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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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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瑯直睡到第二日午時方醒,看到幾個人都在花廳等他用飯,頗為有愧。慕容典典聽到兩人準備成婚的消息,自是喜不自禁。一見謝瑯,從屋裏抱出一個籠子來,道:“今兒一早,我和楚三在後山捉的,送給你們。”籠中是兩只鳥兒,朱羽黃面甚是好看,謝瑯笑著接過來。

慕容典典道:“謝哥哥,你娶了雪姐姐這麽個神仙般的人物,定是背後燒了許多高香。本來楚家伯父伯母和二位兄嫂,都巴不得楚家把雪姐姐娶回去。哼!誰知他卻沒這等好命。”

楚笑陽的臉騰的變成紅布一般,卻偏偏對這小丫頭奈何不得分毫。慕容典典眉毛一聳,瞪著楚笑陽道:“幹麽這般兇巴巴盯著我,我講錯了麽。”謝瑯哈哈大笑,雪飄飄也忍不住笑起來。

楚笑陽尷尬無比, 喃喃道:“你這般頑皮胡鬧,如何作楚家的媳婦,又如何撫育自己的孩兒。”

慕容典典竄跳起來:“嘿!姓楚的,誰說本大小姐要嫁給你了。楚家有什麽好,好稀罕麽,看你呆頭呆腦的就夠了……。”

雪飄飄按住她手,悠悠道:“妹子,你以為你謝哥哥就對我很好麽?其實-----他心中早就有了一位紅顏知已。”謝瑯一怔,和楚笑陽對視一眼,二人均低頭不語。

慕容典典大奇:“謝哥哥有紅顏知已,世上還有什麽人能和姐姐你比。她是誰?”

雪飄飄眼光微微一瞟,嘴巴向桌上的酒壺一呶,道:“就是它了,你謝哥哥日日夜夜都帶在身上,捧在懷裏,心尖子一般。”慕容典典恍然大悟,咯咯笑起來。謝瑯和楚笑陽同時松一口氣。

席後,謝瑯對雪飄飄道:“雪妹,你不喜我喝酒,以後我不飲便是。”

雪飄飄道:“我也不是管你什麽,只是多飲無益。況年輕輕的便離不了這‘酒’字。以後淺嘗酌引就可。”謝瑯喏喏稱是,接下來幾日果然不再去碰。雪飄飄看在眼裏,暗暗歡喜。

這些時日,江榮江總管因去山東各地巡視雪家的田產,未在山莊,他回來的當天,謝瑯找到他言明二人的婚事,江榮楞了半響,方沈吟道:“謝公子,大小姐乃千金之體,又是雪家唯一的血脈。雪老爺子和大少爺屍骨未寒,依在下之見,須再等些時日方好。”

謝瑯如何不知雪飄飄應守完三年孝期,但她此際已有了自己的骨血,又怎能再等下去。當下道:“兄弟也知些事太過倉促。但這幾個月,只怪在下魯莽,陪她南上北下,全沒想到此舉會使雪姑娘的清名受損,所以我想不如大大方方辦了此事。雪妹不喜張揚,到時只通知附近的幾位親朋好友便可。”

江榮點點頭道:“既然你和大小姐已經商議好了,我這就命人召回雷賢弟。時間頗緊,這幾日著緊操辦此事。”

雪家是大戶人家,雪行義生前刻意籠絡,得了個行俠仗義的虛名,在北方幾省名頭頗響。是以雪家雖只通知附近的幾個親友,但消息傳出,眾皆嘩然,大夥驚愕之餘,少不得四處聯絡報信。更見雪家愛女嫁的是謝瑯,提起此君的武功和人品,人人不由讚喝一聲。謝瑯即將成為飛雪山莊的新主人,大夥都想借此事結納一番,更少不得備一份厚禮。

這日,謝瑯、雪飄飄和楚笑陽等人正在廳中商議籌備之事,僮子稟報:保定府鄭堡主因有要事,暫不能前來,差人先送來一封信和一份賀禮,要親手交給謝瑯。謝瑯幾年前曾在太行一帶偶然救了鄭家愛子鄭方的性命,所以鄭家一直感恩在身,一得消息,急忙差人送來賀禮。

慕容典典見層層包裹的錦緞中有一個盒子,鑲珠嵌玉,華麗無比,定要打開看看裏面的物事,被楚笑陽拉到一邊。謝瑯接過信剛要拆看,外面人聲鼎沸,有家丁匆匆來報雷四爺已回,並采辦了很多貨物。謝瑯放下信,雪飄飄喚人把東西送到後房,兩人向外迎去。剛走出數步,忽聽兩聲慘叫遠遠傳來,兩人相顧錯愕,齊向後奔。

通往後房的回廊上,一個人圓睜雙目躺在地上,耳鼻口角都流出細細的黑血。手裏盒著的正是那個禮盒,裏面卻空空如也。

瞧這情形,顯然是這個人捺不住好奇,走到無人處想偷偷瞧瞧裏面的東西,這才遭了暗算。楚笑陽指指頂棚和四壁,謝瑯定睛細看,四面八方布滿了細細的針孔。低頭檢查那盒子,發現做得甚是精巧。那開關乃是機括,兩旁一按,幾十枚針便四下激射而出,不止手抱禮盒之人不能避開,就連旁邊的人也難以幸免。

這時,早有人把先前送禮之人帶來。那漢子一見,臉色大變,身後兩個隨從更是面如土色,跪倒不住手磕頭。那漢子顫聲道:“這盒子裏原本裝的是一整塊羊脂美玉雕成的五福圖,乃稀世珍寶。小人一路小心謹慎,唯恐有絲毫閃失差池,沒想到還是被人作了手腳。險些害了謝少俠的命,小人罪該萬死……。”抽出刀來,向脖子抹去。

謝瑯出手止住,問清此人乃是鄭家的大弟子孟明,為人光明磊落,江湖上原也有些名頭。更何況謝瑯對鄭家有恩,若要真想害謝瑯,也斷斷不會趁著這當口來這裏肆無忌憚的使出這種辣手。

楚笑陽又問起這幾日可碰到什麽古怪,孟明搖搖頭,想了一想又道:“只昨晚在客店中用飯時,遇到一對夫婦向店老板打聽山莊的路。那人講和謝少俠是舊識,又說起一些武林中的掌故,大夥聊得興起,多喝了幾杯,後來便睡了。但我記得很清楚,包裹就壓在我枕下的。”

謝瑯點點頭,睹見地上的信,正要拾起來。楚笑陽攔住他,吩咐眾人避開,用劍尖把信封挑開,劍身在信箋上輕輕一拍,一片淡藍色的霧四下散開。

謝瑯面色鐵青,正要出聲斥罵,楚笑陽對他搖搖頭,神情憂慮不已,低聲道:“大哥,你想這毒會是誰下的呢?”謝瑯忽然想起一人,劇震之下立在當地。

至到第二天,謝瑯仍是心情沈重,雪飄飄見狀便喚他陪自己去濟南城轉轉。楚笑陽再三叮囑二人小心,自己則在山莊裏細細檢查眾人這些日子采辦的物品。

到了濟南,雪飄飄訂了幾套首飾,又選了一些布匹、器皿差人送回去。時至午時,二人在一家酒樓一邊用飯,一邊商量著去大明湖畔賞玩。這時,樓下響起“吱吱呀呀”二胡的聲音,曲調淒涼無比。

剛響得兩聲,一陣吵鬧夾著女子的求告聲傳了上來。謝瑯俯身下看,見是一對彈曲賣藝的夫婦,衣衫襤褸,那男子抱一把三弦,雙目翻白,是個盲者。這對夫即婦年紀不過四十上下,發色卻已斑白。幾個夥計口裏罵罵咧咧,推搡著要二人離開這,那婦人不住苦苦哀求。

謝瑯大為不忍,走下樓止住夥計,取出一碇銀子遞與那婦人。

那婦人大概從未見過如此多銀兩,只嚇得連連後退。謝瑯一陣心酸,把懷裏所有銀兩取出來,一並塞進那婦人手裏。

婦人在男子耳邊低聲講了兩句,二人同時跪下,謝瑯急忙伸手拉扶。手觸到兩人手臂,雙掌突的一痛。 大驚之下,反手去扣對方手腕,卻抓了一個空。

那一男一女倒縱數步,怪笑著看著謝瑯,那男子雙目一睜,竟是精光四射。謝瑯低頭見自己兩只手掌上各有一個小洞,正汨汨的冒出黑血來。他大喝一聲,撲了上去。

那男子舉起三弦琴,婦人自腰間一抽,取出一條銅鏈,鏈上系著一個小銅錘。一齊迎了上來。謝瑯勢如蒼鷹,飛撲而下。那男子見謝瑯身形如電,急忙揮琴擋格,婦人一甩手,鐵鏈跟著向謝瑯身下繞過來。

謝瑯哼一聲,右掌探出,把那男子的手臂一扭一送,眼看銅錘要砸到男子琴上,那婦人一驚之下,急忙後收。謝瑯左手凝指,向那男子頸後的穴道點去。手指剛剛碰到他的脖頸,只覺兩臂麻軟,使不出力來。他一呆之下,那人已舉琴向上反撩,謝瑯急忙撤手,見手臂黑氣迅速蔓沿,急忙運氣逼住。擡首正要向雪飄飄示警,卻見她立在樓上,一動不動,顯是被人點了穴道。

謝瑯正要飛身上樓,二人又雙雙撲了上來。那婦人口裏喊道:“徐矮子、胡老五,你們躲在一邊裝什麽孫子,還不快出來幫老娘把這姓謝的小子收拾了。”話音剛落,一個灰影自樓上一閃,轉瞬間阻住了謝瑯的去路。

見他身法奇快,謝瑯不由暗暗稱奇。此人又矮又瘦,手裏抱著一個鐵算盤,若不是嘴上兩撇胡須,身形直如十二、三歲的孩童。謝瑯冷眼一斜,掃到他背後背著的一把烏木刀鞘,正是自己的寒玉刀。大喝一聲,剛想奪回來,眼前一片烏光。人他身子向後疾仰,數道烏光擦過他身子,沒入土裏。

那矮子見自己這式“八面來風”未傷及謝瑯一絲毫毛,不禁“咦”了一聲。原來他這算盤不只用作兵器,更可作暗器給敵人一個措手不及。謝瑯剛剛躍起身,後面勁風忽至,一個胖大頭陀手持戒刀向他後腦劈過來。

矮子見到頭陀,

嘻嘻一笑,取出謝瑯的寒玉刀扔了過去,道聲:“胡老五,這家夥老哥取來無用,你拿去玩玩吧?”那頭陀接過刀,見刀鞘烏舊,口裏罵了一聲,隨手抽,。一片青湛湛的冷氣撲面而至。手指一彈,龍吟清嘯,大喜過望之下,把自己戒刀向地上一丟。

徐矮子一見,大感意外, 登時後悔起來,道:“嘿,胡老五,我只說讓你暫用一下,待抓住這小子你可要還我。”

那頭陀眼珠一瞪:“你這矮烏龜說話簡直如放屁一樣。這把刀明明已是老子的了,你若是還亂喊亂叫,老子先用這刀把你吃飯的玩意兒劈爛。”

那矮子氣鼓鼓的不作聲,心裏卻尋思著事後如何討回來。這時,只聽有人呼叫一聲,原來那婦人銅錘揮出,繞住謝瑯身子,剛準備招呼同來的那個男子,忽然一陣劇痛從手中傳來,原來被謝瑯擡足踢斷了右臂。謝瑯此時雙臂已然酸軟無力,否則早已劈手制服對方或貼近敵人點其穴道。若不是念在對方是女子,這一腳踢在對方別處定會重傷不起。

彈三弦的男子大叫一聲,登時紅了雙眼。舉琴橫掃,另外二人也分從兩處包抄過來。那男子拍、

砸、掄、磕,瘋狂如虎,一邊打,一邊叫道:“阿玉、你手臂怎樣,傷的可重麽?”聲音甚是關切。

婦人道:“啰嗦什麽,快把這小賊拿下,替老娘報仇。”

謝瑯一面閃避,一面要提防胡矮子手上的鐵盤珠子,真正讓謝瑯頭痛的卻是他自己的寒玉刀。他深知此刀的厲害,哪敢讓其沾上一點。胡老五一把刀舞得呼呼生風,將謝瑯全身上下都罩住。謝瑯惦記雪飄飄,剛想躍上樓看看她怎樣了,徐矮子喊道:“莫讓他接近那小妞。”手裏又打出六顆珠子。

謝瑯雙足點、彈、撥、踢,把珠子盡數向胡老五和那三弦男子送去,趁二人閃避之際,身子如陀螺一般直向那徐矮子撞去。他已瞧出此人雖然輕功和暗器功夫一流,若論武功,只及得上那婦人。見謝瑯勢若破竹,徐矮子果然向旁邊閃去。謝瑯趁機幾個疾縱,躍出數丈。

幾人一見,哇哇叫著追過來。謝瑯身形一低,閃入路旁的一家湯面攤子。這幫人使刀行兇,路兩旁的店鋪老板及行人都躲得遠遠的,不敢過來。等三人一撲進來,謝瑯伸出右足,向架在爐火上的一個大鐵鍋踢去。

眼看面前白光一片,三人急忙躲避。徐矮子抓住旁邊的桿子,翻身上了房頂。彈琴的男子身上濺了數點湯水,火辣辣的痛。胡老五躲的最慢,半個身子都被湯面潑了一身,頭上、臉上猶自掛著數根面條。

胡老五一抹臉,怪叫著撲上來,迎頭又是亮晶晶一片。他識得厲害,急急避開,還是沾了不少牛肉湯汁。腳底一滑,險些摔倒。大怒之下,揮動手中寶刀橫劈亂掃,窩棚登時榻下來。

徐矮子趁機打出十二粒珠子,把謝瑯逼到一個斜角。謝瑯不得不運力拼鬥,手臂毒氣慢慢擴散開來。這時三個人又團團圍住他,卻不在一味搶攻,只是護住全身,游走不止。瞅準機會揮出幾刀,拍上兩下。謝瑯掛念著雪飄飄,不能凝神待發,又不能獨自逃循,毒氣游走之下,雙腿也慢慢麻軟下來,眼見著身形漸漸慢了。

三人換一下眼光,同時點了點頭。胡老五身形先動,一個橫斬,攔腰向謝瑯截去。彈三弦的卻向謝瑯側面夾攻過來。徐矮子兩手一撚,手裏同時催動所有珠子,準備把謝瑯的上三路、下三路全部封死。

謝瑯雙手不能用,又被逼在一個死角,無論怎樣滑出,都難免受到一擊。電石火花間,他腳步一斜,身形一挫,準備自那持琴的男子的脅旁鉆出去。他自知此際無論如何躲避,也難免要挨上幾下幾粒鐵珠子,接下來怎樣,謝瑯心下一片茫然。

就在這俄頃之間,一件始料不及的變故發生了。

先是胡老五的刀忽地半路改了方向,仿佛被人托住一般向上拋去。再是那持琴的男子腕間、膝間奇痛,雙腿不由自主的跪下來,胡琴險些落在自己身上。而姓徐的瘦小漢子整個人定在那兒,

面色甚是古怪。

謝瑯靠在墻上,目瞪口呆的看著三人。只見姓徐的矮瘦漢子丟了鐵算盤,雙手撕開衣襟,慘叫一聲。謝瑯自他對面看得清楚,胸前脅骨上宛然印著三朵梅花,排列有序、錯落有致,而真正令人駭異的是這三朵梅花乃是被人用一粒粒紅豆嵌進肉裏。

胡老五的寒玉刀拋出去沒入壁中,他身形縱起,準備把刀取下來。手指剛剛挨到刀把,整個人如千斤墜一樣直掉下來,手背上也整整齊齊嵌著一朵梅花,他張嘴大罵:“你奶奶的……話音突止,轉而發出嗬嗬之聲。原來嘴裏被人送進幾顆滾熱的魚丸,又粘又燙,是以捂著嘴巴不停的竄上竄下。

那婦人原本站在一邊觀戰,見突生變故,細瞧這諸多暗器乃是一粒粒小小的紅豆。大駭之下,口中道:“是哪位朋友跟咱們過不去,有種的便光明正大的站出來。躲在暗處鬼鬼崇崇的莫叫人笑掉牙齒。”

話音剛落,耳邊有個聲音森然道:“寧二嫂,你剛才誘人施毒的行徑又算什麽。”

婦人大驚之下急忙轉頭,身後空落落的並無一人。不由尖聲叫道:“誰、是誰,誰在跟我講話?”

持琴男子道:“你嚇糊塗了不成,這裏只有我們幾人,誰和你講話,還不快快過來幫我把穴道解了。”

寧二嫂滿臉驚駭,正要走過來,耳邊那聲音道:“你夫婦二人若想下半世還做一對同命鴛鴦,便趕緊把小謝的毒的解了。否則……。”

寧二嫂大叫道:“我不信,你裝神弄鬼的可嚇不倒我老娘。”伸手去解丈夫穴道,哪知摸索拍打一陣,全無效用。情急之下,拖著他向街角疾奔,剛行了數步,莫的站住,身子顫抖著轉回來。

謝瑯見那男子左目已眇,淌下血來。寧二嫂雙腿打顫一步步走回來,在謝瑯掌中各劃一個十字,擠出黑血,塗上藥膏,又取出一個瓶子,道:“每日早、晚間各服三粒,五天後便可痊愈。”

謝瑯從剛才的武功路數已猜出幾人身份,當下道:“十年前,江湖上一提起寧氏夫婦和塞北雙雄無不色變。在下知幾位行事雖亦正亦邪,卻未做過什麽大奸大惡之事。這些年更是蹤跡飄渺,許久未涉足江湖風波。謝某和各位素昧平生,更談不什麽仇怨,卻不知幾位又是受何人所托,要取我性命。”

寧二嫂搖搖頭,慘然道:“我夫婦二人與尊駕無怨無仇,但受命與人,豈能不從。少俠若要追問誰是主謀,不如把我們幾人一道砍了吧!”

看各人神情堅決,謝瑯道:“你們走吧。”四人一楞,眼中均露出感激之色,默然離去。謝瑯擡起頭,高聲喊道:“是哪位朋友救了謝瑯性命,可否現身一見。”連喊數聲,無人答應。雪飄飄這時也走下樓來,手裏拿著幾粒紅豆,一臉不解之色。

回到飛雪山莊,得知二人又遭伏擊,江榮和雷四加強人手巡邏警戒,又在山莊山前山後大肆搜索,眼見大喜日子即到,這接二連三的變故不由使飛雪山莊蒙上了一層陰影。

晚上,楚笑陽對謝瑯道:“大哥,我已檢查了小半物品,並無不妥。”謝瑯點點頭,楚笑陽望望他,欲言又止。只是要他這幾日要小心,便退出房間。

整整一夜,謝瑯輾轉反側,心思翻湧。

一連三日,風平浪靜,眾人提著的一顆心稍漸松馳。江榮和雷四反而更加不安,令眾人嚴加防範。

這天早晨,慕容典典和謝瑯講,這幾天一到晚上就不見了楚笑陽的影子。謝瑯也覺楚笑陽近日甚少露面,便去尋他。來到後院,看到楚笑陽正站在一棵巨大的桐樹下呆呆思索。

見他想得出神,謝瑯過去一拍他肩膀,楚笑陽嚇了一跳。謝瑯問道:“小楚,你在做什麽?”

楚笑陽勉強笑笑,拉著謝瑯縱身上上樹,道:“大哥,從這棵桐樹上正好瞧見你的住所。這幾晚我便伏在這裏。前天晚上二更時分,我隱約看到雪姑娘的屋頂上影一晃,定晴細瞧,卻空蕩蕩的並無一人。我又四處查了一遍,也沒發現什麽。昨晚我又伏在這樹上呆了一夜,沒見什麽動靜。今早,天將微明時分正打算回屋休息,一摸腰間寶劍,卻是空空的,已被人拿了去。”謝瑯聽到這裏,不禁鬥然變色。

“我大驚之下,到處尋找,卻沒有影跡。等我回到屋裏,發現劍好端端的放在床頭,旁邊刺了一朵小小的梅花。”謝瑯心念一動,想起那日被人所救,也是留下這梅花印跡。和楚笑陽談起此事,想到此人形如鬼寐,兩人均感駭異。

楚笑陽道:“此人是友非敵,最好不過,否則……。”

沈默一會,謝瑯道:“小楚,你猜會是誰?”

楚笑陽搖頭道:“此人勝過你我良多。行為舉止神秘莫測,又不願露出廬山真面目,我猜不出。”

謝瑯陡然想起一事,全身一顫道:“你說,他會不會對妙兒有什麽不利,或者……。”

看他額上登時浸出一層冷汗,楚笑陽暗暗嘆了口氣,心道:看樣子我這大哥到現在還是不能對那冷姑娘忘情。他沈吟一下道:“我想這些人未必全是那位妙兒姑娘派來的。以我推測,照她的性子若真恨你負心,要來報覆,多半會自行前來。大哥,不知你註意沒有,這兩次雪姑娘都是安然無恙。還有路上你們接二連三遭人伏擊,對方似乎也只是針對你一人。還有你想想,在谷中你們才分開幾日,就算是那位阿瑤實施暗算,又哪有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找來這眾多好手。”

謝瑯一聽,也覺疑點甚多。若不是一想到藍妙人便神思恍惚,以他的機智早該有所懷疑。楚笑陽又道:“不管怎樣,有這麽一位高人暗中相助,我們可說是占了七成勝算了。”謝瑯想起他連夜守候,心下感動,吶吶的講不出話來。

楚笑陽挽住他手道:“大哥,我們去看看你那洞房弄得如何了。” 兩人相攜而去。

當晚,侍從來報:“江二爺、榮四爺說有事相商,請公子爺過去一趟。”謝瑯來到書房,桌子上擺滿了一疊疊帳簿、票據等物。

江榮道:“謝公子,再過幾日,你便是咱們的少主人了。這些田產、帳簿等物,我二人須要當面轉交清楚。喏,這是雪家的宅產,這本……。”

謝瑯揮揮手道:“江三哥、雷四哥,我一向懶散慣了,最怕弄這些物事。讓我每日裏搞這些名堂,還不如幹脆給我套個伽索算了。我和雪妹商議過了,二位還是繼續負責打理雪家的一切。如若有什麽事需要商量,直接找你們的大小姐便可,我可做不了這事。”

江二和榮四均露出為難之色,道:“你是雪家的主人,理應……。”

謝瑯正色道:“咱們江湖漢子,哪裏這般婆媽,以後大家便是一家人了。二位不嫌,兄弟以後稱一聲三哥、四哥。”

二人大喜。江榮道:“謝兄弟快人快語,我兄弟二人自當感恩圖報。”

謝瑯止住他道:“咱們既是兄弟,以後無須這般客套。”江雷二人稱是。

江榮拊掌道:“今晚清風明月,夜色甚好,我們何不去水邊小亭一飲。”雷四擊掌稱好,當下吩咐備好酒菜。謝瑯記起雪飄飄訓斥,心想自己須記住‘淺酌少飲’便是了,他差人去喚楚笑陽,

回言楚笑陽和慕容典典出去了。

星光燦爛,夜風習習。

溶溶月色下,映得一池秋水靜寂如畫。

三人在水榭小亭邊坐下,早有人備好酒菜。謝瑯拿起酒壇,喜道:“是陳年女兒紅。”精神一振。

雷四道:“地窖中還存有不少好貨。兄弟喜歡,叫他們每日給你送去一壇。”

謝瑯聽了不由心癢難挨,想了想搖搖手道:“不用了,暫且存放在那。一有方便時日,我便找二位再飲,麻煩二位哥哥莫要把些事講給你們的大小姐。”

兩人心照不宣,連稱:“那是自然。”

待拍破封泥,一股酒香撲鼻,倒在杯中,清冽無比。謝瑯喝了一杯,便喚人拿碗來。連幹三碗,這才大讚好酒。江榮見他喝的興起,又低聲吩咐下去。不一會,有人端著一個小小的木桶和一套杯盞上來。

江榮道:“謝兄弟、老四,這是老爺那年生日有人送來的西域葡萄美酒,端的名貴無比。唉!可惜二哥不在人世了,不然……。”

雷四聽到這,不由的把拳頭握的格格作響道:“若讓我抓到那小賊,定當取他項上人頭祭二哥之靈。”

江榮也面色沈重,對謝瑯道:“賢弟,將來少爺和二哥的大仇就全指望你了。”說著,納頭要拜。

謝瑯慌忙阻住他道:“二位哥哥不知,這裏面別有隱情,害死龍二哥的另有其人。”當下把和藍妙人在斷魂崖決鬥,那神秘黑衣人突襲之事講了。谷中之事卻略過不提。

二人聽得大為驚異,一時間講不出話來。謝瑯道:“無論如何,將來咱們定要找出真兇,讓龍二哥泉下瞑目。”

江榮和雷四緩緩點點頭,氣氛一時間有些淒涼起來。江榮見狀道:“今天是咱們高興的日子,先不提這些傷心舊事。一切事情須要等大小姐的喜事辦完在說。來來來,喝酒。”然後打開那小木桶,在各人面前一一倒滿。

縷縷醇香撲面而至,未飲人已先醉了三分。謝瑯讚了一聲,端起酒杯,正欲細細品嘗,突的,一縷勁風直向他胸前襲來。

他急忙側身閃避,“鐺 ”的一聲,手中的酒杯擊的粉碎,酒水四濺。謝瑯縱身躍開,只聽“嗤嗤 ”數聲。

頓足細看,原來是站在他身後的小廝被酒水濺到衣衫上,泛起點點白煙。

江榮和雷四大驚失色。謝瑯足不沾地,幾個疾躍早不見了人影。過了半個時辰,才面色沈沈的走回來。

雷四正在對取酒的幾個小廝嚴加盤問,謝瑯道:“他們不會知情,莫要為難他們了。”回到房裏,謝瑯尋思道:自己剛才聽得清楚,明明向發射暗器之處追去。哪知追出十幾裏,仍未尋到來人蹤跡。對方方才投石示警,自己竟然閃避不開,這實在是前所未有之事。想這些年一向以武功自負,今朝卻三番兩次被人所救。不禁大為自嘲。

再過兩日,便是謝瑯迎娶雪飄飄的日子,飛雪山莊上上下下一片忙碌,陸陸續續的賀客有許多都是不請自來。眾人之中最無所事事的倒是謝瑯了,雪飄飄這些日子為避嫌疑,躲起來不跟他見面。謝瑯陪各路江湖人士日日暢飲,開懷不已。

這晚,謝瑯和丐幫幾個漢子喝了個痛快,當夜,眾人飲至半酣,方自散去。謝瑯剛剛進入睡鄉不久,外面腳步淩亂,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拍門聲。謝瑯披衣下床,只見雷四兩眼通紅,面上神情又是悲憤又是恐懼。

看到謝瑯,雷四全身顫抖,哽咽著講不出話。謝瑯知定是有變故發生,正要喚他進屋, 雷四搖搖頭,示意謝瑯跟他來。

天色未明,一輪殘月猶自孤零零掛在天邊。

整個山莊浸在一片灰懞懞的混沌世界裏。

謝瑯跟著他轉了幾轉,看直向江榮的住處走去,心中微感詫異。進了大門,裏面燈火通明,通往大屋的路上印著斑斑血跡,一凜之下,一股涼意布滿全身。

他推開屋門一步跨進去,眼睛登時紅起來。屋內地上躺著一具屍體,藕色衣衫,頭挽雙鬢,面孔清秀,正是撫琴。靠近裏屋門框亦躺著一具死屍,雙目突出,滿臉盡是怖色,卻是江榮。

謝瑯慢慢蹲下身,看著兩具屍體,心內酸痛。幾個月來,撫琴這小丫頭伶俐可喜,朝夕相處,陪伴左右,謝瑯早已視她們幾個如小妹妹般。而江榮雖相處甚短,自己也是頗為敬重。此時慘景,不禁令他劍目含淚。

楚笑陽和雪飄飄也先後趕到。雪飄飄一看,不由軟倒,謝瑯扶住她。和雪飄飄同住一室的慕容典典聽到動靜也跟了來,一進門便尖叫起來,楚笑陽急忙擋住她,悄聲安慰她幾句,叮囑她先扶雪飄飄回屋休息。

楚笑陽低聲道:“撫琴姑娘身上所中劍傷與龍二當日一模一樣。”謝瑯點點頭。撫琴臉上同樣是一臉驚駭,雙目圓睜,似乎是見到了極其可怕的事情。謝瑯輕輕合上她眼睛,皺緊眉頭,想不通幾個時辰前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

三人又去看江榮屍身,全身上下卻查不到一處外傷。謝瑯道:“沒有中毒的痕跡,似是被人用內家掌力震斷心脈而亡。”

幾人又出去分頭察看,楚笑陽指著窗下一片花草道:“你們看。”

謝瑯拔開草葉,地上印著兩個淺淺的足印。道:“這是撫琴姑娘的腳印。”接著又在一叢月季花樹下發現點點血跡和壓翻的枝葉。謝瑯在四周細細察看一番,知道這是撫琴被害的所在。只是,她怎麽會三更半夜跑到這個地方來呢?而江榮又是如何被人殺死的?看他死前穿戴整齊尚未休息,決不是遭人暗算。以他武功之深厚,又怎會被人一掌斃命呢?

幾人苦苦思索,仍是不得其解。

天光漸亮,雷四正吩咐侍從不得洩露消息。突地,外面又是一陣人聲鼓噪,兩個小廝扶著一個人走進來。雷四認得他是看守後山的魏中,當下沈著臉道:“老魏,你到這裏來做什麽?”魏中指著後山方向,雙唇哆嗦著,講不出話來。雷四眉頭一皺,剛想喝斥,謝瑯和楚笑陽已奔得遠了。

霧氣霭霭,黑森森的松林中,一條長長的白幡正在兩座陰沈沈陵墓中飄來蕩去。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謝瑯之墓。

山風冷峭,天空一角沈沈的如死魚肚白。晨間潮濕,墨跡尚自有些潤澤,顯是剛寫上不久。謝瑯盯著這白幡,若有所思。

當雪飄飄聽到消息,趕到這裏,又是呆在當地。慕容典典“呸”的一聲跳上前,揮劍劃爛,然後在地上一頓亂踩。

雪飄飄的淚珠滾落下來,哽聲道:“謝郎,不若我們明日便取消這場婚事算了。“

謝瑯面色鐵青,握住她手,一字字道:“天蹋下來,謝瑯明日也要定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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