見了,眼前黑咕隆咚的,就覺得血在往外冒;再後來就什麽感覺都沒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下,眼前慢慢地又看得見了,耳朵裏也聽得見了。下官就想,這是在哪裏?然後就看見行疆使正在和那孩子動手。下官本想上去幫忙,誰知身上一點兒力氣也沒有,別說動動手指頭,連眼皮都眨不了……後來那小孩子就飛起來了,行疆使去追。等他們兩個都看不見了,忽然,不知怎的,身上又有力氣了!能動了!然後就出了怪事——眼看著那些倒掉的房子呼啦呼啦地又站起來了,那些磚頭啊瓦啊又通通飛回墻上去了。那條巷子好好的,一點兒事都沒有——哦,最後一間屋子是倒了……”

寶瓶心中叫苦不疊;明英親王聽得入神,此刻瞟著寶瓶,含笑眨了一下左眼。又聽李副將道:“那些箭壓根兒就沒射回來,都還擺在地上。下官當時心裏疑惑,摸摸脖子,嘿!好好的,連個疤都沒有;再看其他人,雖然都倒在地上,身上卻是一點兒傷都沒有,一點血兒都沒有,只是瞪著眼睛——就像在睡覺,搖一搖就都清醒過來了……嘿嘿,下官這次也算是死過一回了!”

明英親王舉起酒來:“老天保佑,李大人必有後福,請。”

李副將忙道:“托王爺的福!謝王爺吉言!”

眾人又飲了一巡,嘖嘖稱奇,捉摸不透這其中原由。明英親王道:“既然是宮中親眷,日後不妨找那孩子來問問……”

寶瓶聽了不妙,忙道:“不錯不錯!有王爺在此,定能問個清楚明白!”

明英親王裝聾作啞:“誰說是本王去了?有人天天待在宮裏,何需本王去問?”

寶瓶心想:真能賴皮!又想:這等怪事,恐怕皇上都好奇;就算皇上不問,以柏齡的脾氣,不探個明白只怕連飯都吃不下;啊,是了,流姑娘平易隨和,實在不行,問問她也不錯——這事需讓孔雀去辦。於是笑道:“王爺說得是,風使現在正在宮裏,只怕他已經知道個中究竟。王爺何不問問他?”

明英親王瞪著眼睛看寶瓶,想:明知孔雀跟我不怎麽說話!當下大聲道:“你現在就去給老子問個明白!”言罷忍不住哈哈大笑。眾人也都笑起來。寶瓶先也忍俊不禁,忽然想起那倒掉的房子,只覺得肉痛,再也笑不出來了。

未時已過,明英親王送客至王府大門。那幾名副將參將都騎馬,只有寶瓶是步行。明英親王欲命人牽馬來,寶瓶笑道:“小子不急著回宮,王爺無須費心。”

明英親王道:“好!你小子慢慢走!”

等那幾人都打馬遠去,寶瓶忽然轉身,走回王府。明英親王仍站在門口,道:“就知道你小子有古怪!”

寶瓶道:“王爺英明!”

明英親王道:“那還用你說!”

再進王府,明英親王請寶瓶到書房坐了。寶瓶把在茶樓上聽到的種種一說,明英親王不禁捧腹:“街頭巷尾議論三禦前已久,倒是第一次聽說你們是皇兄的那個……哈!哈哈!”

寶瓶窘道:“王爺!”

明英親王道:“好!好!不笑了……哎喲,嘿嘿嘿嘿!”

寶瓶不語。明英親王臉上笑著,心裏已閃電般想了七八遍,旋即正色道:“這事情蹊蹺。禮部侍郎馮明凈,雖不怎麽顯眼,為人倒也正經。難道咱們得罪過他?怎麽他府裏的人如此編排咱們?”

寶瓶沈吟道:“如此下作的行徑,不太像馮大人的作風吧?”

“也是!”明英親王摸著下巴,深以為疑,“禮部一向和你們三禦前不和,就算以前說你們的壞話,倒也光明正大、堂皇得很,何至於這般齷齪誹謗、更把本王也牽扯進去——那這話又是怎麽起來的?聽起來還頭頭是道,不像隨口亂講——有意思!這話要是傳開來,就算皇兄不信,那幫禦史少不了要多看咱們幾眼……謀逆啊!你們仨倒是有免死禦令,本王可沒有。不快點搗騰清楚了,這日子沒法過。啊,是了,柏齡不是回來了嗎?叫他別往外面跑了,咱們眼前就有些不太平。”

寶瓶道:“我使喚不動他呀。”

明英親王道:“哦,還記著剛才的仇吶——行!這事本王知道了。你不妨現在就回宮,跟皇兄明言,就說有人在大街上講三禦前和明英親王要聯手造反。”

寶瓶道:“皇上今天看上去有些不妥。”

明英親王緊張,急道:“哦?他病了麽?太醫怎麽說?”

寶瓶笑道:“王爺放心,皇上好好的,不會勞您監國。”

被道破心事,明英親王嘻地笑出聲來,忽道:“讓本王猜猜,那孩子是流姑娘的什麽人吧?”

寶瓶站起來長長一揖:“王爺英明!英明啊!”

明英親王啐道:“扯淡!你說說,你看那孩子怎麽樣?”

寶瓶搖身漫道:“一喜二憂——王爺想先聽哪個?”

明英親王亦翹起二郎腿,揚頭道:“先揀好聽的說來。”

“是!”寶瓶正色道,“想來王爺也知道,皇上欲立流姑娘為後。朝中大人們多有反對,且不論究竟為何,面子上的理由都是一個。”

“嗯。”明英親王道,“來歷不明。”

“是。”寶瓶接著說,“流姑娘也從不談自己的家世,偶然講起家人,也只說‘爹爹媽媽’。但是今天那位小爺和她說話時卻沒顧忌,張口閉口,稱的是‘父王母後’。”

明英親王笑了:“我大洛國本沒有‘流’姓,看來這位流姑娘是外邦的公主吶——來路既正,身份亦不低,這下看那些老骨頭還有什麽話說!”

“但是……”寶瓶又道。

“行了行了。”明英親王擺擺手,“本王只愛聽喜事;憂麽——本王英明著吶,你不說也能猜到!你去罷。本王已叫人給你收拾了屋子。宮裏差事完了,你隨時過來,西邊的側門給你留著。柏齡和孔雀,也只管到這裏來。還有那位流家小王爺——你跟皇兄說,本王來招待,可千萬別讓他留在宮裏。”

寶瓶做拭淚狀,哽咽道:“千歲爺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小子感激涕零,無以為報,惟有……”

“你給老子滾!”明英親王笑著一腳踹去。寶瓶叫道“哎喲”,動若脫兔般飄然出屋,只聽他遠遠地笑道:“謝王爺相送!小子滾也……”

夏貴人坐在牙床上,摒退了四周的宮女,然後撩起衣裙,凝視著自己高高凸起的小腹。原本白皙的皮膚因緊繃而顯得透明,青色的血管像葉脈似地蜿蜒鋪張,那個形狀標致美好的小肚臍也變了樣,仿佛做怪相時的眼。她曾經學百部州那邊傳來的風俗,用珍珠或寶石來裝飾那個長圓形的小小的凹陷,這樣,當扭動腰肢跳舞的時候,肚臍看上去就像一只善睞挑逗的媚眼。

可是,皇帝一次也沒看見過她這麽風情脈脈的舞蹈。她的心裏泛濫出油膩的煩躁,這時肚子裏的孩子踢了她一腳,她輕輕地哼了一聲。

相國夫人從紅漆食盒裏端出了內造的細磁花碗,裏面是熱騰騰的肉粥。她柔聲細氣地說:“貴人,請用吧。”

“我不喝!”夏貴人突然尖聲叫道,“拿走!拿走!”

相國夫人還是安然地笑道:“貴人啊,請用吧。涼了,效果就差了。”

夏貴人咬著櫻桃般紅潤嬌嫩的雙唇,顫巍巍地抖了半天,騰地伸手抓過那碗粥來。上貢的白粳米磨成最細膩的面,和了一些菱形的肉片。那些肉片吃起來像魚,卻比什麽桂魚、鱸魚、江團魚、紅鱒魚、松花魚乃至最罕見的白鰻魚都好吃,吃完一口就忍不住想吃第二口。她從沒吃過這麽美味的魚,軟得像豆腐,輕盈得像雪花,入口即化,回味甘甜。可是吃完了,胸腹裏翻江倒海般地惡心起來,仿佛那條魚就在她的肚子裏躥上跳下。她覺得自己懷的不是孩子,而是一條歹毒的魚,長著刀鋒似的鱗片,正一絲絲一層層地剮她的肉,要把她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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