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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怎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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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晴和,這一池泉水使洞中常年恒溫,甚是舒服。冷公子卻覺心中一片燥熱,剛才一惱間,整個人都變得煩悶起來。他慢慢走到溫泉邊,望著氤氤的水氣,只想跳進這泉水裏,洗去這一身的郁然。猶豫一下,向外看看,慢慢褪掉衣衫,把頭上的絲巾除掉。

泉水溫潤如玉,剛剛沒過腰際,人一踏進去,柔的似要把人化開。冷公子只覺整個身子化成了一尾快樂的魚,舒暢無比,不由得閉上了雙眼。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至近傳來。冷公子一驚,急忙轉身去取池邊的衣衫。恰在此時,謝瑯已三步並做兩步奔到了洞口,一疊聲喊道:“我一出樹林,便碰到這家夥,今日我們……”象被人猛的捂住嘴巴一般,謝瑯的聲音一下了便定住了。”

冷公子側過臉,一束陽光正射到臉上,他的雙眼不由自主的微瞇起來。他伸出一只手,去擋住那正午的光線。

陽光裏,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僵直的站在洞口。

謝瑯張大了口,雙目瞪得極大,仿佛看到什麽幽靈般。接著喉嚨裏發出一串模糊不清的聲音,左手提著的一只碩大的野兔正在空中用力蹬著腿 ,拼命掙紮著。

謝瑯眼睛都瞪酸了,他用力搖著頭,閉上眼睛。在重新睜開眼睛時,整個人才跳起來,

失聲道:“你──你──不是───。”

謝瑯看到了什麽?

迷朦的水汽中,陽光正穿過這層霧汽斜斜的映在一張如夢的面孔上。 漆黑的長發如流雲般傾瀉下來,卻掩不住那冰雪般的肌膚。

兩人的目光慢慢撞在一起,謝瑯呻吟一聲,捂住額頭,後退一步,手不由得松了。那只野兔趁勢跳了下來,三跳兩躍,沒了蹤影。

冷公子凝目望著空氣中不知名的虛空。

謝瑯內心一片空茫,他手指擡了擡,卻再也發不出聲音來。一個轉身,便自洞口消失了。冷公子垂著頭,良久,幽幽的嘆了口氣。

陽光依舊,一切恍然如夢。

陽光一寸寸游移著,自天際慢慢逝去。冷公子坐在石上,整個人仿佛化成了一尊雕像。

一輪彎月掛在半空,但洞外的密林遮住了那淡淡的光,洞內仍是一片黑暗。

時間不知逝去了多久,才有腳步聲傳來。緩慢的、沈重的足音愈發襯出這夜的寂靜。腳步聲在洞外停住了,過了好一會,才猶疑著慢慢走進來。

謝瑯燃亮火折子, 望見如石像般定住的冷公子,呆了一呆。

冷公子緩緩轉過頭來,一雙冷晶晶的妙目向他望來,謝瑯心中又是一跳。 他轉開目光道:“你一直在這裏。”

“我在等你。”冷公子幽幽道。

“你──你還沒有吃飯吧,我去給你捉魚來。”不等冷公子開口, 謝瑯逃一般的奔出去。四周又陷入一片黑暗。

當謝瑯提著魚,抱著一捆柴回來時,冷公子依然一動不動的坐在石上。謝瑯燃起篝火,猶疑道:“冷──冷姑娘,你還是到這裏烤烤火。山石濕氣太重,小心染上疾病。”

“我不姓冷。”冷公子輕聲道,慢慢站起身來。

空氣又變得沈默起來,過了一會,冷公子才又緩緩道:“我姓藍。”

謝瑯望著她一襲藍袍,恍然道:“藍姑娘。”

“我的名字叫藍妙人。”說著, 慢慢倚著竹床坐下。

“藍妙人。”謝瑯喃喃念著。想到這些日子自己和對方稱兄道弟,卻不知朝夕相處的人原來是個女子,不禁苦笑。

“藍姑娘,你的名字很好聽,只是在下仍覺得太陌生。”

“我自己聽著也陌生的緊,從未有人喚過我這名字。阿瑤說,我生下來的時候, 爹爹把我抱在懷裏,連聲道:‘好一個妙人。’媽媽便喚我作妙人了。”

“令尊定是極疼愛你的了。”謝瑯嘆道:

聽了這話,藍妙人一副茫然的神情,低聲道:“我不知道,我沒見過我爹爹媽媽。其實,我也是見過的。”謝瑯差點沒跳起來,只覺得這藍妙人的話說得太莫名其妙。

藍妙人楚楚道:“我是見過爹爹媽媽的的,只是。。。。。。。。只是我一點都記不起來了。”說著,雙眼露出苦惱的神情。

謝瑯聽得一頭霧水,停了頃刻,方道:“藍姑娘年紀輕輕,武功已有如此造詣,應是出自武林世家,令尊也定是不凡之人。”

藍妙人點頭道:“那是自然,師父說劍術上與我爹爹抗衡的,世上不會超過三人。不過我卻是沒有見過。”說完,聲音又黯然下來。

謝瑯聽了,心中頗不以為然。心想這丫頭恃劍放狂,太不把江湖人放在眼裏,是以故意問道:“即然令尊武功如此了得,江湖上地位之尊應是無人不知了?只是在下一時想不起哪位前輩的武功和姑娘有淵源?。”

“我講了我沒見過爹爹,我的武功全是師父教的。每當我問起爹爹的事,師父便說爹爹為人愚蠢,不辨忠奸,所以受人蠱惑,自己吃了虧。再問便發起脾氣來,後來我就不敢再提。

但是阿婆卻告訴我:‘爹爹武功好,人又和善,上上下下的人沒有不喜歡他的,不象師父為人冷僻,行事孤絕,人人都懼三分。又說爹爹最得太師父喜歡,每到黃昏時分,爹爹便到池邊的那棵榕樹下撫琴。他總是穿著一件白色的衣衫,成群的白鶴飛過來,圍著他翩翩起舞。’”說到這,頓一下,聲音中露出向往的神色。

謝瑯暗喝一聲,心中暗暗稱奇,腦中竭力思索當今武林中的人物。

“阿婆說我生得仿佛自爹爹臉上印出來一般,但脾氣卻是象足了師父。

又說這也怪不得我,我被抱到島上時,剛剛會說話,見人便笑。但爹爹媽媽進去和師父談了一個小時,便匆匆離開了。 說要去很遠的地方,帶著我不便,先寄養在師父處,明年春天便回來接我。

阿婆講爹爹氣色不好,像是病了。後來我不見了爹爹媽媽,便哭著要,阿婆便哄我,帶我去島上玩。時間久了,我便不再哭鬧。這島上只有阿婆最疼我,師父向來是不大睬我的。

後來,我就天天去海邊坐著望,心裏盼著爹爹媽媽來接我。有一年冬天風特別大,我被吹病了,醒來便看見阿婆掉眼淚。,說爹爹媽媽真的心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

每年一到春暖花開的時候,我便坐在海邊看啊 、看啊、看啊……,看有沒有船來接我。除了海水,還是海水……。,一艘船也沒有。成群的海鷗飛了又來,來了又走,只有這些大石頭陪著我。我去問師父他們去了哪裏?師父也不知道。我有時想去找他們,又怕哪一天他們突然回來了,找不到我又會走。”



那後來呢?”謝瑯忍不住問道:“他們來接你來了嗎?”說完便後悔了,想起剛才藍妙人講從未見過她爹爹媽媽,自然是沒有來了。誰知藍妙人的回答卻令他大吃一驚。

“後來他們來了。”謝瑯一震,擡目註向藍妙人。

藍妙人面色慘白,仿佛見到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一般,全身顫抖的如一片落葉。謝瑯一步跨過去,抓住她手臂,焦急道:“藍姑娘,你……。。”觸手處卻覺一片冰涼,脈象雜亂。謝瑯急忙盤膝坐下,雙掌抵住她後心,微施內力,迫她定住心神。

過了好一陣子,藍妙人才慢慢停止抖動,面上卻現出哀痛憤恨之極的神情。緩了一會兒才悲聲道:“終於,他們來了,是阿瑤帶他們來的。阿瑤帶了兩個大壇子,裏面便是我爹爹媽媽的骨灰。”

謝瑯已猜到定有巨變發生,但沒想到是如此慘變。想到藍妙人面對這變更,不禁大為動容。

藍妙人滿目盈淚,想起當年情景,雙手不由自主抓住謝瑯手臂。謝瑯只覺臂上一陣痛楚,知她此刻過於激動,忍住不動。

“我等了十八年,等來的卻是爹爹媽媽的死。我盼了十八年,卻再也不能親口喊一聲爹爹 、媽媽。他們已被人害死了。”

“兇手是誰。”謝瑯皺眉道。說完心一沈,他隱隱已猜到了那個名字。

藍妙人眼裏射出一道寒光,恨聲道:“雪行義。”

猶是謝瑯已猜到答案,聽到這個名字,心下仍是一凜。腦中也閃出一個名字來。道“令尊如此身手,又怎麽會被雪行義害死呢?”

藍妙人美目一閃:“因為爹爹太過淳良。那年,媽媽生了重病,到處請大夫都治不好,後來有人推薦了爹爹。過了半年,爹爹終於醫好了媽媽的病。雪行義那時本是外公府上管家的兒子,不知用什麽花言巧語騙的爹爹的信任,收他為徒。此人工於心計,裝得一副忠厚老實的模樣,又勤於練功,頗得爹爹歡心。若不是後來出了一件事,又怎勘的破他的嘴臉。

他冒充爹爹作了一件大逆不道、喪盡天良的惡事。怕爹爹查到風聲,便偷偷逃走了。他小人伎倆,唯恐爹爹不會放過他,他知自己練上一輩子也絕不能和爹爹相比,於是便散布謠言,說爹爹自許為天下第一劍客雲雲,挑起江湖上的高手來和爹爹爭鬥。

後來,這雪行義又使出奸計,迫得爹爹和他的一個朋友在眾人面前動武,爹爹不小心失手傷了他,他朋友禁不住羞辱自盡。爹爹悔恨不堪,發誓此生在不用劍,並退隱江湖。但雪行義仍不放過他,他心中早有算計,便是把爹爹的絕世武功騙到手。他陰毒無比,想下毒先害爹爹失去功力這樣便奈何不了他。爹爹不曾設防,自然著了他的道。那時媽媽剛剛生下我,只好把我送到師父那裏去寄養。他不但用毒藥害爹爹去功力,還把媽媽的眼睛弄瞎了,使他們無法返回中原。”

說到這,雙唇都被牙齒咬得沁出血珠來。

“好惡毒的人。”謝瑯怒道。握起拳頭,恨恨的打在旁邊的山石上,石粉飛揚,手上一陣火辣辣的。

“爹爹媽媽便去了雲南去尋找‘毒王”公孫藐救治,阿瑤便是公孫藐的孫女。公孫大夫說爹爹中的是獨門毒藥,再加上延誤的時間太長。雖爹爹盡力運功療毒逼住不讓藥性蔓沿,但毒性已慢慢侵入身體了。就算醫得好,也只是保住性命,難以恢覆以前的功力了。

這雪行義並不想真的毒死爹爹,他還有更惡毒的計謀,爹爹比武傷害的那個朋友,死後留下一個孩子。雪行義就利用這孩子的性命來逼迫爹爹就範,把絕世武功傳授給他,他唯恐爹爹教給他假劍法,便先令那孩子練習,然後他再練。就這樣,他得到了劍譜,到最後還是把爹爹害死了。媽媽悲憤之極,自是不肯再活下去,便囑阿瑤找到師父和我,要師父替爹爹報仇。”

講完這句話,整個人已是搖搖欲墜,謝瑯伸出雙臂托住她。火光下見她一張臉蒼白如紙,想到她小小年紀卻有如此慘痛經歷,不由心生憐憫,柔聲道:“藍姑娘,你若難受,便哭出來吧。”

藍妙人再也忍不住,眼淚一滴滴流下來。她自小孤獨,心事一向壓抑慣了,這些話悶在心裏十幾年。今日講出來,勾起種種傷心往事,那份埋的極深的悲怨爆發出來,一開始只是小聲飲泣,到最後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藍妙人伏在謝瑯肩上不停的哭,只哭得昏天黑地。哭多少年來的那份等待,哭多少年來的那孤獨的日子,哭夢碎後的絕望,直哭得整個人都累了。等謝瑯覺得哭聲漸漸弱下去,低下頭來。見藍妙人竟哭得暈了過去。這時火光漸漸弱下去,洞外已透出淡淡亮色。

望著倚在自已懷裏昏睡過去的藍妙人,謝瑯唯恐驚醒她,身子一動也不敢動。

火苗一點點變小,一點點變暗,最後終於滅了。

薄霧混著水汽彌漫了整個山洞。

謝瑯凝視著藍妙人,凝視著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這張臉,朦朧的好像霧中的花,這個人,遙遠的仿佛水中的影子,今天才第一次真真正正清清楚楚的進入他的眼簾。

藍妙人的嘴角忽的翹了一翹,謝瑯心中漾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和憐惜。這會兒,他已從最初的震驚、錯愕、異樣、空白、矛盾、憐惜交替的心情中一點點走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藍妙人身子動一下,一滴淚珠從睫毛下滾落下來,謝瑯伸出手,輕輕抹掉她臉上的淚痕,卻見她身子抖了一下,夢囈道:“謝大哥,別離開我。”謝瑯心一跳,雙臂不由自主環住了藍妙人。一時間,心潮起伏,整個人便又呆住了。

日頭升得極高,藍妙人方才醒轉過來,嘴角猶自帶著一絲淺笑。她做一個甜美的夢,夢中來到一個地方,見到了她的爹爹媽媽,她歡叫著撲到二人懷裏再也不肯放手。當她睜開眼睛,觸到謝瑯凝視的目光,待發現自己整個人倚在謝瑯寬大的懷裏,不由垂下眼簾,神情變得大為嬌羞。謝瑯心中一嘆,也急忙把目光轉開。

一時間,兩個人都覺得尷尬起來。

藍妙人目光一轉, 望見灰燼裏那條焦魚道:“謝大哥,我餓了。”

謝瑯也不禁失笑:“好、謝大哥該死,把你的魚燒焦了。現在就去賠你一條。”

湖光斂灩,綠草如茵,花香襲人。

藍妙人輕靈的身影在草地上跑來奔去。

長長的黑發已松松挽就一條辮子,用一根綠色的藤蔓縈繞起來,盈盈一笑,宛若一朵百合在秋陽裏綻放。

謝瑯只奇怪自己怎麽做了這麽長時間的呆子、瞎子。想起這些日子每當自已泡在池水裏治療傷勢時,藍妙人總是借口出去,自已早就應該覺出異樣來的。又想起每一次觸到她身體時,只覺柔曼無比。恍惚間又是那日朦朦水汽中藍妙人叫人呼吸立止的背影,不由怦然心跳。謝瑯拍一下自已的傷口,逼自已收回心神。

青青河畔。謝瑯找到一片水草,俯下身雙手摸索著提起一大束,洗掉泥巴,露出了尺來長的雪白根莖,粗如長筷,遞給藍妙人。自己也放一根嚼起來。

藍妙人好奇的咬了一口, 沁甜如怡,小女孩般露出一臉歡顏。

謝瑯一笑,跳到湖裏。見他捉到大魚便丟到水裏,只揀指來長的小魚,藍妙人心下奇怪,在一旁微笑不語,不知他又在弄什麽新花樣。

謝瑯取來一截粗如手臂的竹筒, 裝上水架在一根彎木上,點火煮魚,就著老木上采來的雲耳和一些不知從哪裏尋來的東西一並丟進水裏,一股香味立刻彌漫開來。

這期間,謝瑯已飛快削出兩雙竹筷和兩個木勺。口中道:“明日裏我們捉只山雞找荷葉包了燒來吃。”

藍妙人拍掌笑道:“誰能想到名滿江湖的謝大俠原來還是一流的廚子。”

謝瑯苦笑一下,想起多年的漂泊,早已學會在最惡劣的環境下保持最樂觀的態度,也不知有過多少奇遇,卻從未試過象今日這般風光。

謝瑯一面吃著,一面望著象個餓極了的孩子一般的藍妙人。

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藍妙人眨眨眼睛問道:“謝大哥,你在想什麽?”

謝瑯的目光移向層層疊嶂的山峰道:“這幾日我的傷口恢覆的很快,我想再過幾日我們便可以離開這山谷了。”

藍妙人面色一變,登時失了顏色。

謝瑯緩聲道:“我們不能在這裏避上一輩子,我們這幾日失蹤,外面下知又起了什麽變故。想想那晚欲置我們與死地的黑衣人,這件事後定藏著極大的陰謀。我必須要追查下去。”

說完轉過身來又道:“況且江湖上對你行事非議甚多,我一定要幫你澄清被別人冤枉和陷害的事實。”

藍妙人搖搖頭,道:“我不在乎別人怎樣誤會我,他們追殺陷害我不過是認為我拿著什麽絕世武功秘笈而已。我若從此消失了,這件事反而平息了。”

“但是你也不能不見阿瑤的。況且我覺得應該把此事向雪姑娘講明,上代的恩怨不應該在發生在你們身上。不管雪行義如何十惡不涉,雪姑娘畢竟是無辜的,況且她一下子失去父兄,身世也可憐的很。”

藍妙人突的站起身大聲道:“我知道你便會這樣講,你──你心裏想的只有她───。”說著人已轉身沖了出去。

謝瑯擡起手想拉住她,隨即又頹廢的放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應站起身去攔住她,但此刻他只能硬起心腸。他不想騙自己,也不想騙藍妙人。想起那晚決鬥前夕,藍妙人那番捉摸不定的話,當自已誤會她喜歡的是雪姑娘時,那雙眼睛望著自已時,透出的深深悲哀和無奈。

又想起這段日子兩人在一起的一幕幕場景,數次舍身相伴,對自己的心意又何嘗猜不出。那天晚上,她問自已若是心裏喜歡一個人,而對方喜歡的卻是另一個人時,自已居然聽不出她的深意。只是自己漂流在外,能不能給她一個家呢?藍妙人已有如此淒苦的身世,自己若是應了她,便要一生一世對她好,無論如何不可負她,可自己只是一個天涯浪子,會為她停住腳步嗎?又想起她種種神情,忽冷忽熱的性子,一顆心又覺說不出的空落。謝瑯思前想後,整個人是怔住了。

夕陽下

波心如夢

映著一個愁影

慢慢的

旁邊又映出一個孤寂的身影。

當謝瑯找到化成木頭人的藍妙人時,看她雙目微紅,顯是剛哭過不久,心中一痛,一時間只想應了她,帶著她離了這江湖是非之地,青山綠水, 歸隱而去。

藍妙人默然半響,輕聲道:“我已想明白了,我們明日便想法離開此處。我本來便一個人慣了,何必要人疼,要人愛呢?冷公子這名字很好,為什麽要做藍妙人呢?我出去後便回到島上去陪我師父。師父不喜歡我,但不會騙我。你去找你的雪姑娘,我知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頓一下轉過頭來瞧著他,嘴角輕輕的顫抖幾下,又道:“只是這次又害你負了她,不能帶我的項上人頭去負罪。”

謝瑯深註她道:“這麽長時間,你還不了解謝某是怎樣一個人嗎?大丈夫一諾千金,即使粉身碎骨亦不食言。我既然答應過給雪姑娘一個交待,自然要幫她查個水落石出。

同樣我現在了解真相,亦會對你負責到底。更何況我對雪姑娘只有尊護之心,哪裏會是你說的為了美色而置江湖道義而不顧。”

藍妙人目光一亮,隨即又暗下來。低聲道:“可是她那般絕代風姿,你又怎會不心動呢?”

謝瑯嘆道:“你錯了,我亦是凡人,初見雪姑娘時謝某也曾心動。只是雪姑娘自幼錦衣玉食,過慣了尊貴奢華的生活,本與謝某這樣的漂泊浪子孰如異途。這就仿佛你面對的是天上的仙子,除了欣賞驚嘆,怎敢存半分褻瀆之念,又怎可要求她伴你過一份平淡的凡俗日子。”

藍妙人的雙眼又亮起來。

洞穴內,火光明明暗暗,看不清躲在暗處的藍妙人的臉。沈默的空氣中只有“劈劈啪啪”木柴燃燒的聲音。

二人各藏心事,暗自思量。

謝瑯,在生死關頭亦不會皺一下眉頭的謝瑯,此刻卻緊鎖雙眉。試問天下英雄,何人能真正勘破“情”關。

一輪冷月淡淡的掛在天際。

謝瑯緩緩踱出洞外,面對沈寂的黑夜,只想放聲長嘯,驅走這無形的思緒。他盤膝坐下,屏住心神,緩緩呼吸,心裏的燥動開始慢慢平靜下來。不一會,他已覺身心已和這天地萬物融為一起。

當他再次返回洞裏,已恢覆平日的不羈。他打破這夜的寂靜,和藍妙人講起種種江湖軼事以及自己的經歷。藍妙人初時淡淡的,後來不由的被謝瑯的話吸引,慢慢移過來,抱緊雙膝,下巴抵在膝蓋上,凝神細聽。

謝瑯的故事把她帶到綠海茫茫、牛羊遍野的草原;風沙滾滾、蒼涼無垠的塞外;風光旖旎、小橋流水的江南。。。。。。。。。。。。。藍妙人自幼居住在孤島,每日裏與琴劍作伴,

哪裏聽到過這般傳奇故事,是以滿面俱是向往之色。

東方破曉,鳥聲啾鳴,謝瑯伸伸腰道:“原來講話比高手過招還要辛苦。”

藍妙人展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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