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7 那天,言婉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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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淑珍的頭一次次被龍子昕摁在浴缸裏,可她的回答始終是那三個字,“我沒有。”

太頑固了!她這是要不見棺材不掉淚嗎?

龍子昕眼前一片血霧,“韓淑珍,你知道我剛剛從哪兒來嗎?”

韓淑珍劇烈的咳嗽著,話語斷斷續續,“從、哪、兒來?”

“梅紅那裏。”龍子昕再一次將她的頭摁在水裏,卻又很快提起,“梅紅說,十一年前,她親耳聽見韓勇來何家找你要五十萬,你不給,他就威脅你,要把你唆使他在我爸爸剎車上做手腳的事捅出去!”她的聲音淒厲,裏面夾雜著無盡的淒涼和仇恨,她就像一個覆仇的閻羅一般,眼神紅的嚇人。

“……”如果說韓淑珍是池塘裏的一條魚,那麽龍子昕的話就像是把池塘裏的水抽幹了,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水,那條魚還拼命往泥土的鉆,“血口噴人,梅紅絕對是在血口噴人。”口說無憑,韓淑珍當然不會承認,如果承認,龍子昕肯定會把她摁在浴缸裏活活淹死。

龍子昕松開韓淑珍的頭發,也讓孟旭陽放開韓淑珍,坐在地上的韓淑珍一旦得到自由,雙腳蹬地後退。

“你這個人面獸心,一面和我爸媽做朋友,認我為幹女兒,一面又喪盡天良對我爸媽下毒手,你說,你的心怎麽能那麽狠,你怎麽能對我爸媽下此狠手?我今天倒要看看你的心是紅的還是黑的?”龍子昕恨意錚錚瞪著蓬頭散著濕發的韓淑珍,一步步逼近,她眼神很冷,話語更冷,就連呼吸都有著窒息般的冷銳。

孟旭陽站在一邊,握著雙拳,嚴陣以待,若是韓淑珍想要對太太不利,他隨時會出手。

韓淑珍眼神驚駭,當她靠在墻壁的一瞬間,龍子昕雙手狠狠掐著了她的脖子,韓淑珍臉色大變,連忙擡起雙腳去踢龍子昕肚子,卻被龍子昕先下手為強,雙腳分別踩住韓淑珍的雙腳。

“啊……”韓淑珍痛得哇哇大叫,洗手間門口,言婉掙紮著想要沖進來,卻被胡楊死死擒著。

“龍子昕,你不可以這樣對我姑姑……”

“姑姑?”龍子昕冷冷一笑,看都不看門口的言婉,徑直譏嘲道,“韓淑珍根本就沒有哥哥,她只有一個弟弟叫韓勇,四十來歲,就是那次在海鮮餐廳把你嚇得魂不附體的男人,言婉,你知道你為什麽見到韓勇會從骨子裏發出一種恐懼感嗎?因為他曾經綁架……”

“龍子昕,不要,不要啊,求求你不要說。”韓淑珍眼神中流露出痛苦和絕望的神情。

“那麽請你告訴我,十九年前,是不是你唆使韓勇的!”

韓淑珍感覺喉嚨間的力道越來越重,龍子昕臉上滿是戾氣,她是真的下了殺機,慌亂和無限的恐慌中,她吃力的說道,“是,是,是我……”

龍子昕松開雙手,只是為了讓韓淑珍說得清楚一些,“……十九年前,聽聞何俊峰在美國從朋友家裏出走已經兩天兩夜,龍廣輝和楊靜婉很著急,決定去美國找何俊峰,還說,如果何俊峰在美國實在是生活不下去的話,他們來收養他……我就不明白,何俊峰是何耀華的兒子,何耀華都不著急,管龍廣輝他們什麽事,我最看不慣楊靜婉一副慈悲為懷仁義的樣子,所以就讓韓勇給龍廣輝的剎車做手腳,我當時只是想給他們一個教訓,沒有想要他們的命……”

聽聞這一切的言婉驀然尖叫出聲,“啊……”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是這樣?對了,剛剛龍子昕說韓淑珍沒有哥哥,還說韓勇綁架了她,這話什麽意思,她好像聽韓淑珍說過,韓淑珍的女兒就是被綁架……

龍子昕聽見言婉的尖叫聲,慢慢轉身看向她,一步步走向她,走出洗手間,眼角浮起奇特的微笑,那種笑容讓言婉覺得毛骨悚然,她不得不一步步後退,退到客廳。

“言婉,你知道你是誰的女兒嗎?”

“龍子昕……”沖出洗手間的韓淑珍渾身都在顫抖,尤其在看到言婉臉色慘白時,她又氣又急的瞪著龍子昕,龍子昕想毀了她女兒嗎?她應該在看見鑒定書的那一刻,就把言婉想方設法送走,走得越遠越好,離開江州市,讓龍子昕看不見,發現不了,是她疏忽了。

“怎麽,害怕了?”龍子昕說著,再次步步逼近韓淑珍,韓淑珍下意識後退,龍子昕眼神太過冰冷,步伐太過堅定,龍子昕生硬的逼仄著韓淑珍,那樣決絕的姿態,就像是一把尖刀,深深的捅入韓淑珍的眼睛。

“求你,求你,別說……”韓淑珍什麽時候這麽卑微的哀求過她,唯獨這一次。

“求我?抱歉,我眼拙,沒有看見你求我的誠意。”龍子昕這才發現,僅僅一個星期而已,韓淑珍已經蒼老了很多很多,這女人只是蒼老,可她至少還活著,可是她龍子昕的父母卻過早的離開了人世……

想到這些,龍子昕喉嚨裏仿佛有針刺一般,卡著她的嗓子,刺得她眼淚直流,她說過今天不流淚的,可是她想到十九年前的那個十二月二十五號,不能想,一想她心一寸一寸的碎裂,霹靂巴拉炸的她心口劇痛,恨不得立刻馬上殺了眼前這個兇手。

韓淑珍緊緊的盯著龍子昕,忽然朝她下跪。

龍子昕眨了眨眼睛,將眼裏的淚狠狠憋回去,嘴角勾笑,看著韓淑珍,韓淑珍面無表情的回視她。

“這大概是你生平第一次跟人下跪吧?”龍子昕嘴角笑容加深。

韓淑珍口氣再次軟了下來,“……求你……”

“擔心言婉想不開跟何承光一樣自殺嗎?”龍子昕陰冷道,“韓淑珍,這一切都是你造的孽,你毀了所有人。”

韓淑珍無比淒涼的笑了笑,“是,我毀了所有人,所以我現在遭報應了,我什麽都不求,我只希望他們能比我活的長久,別讓我有一天白發人送黑發人。”

龍子昕心裏一陣發痛,她咬牙道,“你的兒女就是兒女,我龍子昕就活該被你虐待這麽多年……你虐待我也就算了,可是你殺死了我的父母……十九年,你逍遙法外十九年……”

“龍子昕……”韓淑珍眼眶淚水斑斑,但卻兀自隱忍著,艱澀道,“你有恨直接沖著我來,言婉是無辜的,她姓言,是你舅舅的女兒……若她有什麽三長兩短,你的舅舅也會難過……”

“如果我舅舅知道是你殺死了他的妹妹,你覺得他還會認言婉嗎?”龍子昕心裏一酸,笑意放大,聲音卻分分降低,驀然瞪著韓淑珍,“你只是遭報應而已,可你為什麽不去死呢?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你,為了我的父母報仇,也讓你之前悉數加諸給我的那些惡行全部都還給你。”

被胡楊擒著的言婉從韓淑珍和龍子昕的對話中,已經聽出了某種錐心刺骨的信息,她覺得大腦裏有一根線驀然被扯斷了,全身因為未知的恐懼而激動的顫抖起來。

而龍子昕呢?龍子昕長發散亂,顫抖的手指,嘶啞的聲音都昭顯了她的瘋狂,“言婉,你跟我聽好了,你就是韓淑珍和何承光的親生女兒!”

這話猶如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言婉心上,那一刻言婉大腦嗡的一聲好像爆炸了一樣,臉色豈止是蒼白那麽簡單。

“不……不要啊……”韓淑珍雙眼失焦,腦海裏一團亂麻,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哭腔,“求你不要說……”龍子昕都已經說了,她卻還在求饒,說明她已經被擊打的潰不成軍。

何太太剛剛的那句話,孟旭陽和胡楊都驚呆了,之前龍子昕說了一些暗示性的話,他們需要關註事態,關註龍子昕不被傷害,所以根本沒有仔細去想,現在龍子昕說的如此直白,他們聽清了,也明白了。

言婉竟然是何先生的侄女……他們不敢繼續往下想,太恐怖了。

此刻的龍子昕,已經不把一切放在眼裏。

還放在眼裏做什麽?

韓淑珍殺害她的父母卻榮華富貴生活了這些年,韓淑珍的女兒即便是被韓勇綁架大難不死,還被她的舅舅收養好吃好喝富養了這些年。

不公平,太不公平。

“言婉啊言婉,何俊峰是你的親叔叔,一個侄女如癡如醉、如瘋如狂愛著自己的親叔叔,你丟不丟人,還不擇手段懷上你叔叔的孩子……”

“龍子昕,你這是要逼死言婉啊!”韓淑珍瘋癲一般去抓龍子昕,被龍子昕恨恨扇了一耳光。

言婉全身的血液都因為龍子昕的話凍結成冰,她極其緩慢的低頭看向自己平坦如故的腹部,用手摸了摸,然後忽然開始抓著自己的腹部衣料,手指扭曲,臉部扭曲,音調扭曲,“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跟何俊峰沒有血緣關系,我跟他不是叔侄,我之前懷的是孩子,怎麽是孽種呢?一定是搞錯了,一定是你們搞錯了……”她恐懼,她不安,她害怕,她絕望,她哭的是那麽淒厲,她雙手抱著頭,大聲尖叫……

防盜門前,忽然回來的何煜驀然張大嘴,手中的鑰匙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強烈的窒息感瞬間擠壓而來,他看著陷入瘋狂的言婉,絕望的母親,還有兩個分別防備著韓淑珍和言婉的兩個男人,最後目光落在了龍子昕的身上,龍子昕眼神陰冷,但嘴角卻揚起最溫和的笑容……他心臟速度在急速跳動著,他甚至能夠聽到那麽劇烈的跳動聲,這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突然到他腦中淩亂一片。

“何煜,你回來的正好。”龍子昕將淬毒的目光射向了他,“自古以來,殺人償命,你的母親十九年前唆使韓勇在我爸爸的剎車上做手腳,導致我父母車毀人亡,你說,這事該如何處理?”

“你說什麽?我媽她……不可能……”何煜瞪大的眼裏布滿了震驚,他完全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不可能?”龍子昕咬牙切齒的朝他吼道時,右手緩緩擡起,食指直直指向韓淑珍,“那你問問她。”

面對兒子投射過來的驚愕目光,韓淑珍垂著頭,靠著墻的身子隨著墻壁無力的滑下。

這不是默認是什麽?嗡的一下……何煜臉上一片死寂和蒼白。

那一天,是何煜一輩子都不願意回想的殘忍過往。

嘈雜世界裏,言婉的哭聲震得他耳膜發疼,言婉就像是掉進了一個漆黑無邊的巨大漩渦裏。

那一天,地上的韓淑珍狼狽的爬向言婉,把她抱在懷裏,她悲慟的嚎啕大哭,她抱著女兒,泣血的悲鳴,“對不起,婉婉,是媽的錯,都是媽的錯,忘了之前發生的事,忘了……”

言婉意識已經有些混亂了,全身在顫抖,但她卻又哭又笑道,“忘了……都忘了,何俊峰是誰呀?對了,他是我的叔叔,叔叔,哈哈……老天爺呀,為什麽會這樣,我只是想要愛他而已,我愛的那麽卑微,愛的那麽累,可他卻是叔叔,那天做四維彩超,醫生說我肚子裏的孩子有問題,可我不相信,現在我信了,因為那不是孩子,是孽種、畸形,孽種……哈哈……”

那一天,從何煜眼眶中流淌的淚好像怎麽流都流不盡似的。

那一天,韓淑珍宛如一個失去魂魄的木偶一般,不再哭,不再憤怒,絕望和麻木癱坐在言婉的身邊。

那一天,龍子昕心情百轉千回、跌宕起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心裏發堵,但她卻兀自微笑著,後來她的腳下宛如踩在棉花上一般,剛要邁動腳步,她的身體被人從後方擁入懷中,她下意識掙紮。

“是我。”耳邊傳來何俊峰溫暖又痛心的聲音。

她身體開始發抖,有破碎的哭聲從她嘴裏流瀉而出。

“沒事,一切都過去了。”何俊峰聲音溫柔,靜靜的安撫她。

淚水滾落,她轉身忽然緊緊抱著何俊峰,把臉埋在他胸前像個受傷的孩子痛哭不已……

在這世上,人會哭,因為人有七情六欲,有諸事煩憂,但佛沒有。

佛在笑,千百年來佛一直笑的很開心,佛看著萬丈紅塵,看著掙紮在孽欲裏浮沈的凡夫俗子,看人們又愛又恨,看人們喜悲參雜,佛祖微笑相待,面容無比慈祥,嘴角的笑容好比容納百川的海水一般深不見底。

但佛總要說些什麽,於是佛說,“蒼生難渡!”

其實世間的愛情都是一樣的,如果不是幸福,那就只能是痛苦。

……

龍子昕不知睡了多久,睜開眼,入目便是一片白,她一時不知道身在何處,當看見房間裏的一些醫療設備……

醫院?

頭皮一緊,手下意識摸了摸腹部,腹部隆起,沒有任何異常,她松了一口氣,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她的身邊還睡著一個人,轉眸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何俊峰。

意識慢慢回籠,她想起來了,在何煜的公寓,她不管不顧抖出了一切,後來何俊峰來了,她倒在他的懷裏哭,再後來……應該昏厥了。

何俊峰在沈睡,看樣子只是閉眼小憩,似乎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睜開雙眼清醒過來,但是她知道他睡著了。

他似乎比她還要累,呼吸有些不穩,做噩夢了嗎?

她沒有驚醒他,就那麽靜靜的看著他的俊顏,眼瞼下顯現出淡淡的青色,她的左手被他攥在手心裏,縱使在他入睡後仍然霸道的不予松開。

看得出來,何俊峰很怕她出事!

她笑了笑,修長幹凈的手,手心溫潤微熱,喜歡跟她十指相扣。

手臂有些麻,她動了動,身旁的俊雅男人被驚醒,睜開雙眸,熟悉的眼神晦暗難懂,裏面盡是貪戀溫情。

龍子昕看了看拉著窗簾的窗子,再看看房間裏亮著的節能燈,“……天黑了?舅舅、言大哥、蕭大哥他們是不是去帝豪餐廳了?”乖乖,她還記得三十一號晚上要在帝豪餐廳為何俊峰慶祝生日的事情。

何俊峰的內心被一種強而有力的震動沖擊著,伸手將她轉過身來與他對視,眼眸深深,“你睡了一天一夜,現在已經是新一年元旦的晚上。”

“啊……”那豈不是……

何俊峰直直的看著她,眼裏隱約漂浮著薄薄的水光。

然後,她笑,“跟你說一聲生日快樂,應該還來得及吧。”

“來得及!謝謝!”何俊峰喉嚨哽咽,難以成言,“……昕,對不起,十九年前都是因為我,導致你的父母……”

他終於知道龍廣輝夫婦就是聽說他在美國出事,才在去機場路上車毀人亡的,他還知道韓淑珍幾個月前就將此事告訴了龍子昕,可她卻……

此時的何俊峰,千般痛,萬般痛湧至心頭,他竟不知在這幾個月裏,她都承受了怎樣的痛苦和壓力。她什麽都不說,對他報以溫暖,報以大度,報以仁慈,他身為丈夫……不,他不配為人夫,妻子滿滿心事,承受著這麽大的痛苦和壓力,他竟不知,不知。

“十九年前,我爸媽準備去美國,雖說是為了你,但不能怪你,那個時候,你只有十來歲,還是一個孩子,沒有要害我父母的心……如果我要是怪你的話,想必我父母的在天之靈也不會答應,是他們自願去美國的,要怪只能怪韓淑珍和韓勇的歹毒,怪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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