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0 胡鬧,何先生動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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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煜霍地撤手擡眸,寒冷的雙眸直視言婉,無意識皺眉,“你來幹什麽?”

撇開言婉跟何俊峰和龍子昕他們之間的關系不說,何煜也應該皺眉,度假村項目投標低價那麽低,幾乎就是在做虧本買賣,加上工地上那幾個鬼佬的“秉公執法”,逼的他都要崩潰了,聽母親韓淑珍說,當初是言婉把各大公司競標底價洩露給何氏的,現在,何煜開始懷疑,言婉洩露低價是心懷不軌,要置何氏於死地!

何煜與言婉打交道次數不多,可他現在卻用著平常人的對話,不叫“言總”,卻是“你”,口吻還那麽隨意,看得出來,何煜不待見言婉。

走進辦公室,言婉避開地上散落的文件,主人不熱情,只能自己找地方落座,“何總氣色似乎不太好。”

何煜數秒沒有回應,言婉坐在沙發上擡眸看他,上次見到何煜時,他還意氣風發,此刻並不畏懼在人前展現他的頹廢,疲憊的靠著椅背,投射在言婉臉上的目光雖然不友善,但臉色卻猶顯蒼白。

“言總來何氏,該不會是專門來查看我氣色怎麽樣吧?”是諷刺。

言婉擡頭,看著落地玻璃窗外,忙碌間隙,倒是很適合臨窗眺望看風景,“傳聞,何總近幾日為情憔悴,看來所言非假。”

明白了,言婉來這裏,敢情是專門來挖苦他?若是以往,何煜大概還能保持一份冷靜和理智,比如說依言婉這身份,她若登門造訪,必定是有事,更不存在挖苦人之說,但時機不對。何煜現在焦頭爛額,哪還有空分析話裏深意,僅僅是因為字面意思,就足以讓他呼吸短促吃力了。

“言總,我這裏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不管你今天來何氏是為了什麽,都還請改天再約。”這是逐客令,何煜指尖已經觸及內線電話,似是讓龔樹進來送客,偏在這時言婉不緊不慢的說話了,“歐陽芙蓉躲著不見你,只能說明她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你的。”

何煜身體僵住,手指驟然撤離,用懷疑的目光看著言婉,或許他是在懷疑他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之前,歐陽芙蓉買下何氏20%的股份時,以為肚子裏的孩子是你的,她想要一個家,也想給孩子一個爹,可能是做了DAN鑒定之後,發現孩子不是你的,擔心下不來臺,鬧出笑話,所以就回美國躲起來待產去了。”

這些,大概是何煜想聽,卻又不想聽到了吧,所以,他開始急赤白臉,“你怎麽知道?”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向她。

“聽韓董說她是為了給孩子一個美國國籍,不錯,這個理由夠充分,但是她幹嘛要躲著待產呢?這不是心虛是什麽?”

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何煜咬牙切齒,“她是不是跟你說過什麽?”他知道歐陽芙蓉和言婉是舊識。

言婉無視他的焦急,“何總,不介意的話,可以請我喝杯水嗎?”

何煜止步,眉皺的更深了,但他又能怎麽辦呢?他找歐陽芙蓉多日未果,如今言婉似乎知道一些內幕,所以再急他也要人前矮三分。

按下內線電話,吩咐龔樹,“送杯咖……”

“白開水。”言婉的聲音吞噬了何煜還沒有說出的話,她可是孕婦,不能喝咖啡。

何煜盯了言婉一眼,撂給龔樹一句“白開水”就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再次落坐辦公椅是不可能了,他雙臂環胸靠著辦公桌,盯著言婉的腹部看,之前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現在愈發開始懷疑。

“有什麽好看的?”言婉換了一下坐姿時,隆起的腹部更加明顯了。

“……”何煜很是驚詫,“言總,你這是……”據韓淑珍所說,言婉沒有結婚,也沒有男朋友。

“孩子是何俊峰的。”言婉說的那般臉不紅心不跳,卻讓何煜的眼珠子差點掉在了地上。

天啊,這是神馬情況……

言婉和何俊峰上床,還搞出了人命?

看情形,言婉懷孕應該也有五個月左右了吧,何俊峰知道嗎?龍子昕知道嗎?

太過震驚,何煜幸好是倚靠著辦公桌,不然非踉蹌不可。

這時龔樹敲門,送進來一杯水,言婉等他離開,才無視何煜的大驚失色,微微抿唇,笑了,“怎麽,很意外?”事已至此,她必須要讓更多的人知道此事,然後讓輿論來炮轟,讓何俊峰和龍子昕不得安寧。

本來是找韓淑珍,碰巧韓淑珍不在,找何煜也一樣,何煜對何俊峰和龍子昕恨之入骨,告訴他,效果會更佳。

何煜擡起右手,大掌摩挲著額頭,好一會兒,才問言婉,“何俊峰知道你……”雙手在自己的腹部處,做了一個大肚子的動作。

“知道。”言婉笑,笑得很溫存。

“啊?”何煜又被驚駭到了,按照他對何俊峰的了解,何俊峰應該不會背叛龍子昕,就算他一時沒管住自己的下半身,“作了案”,也斷然不會任由言婉……

“那……龍子昕呢?”龍子昕應該不知道,不然,鑫苑的那棟別墅裏不會這樣太平。

中國有句俗語,叫“說曹操,曹操到”,何煜剛問完,言婉還沒有來得及回答,言婉的手機突然響起。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何煜道了聲“抱歉”,按下了接聽鍵。

剛剛還淺笑盈盈的女人,在接聽電話時,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我很好……我在……”言婉說著,看了何煜一眼,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何煜看著言婉的背影,聲音雖刻意壓低,但還是能隱隱聽到言婉的說話聲,“我找何總有事……怎麽,龍子昕,你找我……”

言婉措手不及間,手機被人奪走,除了是何煜,還能是誰。

何煜大聲說道,“龍子昕,言婉懷孕了,是何俊峰的種,你看看,何俊峰滿嘴的仁義道德,到頭來卻背叛你,和其他女人翻雲覆雨,還把人家的肚子給搞大了,而且這事他也知道,他這是要坐享齊人之福!”

龍子昕無語。

此時,在鑫苑的一樓客廳,龍子昕拿著手機,慢慢走到偏廳,紅唇微啟,終於道出適才縈繞在唇齒間的兩個字,“幼稚。”

何氏的總裁辦公室,何煜沒有回“你才幼稚”四個字,他這麽一回,那可真是太幼稚了,所以他直接掛斷通話,掛完後才意識到龍子昕和言婉正通著話,他這麽一攙和本就不對,如今又掛斷,怎麽看都有些沒禮貌。

把手機還給言婉,何煜面子明顯有些掛不住,最近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事,他變得……幼稚。

龍子昕說的沒錯。

咦?龍子昕聽聞他的狀詞,為什麽那般平靜?

“實話告訴你吧。”言婉一手扶著腰,一手平放在隆起的腹部上,孕味十足,“我這孩子的種子就是龍子昕提供的。”

話音一落,何煜驚叫出聲,“什麽?”龍子昕把何俊峰的精子給了言婉?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

“幾個月前,龍子昕查出患有不孕癥,她一聽急了,就哀求我給她代孕,以偷梁換柱的形式來穩固她的婚姻,沒想到是一個誤診,她現在懷孕了,但是我也有了何俊峰的孩子。”言婉長話短說。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何煜明白了,明白了。

“何俊峰如何處理此事?”何煜想知道何俊峰在這件事上的態度。

言婉唇角上揚,“他說,‘你要生便生。’”

如此斷章取義的一句話,讓何煜的心一陣緊縮:何俊峰是對龍子昕的愚蠢做法心灰意冷嗎?還是念及言婉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親生骨肉?還是……

“龍子昕呢?龍子昕怎麽說?”何煜走過去,抓住言婉的手臂,力道不重,似是很擔心,眉眼處有著焦急。

言婉諷刺般拿開何煜的手,“她還沒說,就被你掛了。”

哦!是這樣,何煜苦笑了一下。

“何總如此關心前妻,是不是還心存幻想?”

“……”言婉問話太直接了,何煜瞥了她一眼,撇嘴不接茬。

撇嘴,意味著不屑言婉的話,更是無形推翻“幻想”之說。

“何總,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有劣根性,因為某種的不甘心,無法釋懷,就好比如果龍子昕嫁的不是何俊峰,你也不可能這樣耿耿於懷。”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何煜忍不住反詰道,“如果何俊峰娶得不是你表妹,或許你也不會這麽煞費苦心!”

此話一出,氣氛變得微妙起來,兩人先是對視片刻,再然後竟都是唇角嘲弄似的笑容一圈圈擴大,最後何煜輕嘆,“看得出來,言小姐很愛何俊峰,甚至說是癡愛,不然不會從美國加州追到這裏,你蟄伏在何俊峰的身邊,就是為了伺機而動。龍子昕的不孕癥讓你蠢蠢欲動,你覺得機會來了……但是,我覺得,她應該不會把何俊峰的精子給你……”邊說邊搖頭。

言婉連嘲帶諷,“你很了解你的前妻?”

何煜忽略對方的譏誚,沈浸在自己的思維裏,“她不會做這麽膚淺愚昧的事情。”

言婉皺眉,她皺眉是因為何煜在維護龍子昕,都離婚了,還維護?這讓她的語氣越發不客氣,甚至尖銳起來,“就算你對她的評價再高,也改變不了她是你嬸嬸的事實,前妻嫁給自己的叔叔,這種滋味不好受吧。”

“彼此彼此。”何煜不怒反笑,“自己鐘愛的男人娶了自己的表妹,這種滋味應該也不好受吧!”

“我和你不一樣。”言婉揚高下巴,“我現在懷了何俊峰的孩子。”

“是嗎?”何煜再次盯了言婉的腹部一眼,怪笑道,“也不知是李逵,還是李鬼?”

“什麽意思?”常年生活在國外的言婉,哪懂何煜話中的引意?

“沒意思!”何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若是以往,言婉肯定會拂袖而去,但現在她需要援手,不能樹敵太多。

“我們還是談談歐陽芙蓉吧。”言婉調整語氣,聲音誠摯,“不管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你的,我會幫你找她。”

“好。”在這件事情上,何煜也希望有一個塵埃落定。

……

鑫苑,龍子昕放下手機後,總覺得不對勁,按說,何俊峰告訴言婉,她肚子裏的孩子是怎麽回事後,就算言婉不上門來興師問罪,也應該打電話痛罵她一頓才對,不是龍子昕有受虐傾向,而是她覺得那樣才叫正常。

不正常,有些不正常,但是龍子昕卻想不出所以然來。

她的眉心不自覺攏起,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孕傻三年?

關於一孕傻三年,龍子昕在一個月前和何俊峰探討過,今天吃晚飯的時候,她又跟何俊峰念叨,“我好像變笨了。”

何俊峰語重心長的安慰她,“放心吧,或傻或聰明,我都不嫌棄你。”話雖如此,私底下何先生卻翻閱了書籍,詢問了醫生,懷孕是門大學問,孕婦在“暈傻”方面,有兩個時期尤為明顯突出:一個是孕早期(懷孕頭三個月),一個是孕晚期(懷孕後三個月)。

確實有孕婦懷孕後反應變遲鈍,記憶力減退,但何俊峰覺得妻子還好,孕傻只是她的心理作用,他反倒覺得妻子比以前長心多了。譬如說,現在上下樓,她總是伸手扶著樓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穩。

他問妻子,“這說明了什麽?”

“什麽?”

他溫柔地握著她的手,“說明你無時無刻不在註意安全,保護孩子。”

龍子昕沒好氣的笑了笑,說得好像她懷孕前上下樓都是風風火火一跳一蹦似的。她說不過她家的何先生,孕傻交談一直延伸到晚飯結束,龍子昕原本還有食欲的,聽了他的話,食欲更好了。

感謝何俊峰在餐桌上提起了老鼠懷孕。他說科學家做過實驗,發現懷孕後的鼠媽媽比還在做姑娘的老鼠聰明多了,它們更容易找到食物和走出迷宮。

龍子昕無語了好半天,敢情人不如鼠,鼠媽媽比孕婦更有責任心,為了保護孩子更懂得如何生存?問題的關鍵是,人跟老鼠相比,真的合適嗎?

好吧,她明白何俊峰的良苦用心了,她找回自信了,她不傻,因為打死她也不承認,她還不如一只懷孕的鼠媽媽。

見妻子氣急敗壞又有些無可奈何的吃著飯,何俊峰低頭笑了一下,明知故問,“今天食欲很好。”

“被你刺激的。”竟是脫口而出。

何俊峰挑眉,“嗯?”

龍子昕很沒志氣,連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的解說很有說服力。”

“嗯。”

燈光下,男子俊雅的臉龐上,笑容只露尖尖角,卻昭顯著男色無雙。

……

晚上,何俊峰從書房裏出來,走進主臥,床頭燈淺淺的照著,躺在床上的人睡顏安靜,大概是怕吵醒她,何俊峰在床畔看了她一會兒,轉身離開臥室,也帶上了門。

今晚的工作還沒有完成,李一航和孟旭陽都還在書房忙碌著,何俊峰利用一點空閑時間過來看看,才安心。

龍子昕睡的太沈,何俊峰每隔兩個小時就會過來看她一眼,這一切她都不知道,去書房辦公前,看著睡得香甜的她,何俊峰不由自主的微笑。

能睡就是福。

人生二十八年,得以邂逅,繼而愛上一個人,仿佛萬千事都已不再重要,只是看著這樣一個她,心裏便已是柔軟成災。

……

第二天,一連被陰雨天侵襲了好幾天的江州市,終於放晴。

言婉的目光被望遠鏡下的一幕吸引,是龍子昕,穿著一襲睡裙,坐在花園一角的藤椅上,靠著椅背,一動也不動,柔軟的長卷發披散了一肩。

後來,她看見何俊峰也去了花園,拿了一件外套蓋在龍子昕的身上,然後俯身親了一下她的臉,再然後,兩人抱在一起吻上了……

模糊的鏡頭下,何俊峰抱著龍子昕離開花園……他們這是要進屋,上床,去男歡女愛嗎?

言婉用手背擦拭臉上滾落的淚水時,死死咬著嘴唇,因為太用力,嘴唇被咬破……

下午三點多鐘,李一航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其實,這個電話他曾經打過,就是負責給言婉孕檢的婦產科醫生。

李一航掛了電話,不敢怠慢,馬上向何俊峰匯報此事。

“言婉在醫院抽了一些羊水留下,希望您過去做親子鑒定……”

“胡鬧。”何俊峰厲斥一聲,聲音太大,不僅嚇得李一航屏住了呼吸,就連剛出盥洗室的龍子昕也楞了一下。

何俊峰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盥洗室,這一望,直接和龍子昕的目光在空氣裏對撞,他對她笑了一下,拿著手機,轉身離開主臥。

那天,何俊峰眉宇間是一片暗黑之色,他陰沈著一張臉,壓低聲音,冷著音調,一共說了兩句話。

“讓醫生將那羊水處理掉。”

“你知道我去醫院做DAN鑒定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我不相信我妻子說的話,我不會這麽做,也永遠不可能這麽做。”

李一航明白了,何先生這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相信龍子昕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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