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決 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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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瑯剛剛踏入谷口,冷公子的背影便旋進他的視線裏。

初秋,已近黃昏。

即將西沈的落日正發出一道道眩目的光,冷公子面向天空,一襲鬥篷被風吹得颯颯作響。如一葉風篷正舉的風帆,飄拂在金光閃爍、五彩綺麗的海面上。

謝瑯擡起的腳不由得輕輕放下。

此刻,一輪紅日半映在夕陽裏,冷公子蒼白的面孔已被斜陽塗成柔和的蜜色。那冰冷的眼睛,仿佛已泛起一層淡淡的暖意,映著這滿天的彩霞,那挺直的鼻粱和抿緊的嘴巴,現出一幅優美無比的輪廓。

望著沐在霞光裏的冷公子,望著這個溶進天空和大地的藍色身影,謝瑯忽然覺得震動。

長期的孤身漂泊,使謝瑯忽然感到這冷冷外表下隱藏的那顆熾熱的心,忽然讀出這悄悄融化的那冰雪般的眼睛。

四周,空曠如野,

只有風聲,呼嘯著從天際劃過。

天與地在這夕陽裏交融出一副自然的圖畫。

面對這一幕,謝瑯只覺得所有的愛、恨、憂、怨都已被洗滌的幹幹凈凈。

兩個靜靜的身影,靜靜的望著天空,直到太陽變成一個紅色的圓暈,悄悄隱到連綿無盡的山峰後面。

冷公子這才輕輕道:“你來遲了。”說著緩緩轉過身來。

依然是那張蒼白的面孔,依然是那雙冷冷的眼睛。

謝瑯怔一下,懷疑剛才那一瞬間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冷公子凝目望著一步步走近的謝瑯,目光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顏色,輕聲道:“你打算取消此役了。”

“冷君何出此言。”謝瑯一詫。

冷公子頓一下: “因為……因為我感覺不到你身上的殺氣,甚至連你身上的劍氣也蕩然無存。”

謝瑯一怔,隨即苦笑。

冷公子目光一暗 :“你到底還是不肯放棄,也罷,我們另行擇期便是。”

“為什麽”。

“為什麽?”冷公子打量他一眼,搖頭道:“今日你斷然勝不了我的,你原本帶著別人的仇恨和死亡來替對方用劍討個公道,但此時你哪裏還有一分的仇殺、血腥和恨意,所以這場決鬥,沒開始你已輸掉了一半。”

“是嗎?”謝瑯喃喃道,他忽然覺的今日的冷公子有點異樣,那副平日裏拒人千裏之外的孤冷似乎變的遙遠起來,是因為這落日、這大地、將彼此的敵意沖淡的消失貽盡嗎?

謝瑯頓一下沈聲道:“那你又為何不把握這機會呢?這一戰,如果你勝了我,不但可以令我不再插手你和雪家的恩怨,更可以江湖上功成名就。”

冷公子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功成名就,我從未想過。我才不稀罕什麽名利,為爭個什麽勞什子第一,打打殺殺,背著一個虛名,死了又帶不走。每天裏還要提心吊膽,唯恐別人勝過自已,這樣活著又有什麽趣味。”

聽了這話,謝瑯大喜,忍不住伸手用力拍著冷公子肩膀道:“講的好,我象你這般大時便看不開,整日裏背著把劍與各大門派比武爭鋒,非要在武林中立個名次。到後來看開時,劍下已傷了不少人。大丈夫應志在四方,手中劍管天下不平之事,卻又爭什麽虛無的名利。唉!想來真的慚愧。”說著,臉上現出悔意。

隨即又是朗聲一笑:“你看我,竟還這般不化,做了便是做了。怎樣想、怎樣悔也還是做了。活在這世上,誰能無錯,錯了改了重新做人便是。”

冷公子望著他不說話。

謝瑯微驚,剛才那一剎那似乎又回到當日兩人共同迎敵,心心相悉的光景,眼前這人仿佛是自已出生入死的知已,想到此,心中的敵意更是淡了幾分,他嘆口氣:“你不肯和我決戰,難道只是因為看到我沒有殺氣,已失掉一半先機,是以才不想占這個便宜是不是。”

冷公子搖搖頭:“剛出梅島的時候,阿瑤就告訴我,在江湖上勝者便是王。在你的敵人和對手面前,千萬不要管什麽規矩,講什麽信義,更不必有什麽仁人之心。若有優勢和先機,便一定要抓住。否則,倒下的便是你。”

聽了這話,謝瑯面露不屑,哼道:“阿瑤姑娘教給你的倒不少”。

冷公子的目光裏也露出困惑:“我有時也覺得阿瑤有些話講的不對。但她告訴我,這世上有很多表面仁義像雪行義那樣的小人。如果你和他們講道義,並存有仁人之念放過他們,日後終有一天會被他們從背後暗算,致你於死地。與其如此,還不如痛快些。寧可作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也勝過做這種偽君子小人。”

謝瑯暗暗搖頭。雖然覺得冷公子的話雖非全無道理,但未免太過偏激。難怪他行事總是乖張無常,有阿瑤這樣一個亦正亦邪的人左右著他,有些事做的大悖常理,也不足為怪了。這些日子兩個人朝夕相處,已感覺到他性情純良的一面,雖然性子冷漠之極,但為人卻並無機心。心念之此忽然想到莫非龍二之死又是受阿瑤的指使。

想到此際,謝瑯吸口氣問道:“冷君對阿瑤姑娘的是否一向言聽計從?象此刻,你覺得這一戰對我不公平,所以便要放棄。但是換作阿瑤姑娘,定會要你抓住這個良機,先行下手的。如果她此刻要你趁機奪先,就算你心裏明知不對,是不是也要遵循她的指示呢?”

冷公子搖搖頭。慢慢轉過臉,看著遠方慢慢逝去的斜陽,遲疑一下道:“如果換做別人,也許我會。但對你,我是永遠永遠都不會這樣做的。”

這句話落到謝瑯耳裏,一愕之下又不自禁的感動,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麽才好。原本是約了冷公子和他決鬥,但看他的意思分明沒有一絲這樣的念頭,可是,龍二和那一家五口就這樣白白死掉不成嗎?

一剎之間,謝瑯真的搞不懂冷公子究竟是一個什麽人,在陰陽洞和小島上,數次他和自已一同救人,置生死與不顧,但他怎麽又能對幾歲的孩子下得了手,做出那般令人發指的事情,難道只因為仇恨。

謝瑯註視著冷公子,象是要穿透他的內心,冷公子被他盯得垂下頭去。謝瑯咳了一聲問道:“阿瑤姑娘呢?怎麽不在這裏。好象她從未離開過你身邊似的,來時我還在想,今日我若勝你,只怕走不出五步,便被她毒死了。”。

冷公子擡起臉緩緩道:“她不會來這裏,她根本不知道有這場決鬥。”

“為什麽不告訴她。劍下無情,一個閃失,也許便再也見不到……。。謝瑯說不下去了,他發現自已犯了一個錯誤。

果然,冷公子目光一跳,輕聲道:“因為阿瑤知道了,不管勝負如何,她決不會讓你活下去。”講到這,臉上又現出奇怪的神色,一字字道:“因為不論是你殺了我或我傷了你。她都不會放過你。”

謝瑯只覺此話甚不通情理,一時又想不通是哪裏不對。

說完此話,冷公子嘴角浮起一縷嘲意,淡淡道:“我差點忘了。這場決戰,你原本便是打算取我性命的。”

想到那一家五口死時的慘狀,謝瑯的心慢慢硬下來,他望著腰間的劍柄沈聲道:“劍本無情”。

冷公子冷笑數聲,憤聲道:“好一個劍本無情,好一個俠風義膽。你已認定那些人是死於我手,自然是不肯放過我這殺人兇手了。”

謝瑯一怔,想起那日冷公子冷淡中也是透著深刻的悲哀和激憤,那眼神裏的無奈令謝瑯怎麽也忘不了。他忽然懷疑自己是否判斷錯了,但那劍傷,龍兩手裏的那一條藍帛,除了冷公子,又怎麽會有第兩個人呢?

震動下謝瑯道:“如果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證明當時不在現場,我會考慮再調查此事,去追查幕後真兇。”

“解釋,我為什麽要解釋。”冷公子昂聲道:“你當時並不在場,卻從頭到尾認定是我做的。你要用你的劍為別人討一個公道,但誰又給我還一個公道呢?”

謝瑯語氣沈重起來:“我已看過了死者身上致命的劍傷,實在想不出這在這鎮上的武林群豪中還有第兩個人使得出這種劍法。正如雪姑娘所講,還有誰會有更好的理由去殺龍二呢?何況昨晚除了你沒有去喝酒,大夥都已醉得不醒人事。還有……。。”

“很好,很好。”冷公子打斷他的話, 聲音中的冷意漸聚:“今日你終於講出了真話,自從在飛雪山莊你們認定雪小竽是死於我手之後……”

謝瑯咄咄逼人的反問道:“我現在仍然找不出陰陽童子和雪小竽之死有什麽關聯。如果他不是死於你手,是何人對他下的手,況且當時你的劍插在他的身上,難道還會是他故意向劍上撞嗎?”

冷公子咬牙道:“當然,當然他是死於我手。他怎麽會不是死於我手呢,我本來便是去殺雪家人的。”說完掉臉對著謝瑯,目中劃過一道冷電:“從那時起你就想替雪家伸冤報仇了。是不是?“

“不對,我當時並不清楚事情真相,自然還談不到替人‘報仇’二字。”迎著他的目光,謝瑯絲毫不懼的答道。

“難道你現在就清楚了不成?你原本便是局外人。你插手這件事,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雪飄飄。同樣,你想替雪小竽報仇,也是為了她。我難道講錯了麽?”

謝瑯怒道:“當然錯了。謝某堂堂男兒,豈是那種為了一已私念而亂殺……”

“你不用講了。”冷公子冷聲打斷他:“我什麽都清楚了,龍二等人的死只不過幫你找了一個更好的借口。即使沒有這件事發生,你早晚也會進行這場決鬥的。”講到此,面色愈發黯然下來,口中喃喃道:“這一切雖然不是你造成的,但不管事情真假對錯,為了她,你都會去赴湯蹈火的。”

謝瑯幹脆閉緊嘴巴,他還沒有見過如此反覆無常的人。同時心裏也暗驚:莫非他是因為無法得到雪飄飄,以致走火入魔,才失了常性去殺這麽多人。

冷公子說完這句話,整個人似癡了一般。怔了良久,才搖搖頭,自語道:“我怎麽會這麽傻,其實我早就該明白此節的。”

看著他神傷魂斷的神情,謝瑯同情心大起,跨前一步,抓住冷公子的手臂道:“冷兄弟,只要你……。”隨即便張大了口呆住了。他看到兩滴眼淚自冷公子的眼睛裏緩緩掉下來,蒼白的臉上全是心碎與絕望。

冷公子一把甩開他手臂,轉身躍到了山崖上,右手微動,一把劍已抄在手裏。回過頭來,目光已變得如冷電一般。

謝瑯搖搖頭,一瞬間迷茫起來。

冷公子的眼睛如利刃一般在謝瑯臉上滑過:“即然早晚都有一戰,何必在等下去,反正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撥你的劍吧!”

謝瑯說不出來心裏是什麽滋味,他還從未見過性情變化如此之快的人。這場決戰究竟是對還是錯,謝瑯整個人都糊塗起來。

冷公子化成一塊巖石,冷然道:“謝瑯,你還猶豫什麽。你不是早就盼著此役嗎?奇怪,你的雪姑娘怎麽沒有跟來,這豈不是太過可惜。目睹謝大俠施展英雄手段,手刃我這殺人兇手。為了等這出好戲,有人已經盼了很久了吧?”

謝瑯怒意漸盛。他搞不懂一個男人怎麽會如此尖酸刻薄。他可不知冷公子踏入江湖前,因離群索居,自小便養成淡淡然然的性子,常常一整天都不講一句話話。一出小島,整日裏阿瑤朝夕相伴,耳渲目染之下,以為人人都象她那樣講話不給人留一絲餘地。幾月下來,也不自禁的沾上一絲尖刻,氣苦之下,說出話來也是字字如針。

當龍二等人死時的慘狀和雪飄飄那欲絕的神情在謝瑯腦海裏一掠時,他心頭不由一熱。一伸手,劍已出鞘。

劍握手中,謝瑯整個人反倒冷靜下來。

很小的時候,謝瑯便已知道一個劍客最大的敵人便是心浮氣燥。所以,在任何一種情況下,謝瑯的劍都握得很緊。

謝瑯的劍,普通。、平凡,如一根烏鐵般黑沈沈的,看起來沒有絲毫光澤和生氣。但是一握在謝瑯手中,劍就變了。

變得有了生命,有了靈性。

夜幕漸沈,幾絲殘陽如血。

夾著尖利而呼嘯的風聲,冷公子的劍動了。

冷公子的劍,薄、細、長,劍柄是用羊脂美玉做成,雕著美麗的紋絡。原本是圍在腰間的,但你若以為他只是好看,便錯了。

冷公子的劍,便如他的人一般。冰冷、邪異、無情,一出手,便以極不可思議的招式向謝瑯刺去。

謝瑯的臉閃過一絲興奮,整個人便如一只窺到獵物、伺機出動的豹子般,充滿了原始的爆發力。

山風凜冽、肆虐,但謝瑯和冷公子的劍卻讓天地為之失色。

風之谷四面環山,谷口常年刮著肆虐的風。一到夜晚,如鬼哭、如狼嚎,讓人心驚。斷魂崖是谷口延伸出的一塊薄石,長約五尺、寬二尺,石頭下面便是萬丈深淵。推一塊石頭下去,似沈入地獄一般,半天都聽不到回響。

這裏,除了偶爾有人打賭或驗證自己的膽量嘗試踏上這塊石頭外,平時幾乎沒有人來這裏。因常年人跡稀少,石頭上已長滿了滑膩膩的綠苔。謝瑯聽人們提起這個地方,便選擇了此崖和冷公子決戰。

石頭上面滑膩無比,起伏不平,人站在上面,被疾風一吹,已搖搖欲墜。向下一望,黑霧霭霭,七魂便已丟了六魄。

謝瑯和冷公子卻要在這個地方比劍。

也許,愈是最危險的地方便愈刺激。

謝瑯見一道冷電直取自已眉心,不敢怠慢,身形攸退,揮劍架住這淩厲無比的一擊。只覺對方力道渾厚不算,更似附著一股黏力,順勢一絞,自已的劍身幾乎差點脫手。

冷公子劍影如魅,劍勢如瀑,無孔不入的向謝瑯襲來。謝瑯沈穩如山,一邊運劍封架,一邊尋找機會反攻。

冷公子一番急攻過後,謝瑯暴喝一聲,一劍標出,直搠他胸腹。冷公子重重揮臂格開這式,身子已被震得退了兩步,一只腳已經踏在崖邊上。

轉瞬間,兩人已過了幾十招。有好幾次,身子交錯間,兩人都踏上懸崖的邊緣,這時,謝瑯反倒出奇的鎮靜下來。奇怪的是,冷公子也一派神定自若,謝瑯不禁暗生佩意。

天色慢慢暗下來,巨大的山影也漸漸沈入黑暗。在呼嘯的風聲中,似乎化成一個個魔鬼,陰沈沈的望著這裏。

這時,冷公子擺開門戶,雙手握劍,直向他肩臂斬來。謝瑯同一時間身子一低,劍上斜挑,卸去了這淩悍的一劍,手中鐵劍在往前送,化作電芒,直向冷公子貫去。

驀的,謝瑯只覺手臂一涼,大半個衣袖已被冷公子的劍斜斜削去。而在同一瞬間,冷公子綁在額上的藍色絲帶也已被謝瑯的劍輕輕挑斷。風一吹過,黑發散落下來,飛舞著半遮住冷公子的視線。

冷公子一怔間,謝瑯的劍又逼過來。冷公子不由自主後退一步,忽覺右腳踏空。。。。。。他長嘯一聲,劍尖送出,抵住謝瑯的劍。借助這一觸,身子已淩空躍起,雙劍在半空中劃出一個美麗的弧線。

劍尖相觸,劍身相連。冷公子的身子懸在半空,衣袂飄飄,便似一只飄逸的藍蝶在風中搖擺,但下面卻是萬丈深淵。

謝瑯的手臂不敢再動。他嘗試著後退,但劍尖上的壓力卻迫的他不能挪動半步。若再移動,劍必折斷。

謝瑯知道,此際稍有不慎,不是冷公子掉進山谷,便是斷劍刺進自己的身體,一向鎮定的他也不禁沁出了冷汗。

就在此時,一件誰也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一柄劍,一柄鋒利的寶劍,如毒蛇一般悄無聲息的自背後向謝瑯刺來。

謝瑯忽然感覺到殺氣,他全身不由自主起了一種奇異的感應。他仿佛聽到死亡的腳步,正在悄悄的逼近自己。

在冷公子口中發出驚叫聲的這一剎,謝瑯的整個身子突然變的如柔軟的稻草一般,被風吹到一邊。同時,右手的劍已撤回,反手捏住劍尖,去格開身後這必殺的一擊。這時,冷公子的劍已帶著沖力,不可挽回的刺向謝瑯的右肩。

劍身穿過謝瑯的右肩,嵌在上面。

血,順著露出的劍尖一滴滴落下來。

冷公子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整個人呆呆的,口中只是喃喃道:“我傷了他,我終於還是傷了他。”

而此時謝瑯已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他勉力化了這一式,身子一挺,借助腰力彈了起來,反身迎向偷襲他的人。

暗殺者一身黑衣,只露出一雙眼睛。不知怎地,一觸到那陰沈沈的目光,謝瑯竟覺心中陡的泛起一股寒意。

黑色的夜,黑色的人,難道帶來的是黑色的死亡。

黑衣人手腕一搖,劍光中罩滿殺氣向他當頭罩來。

一見黑衣人的招式,謝瑯只覺得身子發冷,眼睛裏現出驚異的神色。這時黑衣人覷準時機,一劍劍直向謝瑯的右肩掃來。

冷公子的劍插在謝瑯身上,謝瑯的身子雖能勉力避開對方的攻勢,但黑衣人卻趁機運力旋蕩他身上的劍。椎心劇痛中,謝瑯被迫得一寸寸向後退去。情急中,他向眼呆若木雞的冷公子叫道:“快走”。話音未落,胸前一涼,衣衫已被削去一片。

叫聲驚醒了冷公子。他看一眼被逼至崖前的謝瑯,大驚失色之下,剛要縱身相助,驀的瞧見黑衣人的劍式,目中露出懼色:“你,你究竟是誰?”

四周這時已一片黑暗。

但兩人的眼睛已隨著這夜色適應這黑暗,更何況他們的視力本異於常人,如此近距離,是以將黑衣人劍法看得一清二楚。此人的招式顯然同冷公子如出一轍,但又似乎高明許多。

黑衣人不答言,只陰惻惻一笑。手中的劍卻更快、更狠、更毒。

謝瑯知道此際不能再退,但右臂一動,便牽動傷口,血泊泊流出。無奈之下,只能劍交左手,劍式卻變得滯重起來。

高手相爭,電閃火石之間,哪容得絲毫懈慢。十幾個回合過去,謝瑯身形一慢,左脅一麻,已中了一劍,卻絲毫沒有痛意。謝瑯心中一凜,劍上有毒。

黑衣人的劍式一轉,雙手握劍,劍身帶著巨大的勁勢直劈下來。謝瑯只能舉劍相迎,雙劍相撞,迸出一串火花。謝瑯只覺手中的劍似乎變成千斤巨石,越來越重,額上不由浸出一粒粒泠汗。

危急時分他猛的大喝一聲,飛起一腳,直向對方跨下踢去。這一腳虎虎生風,黑衣人急忙向後仰跌。謝瑯向旁一閃,對冷公子叫了一聲:“快逃。”腳底一滑,整個人已墜下山崖。

謝瑯掉下去的那一瞬,雙腳已鉤住崖下面裂開一道石縫。緊接著,他便聽到冷公子的驚呼聲和一陣得意的陰笑。謝瑯忍住痛,小心冀冀的向旁邊移過去,左手用力抽出右肩上的劍,血立刻噴出來,眼前一黑,險些落下來。

這時,只聽冷公子叫道: “等等我。” 隨即便有一個身影躍下來,謝瑯道聲不好,伸手用力去抓冷公子的衣袖,右肩一陣徹骨的痛。

痛楚中只聽到一個陰狠的聲音道:“好,送佛送到底,幹脆一並做了倒省了我的事。”

緊接著,頭頂一陣劇烈的震動,巨石搖晃起來。

謝瑯一驚,左手把劍尖插入巖石,右手一提,將冷公子夾在臂間。放下雙足,撥劍在手,躍了下去。同一瞬間,一陣碎裂聲伴著石塊墜下來。

呼呼的風聲劃過耳際,謝瑯和冷公子如流星般墜入無盡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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