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認出這們實力派的政府要員，鐵笑天的表現令一旁的孫丹娜不自禁地露出一絲驕傲的神色。

孫副總理微微搖頭，看不出他是對自己的女兒還是對女兒的“恩人”，不過，他的臉上依然保持著和藹的笑容，“丹丹，別傻站著，請你的客人坐吧！”一邊說話，一邊頗有深意地註視著鐵笑天。

孫副總理沒有穿西裝，也沒有打領帶，簡單的襯衫，西褲，樣子顯得很隨意，但襯起結實魁梧的身材，神態不怒自威，卻是極具大家風範。也許是長年漫談官場，腦力勞動過度的原因，他的雙鬢稍稍有些稀薄，隱隱現出幾絲華發，但卻並不顯得蒼老，反而更增氣勢。臉部輪廓棱角分明，目光沈穩寧定，很難看出喜怒的形色。孫丹娜和她的父親在氣質上頗有一些相像，尤其是眉毛，都是粗黑濃重，不過，那眉毛在父親的臉上顯出的是剛毅，堅定，而在女兒臉上則有那麽一點點調皮的真純。

鐵笑天很清楚，面對孫副總理這樣的人物遠遠要比應對柳小薇，張明月的父親高難得多，不過，他也的確無可奈何，在這個裙帶關系發揮著巨大作用的社會裏，自己免不了要努力適應這種尷尬的境地。雖然心知，短短幾天時間，自己能夠得到“接見”，這位副總理大人一定對自己的背景已經了如指掌，也會對自己突然如此迫近這個權勢中心保有超常的警惕，但在孫丹娜面前，鐵笑天卻還是保持著一種自然的狀態，他不希望這種實際上的面對面的交鋒影響到孫小姐平和的心態和她的好心情。

鐵笑天稍稍再現出一絲拘謹，問候過這位副總理大人，被孫丹娜按到沙發中，欠身正襟危坐，目光卻不卑不亢地迎視著孫副總理，在得到對方讚許地點頭微笑之後，轉向孫丹娜，“你讓我……措手不及！……”

“鐵大哥，你先坐，我去請媽媽下來。”

看著女兒跑上樓去，孫副總理舒了口氣，“鐵先生，丹丹涉世不深，應該說還不算是個大人……給您‘添麻煩’了！”

“添麻煩”這三個字涵義極深，鐵笑天能夠領會到它的話外之音，他知道，對孫副總理這樣的人物，談判的策略一定不能側重於他的女兒，最為有效的應該是表現出自己的強勢，他不會因為女兒而妥協，相反，卻會因為對自己的欣賞而認同。淡淡一笑，鐵笑天同樣很隱晦地回答：“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看似冒險，但結果往往出人意表……”

顯然對這個頗露鋒芒的態度不大滿意，孫副總理批著茶幾上擺置整齊的一盤中國象棋，問道：“鐵笑天對中國象棋有沒有研究？”

鐵笑天剛剛註意到了，只限於主人沒有發話，他也不便詢問，這時看著已經完成布局的這盤象棋，點了點頭，“略懂一點。”

“我剛剛正在研究這盤棋，可是，沒有對手，一個人行棋不免索然無味，一會兒見過丹丹的媽媽，我們兩個切磋切磋，她們娘兒倆對這個都沒有興趣，我們倒免去了旁觀者的影響……這個中國象棋呀，裏面有很深奧的東西，細細體會，你會發現，不論什麽樣的鬥爭，包括戰場，官場，商場等等，都可以在這上面或多或少找到一些靈感，甚至是答案……看一個人也是一樣，通過他的行棋風格幾乎能夠看出他潛在的本質，對他的現在的本來都可能做出一個評判。當然，城府深的高手或許可以通過一些手段加以掩飾，不過，勝，負，和，平的過程不是簡單的一步，兩步，再好的掩飾也會露出破綻…………下棋，棋力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態度……”說到這裏，孫副總理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今天，我很高興，丹丹的母親已經多年沒有親自下廚了，我們各自忙於公事，現在一想，家事倒是都給忽略了……今天借你的光，希望她手藝沒有丟下！”

轉入輕松有話題，鐵笑天卻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媽媽，神情一黯，隨即回應了一個微笑。

“鐵大哥！”隨著孫丹娜一聲召喚，鐵笑天急忙起身，看到隨著孫丹娜走下樓來的這位夫人，暗暗點頭。與一般宦門貴婦不同，孫夫人顯然也在官場中經受過長期的考驗，做派倒比她的副總理丈夫更顯威儀，唯一美中不足的，鐵笑天感覺到孫夫人的身上總是帶有那麽一點點狐假虎威的成分。

“小鐵，是麽？……感謝你冒著生命危險救了丹丹！……。”孫夫人上下打量著鐵笑天，“坐吧！不用拘束，就像到家一樣！你是丹丹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們的貴客！”

孫夫人很健談，作風也潑辣，雖然韶華已逝，容色卻仍極美，孫丹娜的嬌美靚麗顯然大半是從這位孫夫人那裏繼承而來。

四個人小坐片刻，孫夫人似乎很隨意地問了一些情況，得到丈夫示意，招呼孫丹娜下廚準備家宴。鐵笑天同孫副總理客氣了兩句，按他的意思坐到他的對面，兩人一邊等著晚餐，一邊研究起中國象棋。

這盤棋的開局紅黑雙方一攻一守，按常理，鐵笑天身為晚輩，雖是億萬富豪，在地位卻也無法同孫副總理相較，本應由他執紅棋，而且作為攻方的先手自然應該讓給晚輩。但實際情況卻正好相反，孫副總理當仁不讓，以主欺客，選擇了具有優勢的紅棋。

“鐵先生，你到首都有一段時間了，事情還順利麽？”孫副總理一邊看著棋盤，一邊問道。手中平平地將攻勢稍稍推進些許，眼看不大滿意，但落子不悔，微微搖頭，卻也無可奈何。

“到目前為止，應該還算順利。一些小問題，相信短時間內都能得到解決……”鐵笑天看出了對手的緩招，並沒有借機發力，也只平平地應了一步，回答問話也恰倒好處。

孫副總理點點頭，“聽說，你一直在同熊部長的公子進行接觸，好像也取得了一些進展。不過，用後可以直截了當，但謀局還是要想一些辦法……比如，以攻為守……再比如，‘聲，東，擊，西’……”這個明顯加重了語氣的“聲東擊西”，把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鐵笑天突然被吃掉了一枚重要的棋子，但卻自信地笑了笑，僅僅兩個回合便扳回了局面，丟子變成了兌子，守得仍然固若金湯，“如果局面對雙方都無害，甚至有可能都有利的話，那麽，這只是一個簡單的交換而已，而且，這種交換也是必要的……”

見鐵笑天接連兌了兩子，孫副總理沈吟了一下，“你這樣走下去，難道是想和局？”

“和為貴。‘合’則實力大增……”

“此‘合’非彼‘和’也……鐵先生，你在S市的情況，我也有所了解，有些風言風語對你似乎很不利，不過，你們大禹集團在西北的那個農業計劃倒是很有魄力和前途，那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但是，年輕人有時做事不免稍顯莽撞……我最早知道你的農業計劃是你們S市的一位市委副書記向我匯報的……”

鐵笑天知道他說的是黃副書記，也知道他對黃副書記的死心中存了芥蒂，在棋盤上故意送了一子之後，說道：“有時候，棄子是為了配合戰略的實施而采取的戰術手段……不過，是否正確還需要向前輩請教……”

孫副總理的棋局占了一些優勢，他顯然很滿意，“一盤棋，戰略的實施是最重要的，但有些容易造成失誤的戰術，或者說，一些不必要的畫蛇添足倒是應該盡量避免，尤其……我聽說，你們大禹集團放棄了一些原有的項目，目前的支撐就是S市本地的幾個房地產項目，發展期大方向已經確定在西北，既然這樣，HK特別行政區，澳門以及海上的那些小生意，鐵先生應該不會看在眼裏了吧？”

孫副總理今日召見，鐵笑天心知肚明，他一定是把自己查得清清楚楚才走的這一步，不過，HK特別行政區的丸婆，澳門的吳鐵誠以及軍火走私的事情，他應該只是耳聞，但為了取信於他，鐵笑天也不避諱，坦誠道：“開局不免有些羅嗦，如果這樣一直走下去，我一定會註意戰術上的精練……那些不起眼的小生意，大禹曾經做過，有些現在也還在做，但我會盡快放棄，把精力集中到大方向上來……”

“一盤棋----只要你能夠坐到棋盤前，懂得運用對自己有利的形勢，那麽就沒有必輸的棋局。想要和局不難，但一定要把防守和進攻有效地結合起來，而且，自保是個基礎……小夥子，做事要學會穩重，穩中才能求勝！對於你們大禹，目前最重要的是擴大影響，爭取政府的扶持；還有就是，拓寬融資渠道，加大投資力度。要麽不做，要做就要有聲有色……”

鐵笑天又同孫副總理兌了一子，他對“鐵先生”到“小夥子”的改變頗為欣慰，“受教了！”

“一局棋下到這裏，形勢就很微妙了……不妨坦白地說，丹丹的事情讓我對你有一些看法，我曾經猶豫過，但仔細一想，我還是很欣賞你的膽識……”見鐵笑天註視棋盤不動聲色，孫副總理“呵呵”笑道：“年輕人能有這樣的機謀權變，的確少見……不過，成大事不拘小節－－我很欣賞！！！”

一連兩個“欣賞”足以證明此行的收獲，鐵笑天擡起頭，謙遜地說道：“謝謝孫副總理！”

“小鐵，你可以叫我‘孫叔叔’－－我們這是在家裏，不用拘謹……”

“是，孫叔叔！”

“你拼命地和我兌子，看來想不和都不成！……小鐵，你和丹丹離開‘險境’之後，被你殺傷的‘匪徒’連同那所宅院給一場火化為灰燼，但法醫確定那人的心臟被利器貫穿……”孫副總理言語一頓，忽然手指棋盤，“你這樣損子不怕被動麽？”

“孫叔叔，有時候是可以虛晃一槍的……我曾經見過一個魔術，表演者把一柄長劍刺入喉嚨，可是，大家都知道那劍是可以伸縮的，所以也就不新奇了，但是，如果表演者遭受意外，那麽大家又會相信那是真的。不過，為了吸引觀眾，這身遭意外也是可以作假的……”

孫副總理點了點頭，“對自己的部屬不僅要保護，更要愛護……我看，首都不知又有哪位官員失蹤不見了……不過，意外的葬身火海倒也是個好的歸宿……”

話越說越明，鐵笑天不想再繼續下去了，“孫叔叔，現在，我手裏再沒有可以用來進攻的棋子，已經和您兌光了，而您不有一輛戰車……”

孫副總理雙手叉腰，看著棋盤，“你的士象俱全，我的一輛戰車是勝不了你的！這局就‘和’了吧！”

鐵笑天輕輕吐出口氣，“孫叔叔，今後務必多多提攜，晚輩感激不盡……”

“小鐵，我這個人喜歡開門見山。”孫副總理臉色凝重，“我的丹丹從小就被寵壞了，個性倔強，說實話，我和她媽媽現在都不敢勉強她，本來丹丹是個很單純的孩子，我是決不會允許她陷入到某些未知的危險中去。不過，你是一個不同凡響的年輕人，大有前途。所以，我不會幹涉丹丹同你交往……我說這話，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因為丹丹的態度而對你有所寬縱，而是你的表現令我欣賞和滿意……我知道，實際上，你已經有兩位妻子，棋盤上的象全，一個將尚且有四個護衛，所以，這方面我也不會勉強你什麽，只要丹丹覺得幸福，也就足夠了。你的那兩位紅顏知己各個有恩於你，也都是有情有意的好女子，我相信，你不會辜負她們，我也相信，你一樣不會辜負我的丹丹……當然，話又說回來，男兒以事業為重，至於兒女情長，相比之下倒是一件小事……你的棋力很不一般，以後下棋不要總是兌子，要想取勝，就要認真走好每一步……”

……

“爸爸，鐵哥哥，開飯啦！”

這是孫副總理一家人久違的家宴，因為有鐵笑天的參加，氣氛更加熱烈，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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