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9 完美大結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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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越近,他又因為這種接近死亡時的安靜而開始有些發慌,不由的開口想要和她說話。

“現在你腳下的東西是從上方掉下去的那些沙子堆積而成的沈積層,只要你不要亂動,不要讓它們繼續向下沈,你就可以暫時安全。另外,流沙的密度是2克每毫升,而人的密度是1克每毫升。在這樣的密度下,人的身體沈沒於流沙之中根本就不會真的有滅頂之災,最多也就會沈到腰部。那些真正死在流沙裏的人,要麽就是因為無法自救而活活被太陽烤死,要麽就是像你這樣的蠢貨拼命掙紮,反而讓自己完全陷了下去!”

何煜眼裏充滿了對龍子昕的欽佩和仰慕,“子昕,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龍子昕一邊慢慢的爬,一邊冷聲冷氣的跟他說話,“兩年前,我來過撒哈拉大沙漠。既然準備是來內部探險,當然要查一查關於撒哈拉沙漠的一些資料,知道它的一些秉性,不然,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何煜眨了眨眼,忍不住小聲嘀咕,“我從來就不想來這種鬼地方,哪知道這些……”

“你是溫室長大的花花公子,當然不會來受這種苦,遭這種罪。”龍子昕雖然說著風涼話,但還是一點點爬向他,如果是何俊峰,肯定就沒他白癡,不然,兩年前,何俊峰也不會在身負重負的情況下,還能把喬治的父親和殺手們葬身於此。

想到那個人,心裏一痛,黑著臉,忽然朝前一用力,離何煜更近了一些。

何煜忙伸著手朝著她揮舞,“近了近了!馬上就要能抓到我了!”

“你不要亂動!”看著他揮舞著手臂,身體不自覺的又下去了一點點,龍子昕非常灰白的倒抽了一口冷氣,沒辦法再慢慢爬,赫然上前一把抓拽住他的手。

當手被龍子昕握住的那一刻,何煜咧開嘴想要笑一笑,卻發現自己怎麽都笑不出來,只能無助的看著龍子昕滿眼的怒火,“那個……我要怎麽出來啊……”

龍子昕無奈的看著他,須臾看了看天色,擰眉道,“照現在的時間來看,你在天黑之前恐怕是出不來了。”

“啊?”何煜臉色一僵,“我……”

“流沙不同於其他的沙子,它們現在在你身體四周堆積,對你身體形成很大的壓力,所以你現在呼吸困難,我只能盡快將你胸前這附近的流沙先弄開,讓你呼吸的順暢一點,至於其他包圍你身體的流沙,我只能一點點慢慢的向外掏,另外你需要配合我,要很輕松的一點點掙動,是輕柔的,慢慢的試著動動你在下邊的身體和腿。”

“不能快一點嗎?”何煜早已經沒有了力氣,這一會兒完全是憑著人求生的本能才堅持了這麽久,當龍子昕抓住他手的瞬間,他就因為一時間終於松了口氣而眼前一黑,還好沒昏過去,可居然,他還要這樣被埋在沙子裏一下午才能出來……可這太陽……他完全無法保證自己會不會直接死在這裏……

“我只能盡快。”龍子昕眼裏也有些擔憂,看著他眼裏的害怕,擡手將他頭上和臉上的沙子輕輕拍了拍,輕聲說,“因為流沙下陷的變化,四周的沙丘也有改變,我恐怕一時間也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如果我們能活著回去,我真的建議你這這個蠢貨回去查一查關於流沙的知識,我告訴你,要將雙腳從流沙中拔出來,需要的是要能擡起一輛車的力量。你現在身體大半都在流沙下邊,我又不是神仙,就算我找來一輛吊車把你拔出來,估計你也直接變成兩半了。”

何煜臉一白,滿臉絕望的看著她,似乎已經想到了自己變成兩半的慘狀。

龍子昕不再說什麽,只是小心的在他四周來回換著方向趴著,免得自己也沈下去,到時不僅沒法救他,更也沒法自救了,然後一點點用雙手掏開他胸前身後的流沙。

其間何煜只是怔怔的看著她的表情,她的動作,雖然她真的已經是盡快的將他胸前害的他呼吸困難的流沙弄了開,可他真的已經堅持不住了。

在一片暈眩中,看著龍子昕幾乎不要命的趴在流沙上邊一心一意的救他,想要說什麽,卻是張了張嘴,完全說不出話來。

其實他想說,子昕,別管我,你還是一個人走吧,但這樣的話,龍子昕大概會選擇充耳不聞吧?

這些年,他做過太多傷害她的事情,有直接的,也有間接的。

好像認識龍子昕,愛上龍子昕,已經是前世如煙過往。而失去龍子昕,仿佛已經跨越了一個世紀。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了,他甚至不知道他活在這個世界上究竟在堅持著什麽。

爺爺奶奶死了,父親自殺了,母親瘋了,失散多年的姐姐也瘋了,公司沒有了,而他除了背負著巨額債務,什麽也沒有了。

喬治抓他,給他下藥,讓他跟一個女人上床……這些他都無所謂,因為他已經是一個行屍走肉的人。

可這世上有太多的變數,沒想到龍子昕也被喬治抓了來,那時候他甚至想到,這樣也好,能和自己心愛的女人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但是只要一想到她會死,他的心如同撕裂般。

她那麽美好,那麽年輕,怎麽能這樣就死了呢?

就算是他死,她也不能死。

他在飛機上拼盡全力的一搏,是想讓她生,不是想讓她死,可事情總有兩面,不是得到,就是失去;不是生,就是死。

整整四個小時,龍子昕頭頂著炎炎烈日,小心的趴在危險的流沙之上,一邊來回變換著身體的位置免得沈下去,一邊不停的掏開何煜周身的流沙。

直到天色漸暗,終於將他腳上的流沙掏到一旁,她才一把將早已經堅持不住,半天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何煜拖了起來,快步拖著他離開這一塊流沙區,走到盡可能安全些的地帶,才俯下身將他放在地上,垂眸見他臉通紅通紅的,完全被太陽爆曬的將皮膚都曬傷了,她嘆了口氣,自己也是精疲力盡。

何煜一直迷迷糊糊的,身體忽然輕松了,他才蹙了蹙眉,微睜著有些朦朧的眼睛看了看因為沒吃沒喝,又為救他而累了一下午的龍子昕,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艱難的擠出兩個字,“……謝……謝……”

龍子昕一臉疲憊的躺在他身側,一邊休息著保存體力,一邊不輕不淡的看了他一眼,擰眉問他,“你怎麽樣?”

“我……我還……好啊……”何煜不想拖累她,咬了咬牙,努力的支撐起身體,緩緩坐了起來。

他低下頭,看見她垂放在膝蓋上的手,想了想,伸出手起輕輕握住她的手翻轉過來,果然看見她因為一下午都在跟那些被曬的燙人的沙子做鬥爭,手心裏已經被那無數的流沙磨的破了皮,整只手心連著手指的指腹都是紅腫的,嚴重的地方還隱隱滲著血。

龍子昕沒有將手收回去,只是躺在那裏,淡看了一眼自己手心裏的狀況,沒什麽表情。

反而是何煜輕輕握著她的手,一直低著頭看著,半天不說話,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麽,想必一定是被感動的稀裏嘩啦。

龍子昕孤疑的歪下頭看著他的臉,見他沒有閉著眼睛,也就是說沒有坐著睡著,可怎麽這麽半天都是雙手抓著她的手,一動不動的低著頭?

她擡頭看了一眼天邊的晚霞,嘆了口的氣,“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之前,她一直告誡自己,她不會有事的,她要活,她要活著回去,她的丈夫,她的兒女都在等著她,她怎麽能夠在這種情況下拋棄他們?讓他們痛不欲生呢?

可是現在她不僅感覺渾身皮膚焦痛,就連五臟六腑也是焦痛的,她真擔心自己這一躺,眼睛這一閉,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子昕,你為什麽要救我?”忽然,何煜擡起頭,看著她,“如果今天你在沙漠裏,看見是其他人掉進了流沙,你還會不會這麽冒險,不顧自己也有可能會被流沙吞沒的危險,這樣拼命的,辛苦的救人出來。”

龍子昕頓時斥笑著將手從他手裏抽了回去,甩了甩手,忽略手心裏那嘶嘶拉拉的焦痛感,冷笑道,“因為你在飛機上救過我,所以我反過來救你也是應該的。”她想過,她雙手被手銬銬在一起,縱使松開都不見得是喬治的對手,更何況還有一個兇殘無比的殺手,在這場決戰中,行動不便的她勝算幾乎為零。如果想要殺死喬治,必須要在飛機上,一旦喬治把她和何煜放在沙漠裏,喬治他們有水有食物,換言之,如果想要在沙漠裏殺死喬治的話,絕對不可能,但在空中,一切就不一樣了。

總之,如果不是何煜用計讓喬治打開他的手銬,如果不是何煜奮不顧身和喬治拼命,如果不是何煜拼死搶著打開手銬的鑰匙……任何一種可能都讓她早已命歸黃泉。

聽到她說的話,何煜瞬間覺得自己的嘴巴更幹了,嘴唇顫了顫,才遲疑的問,“那……我們這樣是不是叫不離不棄?”

龍子昕臉色微微一滯,頓時冷冷瞪了何煜一眼,“誰和你不離不棄?”其實,就算沒有何煜在飛機上的舍命相救,就算喬治在沙漠裏虎視眈眈看著她的生不如死,何煜掉在流沙裏,她也會救他,因為不忍心……

何煜瞥了瞥嘴,自言自語說道,“生無法同衾,死後在一起,也算是同一個槨了。”

龍子昕呵斥道,“我說你哪來那麽多廢話?是不是力氣還沒用光?要不,你背我離開?”

這種自我安慰的方式,讓兩人有一種默契在漸漸生長,惡劣環境之中相互扶持,少了男女間的浪漫和矯情,反倒顯得尤為真實,兩個獨立的靈魂因為生存的危機堅守在一起,沒有異性間的相吸相引,只是互相依賴著求生。

“背就背。”何煜說著,挑了挑眉,逞強般想要站起來,可雙腿站直,整個人就直落落摔倒在沙子裏。

龍子昕看了看周圍,“這裏離剛剛那片流沙區域並不遠,我不能完全確定這裏的地面會不會也忽然間陷下去,現在唯一安全的辦法就是咱們要連夜趕路,看能不能找到一處有水的地方,不然咱們兩個都會直接渴死在這裏。”

何煜一直安靜的不說話,她低頭看了他一眼,擰了擰眉,似乎是在考慮什麽。

“能不能走得動?”她問。

何煜坐起來,望了望她的表情,想了想,站起身,坐在地上的龍子昕擡頭看了看四周,在已經暗下來的天色裏像是在確認方向,然後擡手指了指,“何煜,你朝著這個方向一直往前走,應該可以找到水源,我在這裏等你。”

“好!”何煜很聽話,邁動腳步,走了一步,感覺不對勁,轉過身來,看著龍子昕,“你什麽意思?”

龍子昕眼眶一紅,“何煜,你如果能活著回去,請告訴何俊峰:下輩子,我還做他的妻子。”不是她想要放棄,而是她真的累了,累得連擡手都是那麽那麽的吃力。

“狗屁不通。什麽叫我能活著回去?”何煜明白龍子昕的意思後,蹲下身子,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將她往自己身後一拽,“我們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來,我背你。”

可他還沒站起來,龍子昕的身子自然滑了下去,正要轉身教訓教訓她的自暴自棄,可是,“……子昕、子昕……”

何煜神情剎時一變,赫然俯身伸出手一把撈住她軟軟向後倒下去的身體,見她雙眼緊閉,不由的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子昕?醒醒!子昕?!”

被他摟在懷裏的人半點反映也沒有,頭無力的靠在他胸前,任由他怎麽拍她的臉,怎麽按她的人中也沒有任何反映和蘇醒的跡象。

“子昕,你醒醒啊……”何煜搖晃著她的頭,她一定要活下去,至少不能就這麽無聲無息的沒了……有些東西他不敢深想,一旦深想,心內只會湧起無盡的絕望和哀痛。

沒別的辦法,他只能咬破自己的手指,血滴在她嘴裏,卻又順著嘴角往外淌。

“子昕,你不能死,不能死,求求你活過來……嗚嗚……”他們都是人,人都是有感情的動物,所以七情六欲操控著他們的行為,得知他們被喬治綁架,他咬牙發誓一定要救她,要讓她活下去,費了那麽大的周折,盡他所有的能力,哪怕在飛機上置之死地而後生,無非是為她謀求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她沒有被喬治害死,現如今怎麽能死在沙漠裏?

龍子昕不該這麽死的,他還好好的活著,她怎麽能夠趕在他之前出事?

“子昕,你一定要撐下去……”何煜聲音裏甚至帶著絕望的哭腔,他絕望的去吸自己的手指,然後把口裏的血液嘴對嘴度給人事不省的龍子昕。

此刻,他能做的只有這些。

此刻,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哪怕流盡自己身上的血液,也要救她!

“子昕……你醒醒,聽見沒有……”見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效果,何煜雙目赤紅的仰起頭,悲傷的大聲吼叫,“啊……”

無盡的荒漠,將他絕望的聲音吞噬的一幹二凈。

鮮活的生命,想到的是生,但是面對這樣荒無人煙的大沙漠,任何語言都顯得格外蒼白,面對這樣陌生,極度惡劣的環境,何煜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形容詞才能表達他此刻的無力和絕望。

呆怔了一會兒,像個瘋子似的何煜自言自語站起來,“活著,必須活著……”他沒有心思去計較自身已經是極度疲勞,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屬於人類的不甘屈服總能發揮的淋漓盡致,驟然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一邊滿臉緊張擔心的低頭看著她慘白的臉和緊閉的雙眼,一邊用著驚人的毅力向前走。

子昕,堅強一點兒,求你堅強的活下去,你聽見了嗎?你還有一對可愛的兒子,還有甜甜,你既然收養了甜甜,就應該把她撫養長大成人,你不能做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你應該拉著你孩子們的小手,對他們展現出如花般的微笑,你可知,你的笑容一直都很絢麗奪目?

子昕,你在這個時候忘記何俊峰了嗎?他看著你的時候眼神很專註,那裏面盡是溫和,漆黑的眸子宛如星辰般明亮,他是真的愛你,不像我……給你的只有無盡傷害。

子昕,我不否認我一直嫉恨著何俊峰,我不是嫉恨他的能力和睿智頭腦,我是嫉恨他得到了你的愛。我喜歡看你笑,你平時不愛笑,但是你笑的時候臉頰仿佛能夠暈染出淡淡的白玉蘭。可後來我不喜歡你笑了,你的笑因為何俊峰而展現,我因你笑而笑的面容嫉恨何俊峰。

子昕,你醒過來,讓我告訴你,我不嫉恨了。

只要你醒過來,讓我叫嬸嬸都可以!

求求你醒過來!

天色越來越暗,何煜抱著懷裏一點動靜都沒有的女人,跌跌撞撞,摔倒了後爬起來再走,大概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似乎遠遠的看見前方有一點點光亮,他瞇起眼朝著那方向看了一眼。

燈?

有燈光就有希望。

頓時,他抱著龍子昕快步走了過去,越走越近時,發現有兩輛悍馬越野,不管對方是什麽人,也管不了那麽多,摔倒在地上時,張嘴疾呼,“救命,救命……”

而那車正是簫默一個女助手帶隊在尋找龍子昕的。

話說李一航帶人去越南尋找龍子昕下落的時候,何俊峰也在趕往撒哈拉大沙漠的路上,這樣的判斷正不正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喬治所說的屍骨無存就是這個意思。

當李一航從越南打來電話,說那地方被炸,已經夷為平地時,“砰……”何俊峰的拳頭直接砸在了前車蓋上。

“找,活要見人……”後面的四個字他是怎麽也說不出來。

窮兇惡極的喬治斷了自己的一切後路,意味著什麽……何俊峰承認自己害怕了,直到此刻,一切脫離他的掌控,那種害怕從靈魂深處噴湧而出,足以讓他周身徹寒。

好像有人往他身體裏面灌註了冰水,那麽冷,冷的他全身都在發抖,冷的他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在瘋狂,恐懼的叫囂著。

言瑾喉結顫動,“俊峰,撒哈拉大沙漠還去嗎?”

“去!”何俊峰的手還在車身上,血跡沁出,但他卻毫不自知,表情緊繃,眼神冷漠,話語更是冰寒至極,“只要李一航那邊還無法確認,我們就得去那裏,言瑾,你多安排一些人,叫上那裏能叫的導游,多安排一些尋找的隊伍,對了,每個隊裏都要有非常專業的醫護人員。”

“好!”

只要李一航那邊沒有消息傳來,何俊峰就懷著一些希望繼續尋找,來到撒哈拉大沙漠邊緣市區,他租了直升飛機。

直升機低空環繞,那麽低的高度是之前都未曾有過的。

何俊峰乘坐的那架直升飛機直飛沙漠內部,飛機上的擴音器一直在開著,目的就是為了讓龍子昕知道他們來了。

他拿著擴音器,一遍遍喊著龍子昕的名字時,還不時懊惱的狠狠捏著太陽穴,這時,拿著高倍望遠鏡的言瑾忽然喊道,“我好像看見有飛機爆炸的痕跡……”

話還沒說,手裏的望遠鏡就被何俊峰搶了去,然後就是何俊峰撕心裂肺的聲音,“打開艙門,打開艙門……”

打開艙門,他這是要直接跳下去嗎?

言瑾站起來,拿起放在一邊的攀援繩索,打開艙門的時候,把繩索扔了下去,擔心何俊峰做傻事,他大聲警告何俊峰,“你冷靜一些,現在還不能確定子昕是不是……出事。”

言瑾不確定自己的措辭是不是很正確。

何俊峰轉頭,陰霾的問他,“出事是什麽意思?”

言瑾神情凝重,沈聲道,“不知道爆炸的飛機是不是喬治他們的!”

沈默,令人窒息的沈默。

何俊峰臉色平靜的近乎詭異,帶著暴風雨欲來的擠壓和脅迫,一言不發抓住繩索出了機艙。

言瑾等他快要接近地面,自己趕緊抓住繩索滑下去,他雙腳踩在沙子的那一刻,忽然心臟失常跳動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攥住他,他竟在不遠處看見了喬治的屍首。

喬治在飛機上被龍子昕和何煜殺死後,屍首從敞開的艙門裏滾落出去,自然沒和飛機一起爆炸成為碎片。

何俊峰早就看見了,所以他踉蹌的向前走了兩步,宛如失魂一樣,呢喃道,“昕啊!小昕……小昕你在哪裏……”

他跌趴在地上,想哭,但哭不出來,他在找他的妻子,可地上都是沙子和碎片,他根本就找不到,他低低的喚著妻子的名字,像一只失去說話功能的幼獸,只能從他的喉嚨裏發出淒厲的哀嚎聲,他跪在滾燙的沙地裏,額頭抵著沙子,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子昕,子昕……你在哪兒?”言瑾踉蹌尋找的同時,失聲痛哭起來。

飛機失事,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現在就連喬治都死了,更別說被摧殘折磨過好些天的龍子昕了。

跪在地上的何俊峰忽然從沙子裏跳起來,發瘋般奔向喬治的屍首,“……啊……”雙腳不停的踢,不停的踩,所有的怒火悉數發洩。

言瑾耳邊是何俊峰泣血的哀嚎聲。

何俊峰的眼睛裏都是血色,完全不是人類的眼睛,他好像剛從地獄裏爬出來一樣。

“俊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但何俊峰已經失去了理智,他反制那人,將他壓在身下,一片血霧裏,他看不到對方的臉臉,擡手狠狠的掐住了對方的脖子。

“喬治,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充滿戾氣的話語,將何俊峰襯得血腥而可怖,他在一片迷蒙的血霧裏,忽然覺得後頸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他倒在言瑾的懷裏。

言瑾閉眸,眼裏有淚無聲滑落。

再次睜開眼,觸目便是喬治的屍首,喬治死了,死在了恐懼之下,那雙圓睜的眸光,好像見到陰司厲鬼一般。

言瑾在看見插在喬治太陽穴上的叉子時,心裏似乎有一道激流淌過,“俊峰,俊峰……”擡手去掐何俊峰的人中。

好一會兒,何俊峰睜開那雙通紅的血目。

言瑾雙眼含淚,聲音悶悶的,“俊峰,喬治是被人殺死的,說不定子昕還活著……”

眼神空洞的何俊峰一聽這話,翻身起來,再次看向那具幹屍,不錯,叉子插在喬治的太陽穴上,那叉子就是一把吃西餐的普通叉子。

之前喬治給他打電話時說過,子昕的左肩上被他刺進了叉子。

何俊峰喉嚨滾動了一下,心急劇的跳動起來,好像是暗夜中的一盞明燈,在夜幕中生生劈開了一道口子,然後火光四射。

“昕,小昕……”站起來,發瘋般到處尋找。

說他們自欺欺人也好,說他們不到黃河心不死也罷,他們需要給自己一些信念……

何俊峰表情平靜,那是強自壓抑下的堅忍,言瑾和另外兩名隊員能夠看得出來,此刻的何俊峰最好誰都不要招惹,因為一句話,一個動作足以讓他失控發飆。

他們都在呼喊,都在尋找,盡管他們知道這樣的舉動註定徒勞無果,但還是在幫他,明白他此刻的絕望和無助,正是因為明白,才會選擇沈默相幫。

言瑾忽然聽到遠處的何俊峰慘笑幾聲,震驚望去,就見何俊峰跌跪在了沙地裏。

他們步伐下意識滯留,隨即快步奔了過去。

只是那麽一眼,就覺得眼睛能夠在瞬間充血,眼前血光一片,不能視物。

那是一只斷手,一只女性的斷手。

何俊峰看著那只手,頭皮發麻,只覺得天崩地裂,感覺腦海中有一根緊繃的弦忽然斷了。

他知道那只手不是他妻子的,他妻子的手,他會不清楚嗎?之前,喬治偽造龍子昕和何煜的床照,只是他看了第一眼,不敢看第二眼而已。他曾經多少次跟她十指交握,他曾經多少次情動輕吻她指尖,他說,“所謂芊芊素手,大抵如此。”她聽了,只是淺淡的笑,手被他握在手心裏,怎麽抽都抽不掉,最後只能羞惱的看著他。他沒說,他故意逗她,只是因為他愛慘了她欲說還休的嬌態。

他只是無法承受斷手帶來的沖擊力,剎那間仿佛擊垮了他所有的希望,他緩慢起身,在此之前他從來不知道站立原來也會那麽費力。

他承認他絕望了,在這一刻,他的擔憂和恐懼悉數到了崩潰瀕臨點。他剛才看到那只斷手,甚至浮現出了她的……

何俊峰緊緊的咬著牙,他想發洩卻因為所有人都關註著他的情緒反應而無力絕望著,所以他只能任由後槽牙咬出了濃濃的血腥味。

言瑾眼淚再次翻滾而出,“子昕那麽好,她不會身首異處的。”

何俊峰被那句身首異處刺得胸口發痛,那麽痛,他甚至懷疑他會不會直接昏倒過去,他終究還是失控了,他大聲叫隨行的那名醫生,“這裏所有的毛發和人體纖維組織,一經查找到,立刻拿去鑒定,我要盡快知道結果。”

那一刻,何俊峰聲嘶力竭的話語裏夾雜著無盡的絕望和悲涼。他的妻子不會死的,他直到現在還能感覺到她在他身體裏面呼吸著。

她那天去給他送衣服,還沒有親手把衣服交給他,她怎麽能做半途而廢的事情呢?

他的妻子是一個重諾言,負責任的人,她不會扔下他和孩子們,不會……

只要發現有可疑之處,何俊峰就拼命徒手刨沙,即使是手流血了,也全然不顧,他恨不得自己變成擁有幾雙手的怪物,將這裏的沙丘全部刨遍。

言瑾實在看得心酸,幫他一起刨,聲息壓抑,“如果子昕真的在這裏呢?”

何俊峰聲音已經恢覆了平靜,“她不會在這裏。”

“那你還找?”

“只圖安心。”

言瑾目光深遠,“如果安心變成了傷心呢?”

仿佛時隔千年,何俊峰終於開口,聲音悠遠到言瑾很久很久都緩不過神,“如果她在這裏,哪怕是她的殘肢斷臂,我都能一眼認出她來。”如果認不出,那就不是她。因為別人是走在了路上,而龍子昕卻踩在了他的心裏。

所以,不管何俊峰怎麽回答,他都不予面對和承認龍子昕有可能在這裏的假想,只因他不允許出現這樣的假想。

他兀自強撐著,但言瑾等人都能看的出來,此時的何俊峰很脆弱,他心中有信念,正是這種強大的信念支撐他挺下去,要不然他只怕早就倒下去了。

……

卻說何煜看見的燈就是車燈,那兩輛悍馬越野車本來是要繼續往前開,可是其中一輛出了故障,無法前行,師傅正在搶修中。

兩輛車的大燈全部打開,可以照射很遠,也很亮,何煜喊救命的聲音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喊破了喉嚨,可是出口時,卻變得非常微弱。

別人聽不見,那邊燈光下的人也沒反應,何煜急了,放下龍子昕,站起來,揮動雙臂,“……啊……啊……”

菲兒,也就是簫默的女助手,是一個有著亞洲血統的女子,烏黑筆直的長發在腦中隨意的紮成一條馬尾,純正東方人的標準膚色和秀氣的瓜子臉,一雙不大不小但卻與臉型極為相趁,她站在車邊,似乎聽見有什麽聲音,轉過身去,朝前走了幾步,然後就看見一個黑影在揮舞著雙臂求救。

一臉驚愕的她反應過來,連忙跑過去,其他人見了,也跑過去。

何煜看見終於有人跑過來,早已經是精疲力盡的他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那一刻,早已經失去水分而變得僵滯的臉忍不住扯了扯,想笑,卻笑不出。

菲兒跑過去,看著幹瘦的與新聞中所說的那些非洲難民幾乎相同,幾乎都是皮包著骨架,看不出人形和容貌的兩人,其中男的還有一絲氣息,女的卻……她伸手探放在女人的鼻息處,呼吸若有似無,又伸手查看,低體溫,脈搏過慢,瞳孔縮小……

在這種艱苦的自然條件下不吃不喝,外加深度昏迷,是十分危險的事情。

“救她,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活她。”何煜胸前都是鮮血,嘴角甚至還有未幹涸的血漬,但他嘴角卻帶著淡淡的笑,他在對他們笑,希望他們大發慈悲,救活龍子昕。

何煜說完後,頭一歪,倒了下去。

“快,把他們抱到車上……”菲兒轉身跑著去準備搶救,後面兩人二話不說,抱起地上的兩人飛奔到車上。

菲兒隨即就鉆進車裏給龍子昕檢查身體,卻是剛一進去,忽然拿出一瓶子水遞了出來,吩咐另外一個男人,“你把這瓶水擰開,然後用勺子一點一點餵給那個男的,記住,不要讓他猛喝。”

“知道。”菲兒不說,他也懂一些救護知識。

車門剛關上,又被打開,菲兒轉身跑到車尾,擡起後備箱的蓋子從裏邊拿出一堆瓶瓶罐罐還有小型的醫學儀器似乎很著急的樣子。

修車的師傅是司機,也是這個分隊的導游,他走了過去,看著她那滿後備箱都是醫學用品,又看著她快速的弄著藥液,頓了頓,才沈聲問,“她怎麽樣?”

菲兒一邊用針將藥液擠到另一只瓶子裏,一邊忙裏偷閑的瞥了他一眼,“中暑過度導致的嚴重性休克,再加上她身負重負,左肩上的傷口發炎,看情形已經幾天了,雙手應該是刨流沙所致,傷的也很嚴重……總之,她的狀況很不好,在這沙漠裏過度缺乏營養和缺水,我先給打她兩個吊瓶再餵她喝些水,給她補充一下養分,至於身上的傷等出了沙漠再說,哎,這樣的惡劣環境既然能夠支撐到現在,簡直就是奇跡。”

導游沈默了一會兒,試著開口問道,“你說,她是不是我們要找的女人?”

菲兒被他這突出其來的一提醒,手一抖,差點把藥液擠到了瓶口外邊,頓時轉眼看著導游,“事不宜遲,我得先救她的命,這樣吧,你來聯系何先生他們。”

何俊峰得知這一信息的時候,他還在沙漠內部的那片區域打著電筒失魂落魄的尋找。

“你說什麽?”那一刻,他的手顫抖的無法自己。

沙漠內部還沒有覆蓋信號網絡,他們這次前來尋找,動用的都是高科技移動無線電臺。

“我們分隊發現一男一女,兩人現在都處於深度昏厥之中,無法知道他們的身份。”

“那女的肩膀有沒有受傷,她的右手上有沒有戴什麽?”何俊峰因為太過激動,聲音顫抖不止,站在一旁的言瑾竟然緊張的捂著嘴。

“何先生,您等一下,我讓醫生跟您通話。”導游把話筒遞到菲兒嘴邊,只因菲兒打好點滴後,正在用一只消過毒的一次性小勺子一點一點往患者嘴裏餵水。

“菲兒……”何俊峰聲音急促,早已失去了冷靜。

導游和何俊峰的對話她都聽見了,“患者左肩上有被某利器插傷的傷口,而且傷口已經發炎……至於右手……右手無名指上帶著婚戒,手腕上帶著一串很特別佛珠,這佛珠似乎跟言先生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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