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1 如有來世,我護你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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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婉是美女,除了有一張漂亮的臉蛋之外,還有一副好身材,但凡所到之處,必定會成為眾人矚目焦點。

之前電視臺做現場直播時,攝像機對著她拍了好幾個特定鏡頭,說明什麽,說明她是大美女,後來,鏡頭對著龍子昕時,何俊峰皺了皺眉,李一航湊到何俊峰耳邊,壓低聲音請示,“峰哥,你說!”

何俊峰眼眸深邃莫名,“讓他們適可而止。”

之後,李一航對那現場直播的負責人說了一句,“各位辛苦了,我們何俊峰先生等會請大家喝下午茶。”

那位負責人領悟其中的深意,連忙吩咐工作人員拍攝其他畫面,電視臺向來消息來源很快,何俊峰的名字對於這位負責人來說早就是如雷貫耳,他知道,這個人得罪不起。

那天,言婉和龍子昕有了第一次面對面的爭吵,按說,那也不叫爭吵,只是意見不同而產生了一些分歧。

言婉堅持要用急救車直接把父親送往醫院急救,龍子昕說急救車上設備齊全,等舅舅醒來後,征求他自己的意見。

沈默片刻之後,言婉直直的看著龍子昕,“如果我爸爸有什麽意外,你擔當得起嗎?”

龍子昕說,“他是你爸爸,也是我舅舅!”她理解言婉是救父心切,同樣她也很擔心,但若是老人家等一下醒過來,堅決要去看他的妹妹,還是要把救護車開回來,所以,不如讓醫生在這裏搶救,而且何俊峰說救護車上設備齊全,還是高科技的,醫生也是江州市的專家,之前她讓何俊峰給簫默打電話,詢問過舅舅的身體狀況,得知舅舅身體體質不錯,她才這樣做的,不然她哪敢冒這個險!

“你把他當舅舅了嗎?”言婉質問。

龍子昕聽完,下意識擡眸看著言婉,她不言語,是因為她在言婉的言語裏聽到了一絲淺淡的嘲諷。

“若是你把他當舅舅的話,就不會一聲不吭把他帶到這裏,讓他在這個荒郊野外承受這麽大的打擊。你應該事先告訴他,在酒店就告訴他,龍子昕,我不知道你究竟安的是什麽心?”

“我也不想這樣。”龍子昕抿了抿唇,讓她親口告訴言澤昊她父母不在的事實,她實在做不到,不然也不會讓何俊峰代勞,她可以和何承光夫婦針鋒相對,但卻無法告訴舅舅事實的真相,太痛心了。

“你不想這樣?現在已經這樣了,不行,我要把我爸爸送到醫院去。”轉身去找何俊峰。

何俊峰在給言瑾打電話,今天的事情,他總要告訴言瑾一聲。

聽聞言靜婉十八年前就已經不在人世了,言瑾感覺就像從雲端墜落一般,好半天,才恍惚了一句,“今天是愚人節嗎?”知道何俊峰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但是,太讓人難以置信!

他在美國等著父親和姑姑重逢的好消息,現在卻忽然……原來從天堂墜入地獄,前後只需一個電話。

“不是!”何俊峰說,“今天是中國的傳統節日清明節,在這個節日裏,人們通常會去祭奠自己已故的親人。”

電話裏,言瑾半天才喘過一口氣來,他當然知道清明節是怎麽回事,每年的清明父親都會給爺爺上香,今年哪怕父親身在江州市,前幾天還打電話讓他別忘了在四月五號去給爺爺掃墓。

還以為是兄妹重逢,到頭來卻是陰陽相隔,真是人生本無定數,回首已是天涯。

天空陰沈,雨水就像一張強大的網,密不透風的籠罩著他們,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何俊峰戴著墨鏡,面容在雨水裏顯得很模糊,李一航和孟旭陽,還有胡楊站在那裏,雨水將他們的西裝淋得半濕,但他們卻毫無知覺。

後來,言瑾聽說父親暈倒之事,他在電話中這樣說道,“俊峰,有你在,我放心。”

何俊峰掛斷電話後,聽聞言婉執意要把她父親送往醫院,他沈默了一下,“舅舅身體素質不錯,他的暈倒只是一時承受不了,等等吧。”

“……”言婉咬著唇,淚眼婆娑,他怎麽跟龍子昕一樣的說法呀!盡管何俊峰和龍子昕的觀點一樣,言婉卻沒有半句怨言,或許這就愛情的力量,只要是心愛男人說的話,哪怕與自己背道而馳,她也俯首稱臣。

過了一會兒,救護車車門打開,有醫生下來,“誰是龍子昕,病人要見。”

舅舅要見她,應該沒事了,龍子昕走過去,對那醫生說道,“謝謝。”

“不用謝。”醫生說,“病人的身體沒有什麽大礙,是因為傷心過度引發的昏厥。”

龍子昕看見臉色蒼白的言澤昊,鼻子一酸,嘴角費力向上揚起,微笑的同時,那些眼淚卻在那一刻奪眶而出。

“子昕,你在騙舅舅,對不對,對不對……”言澤昊的唇顫抖得厲害,他太傷心了,也太痛苦了,他可愛的妹妹,最親的妹妹啊,他找了二十多年,找的他心痛,找的他有時候責怪靜婉心腸太狠,這麽多年,就算再大的怨氣也該消了吧,她怎麽就不回家看看,為了靜婉,這些年,老母親為了等她的寶貝女兒,一直住在舊房子,為的就是等靜婉,怕她回美國找不到家,現在該怎麽辦,靜婉沒了,十八年前就沒了,他該怎麽跟他的老母親說,言澤昊越想越難過,他抓著龍子昕的衣服,一邊拍打著她,一邊嚎啕大哭,“子昕,你這個丫頭,你怎麽可以讓你爸媽沒了呢?你知不知你的媽媽有多美好,你怎麽可以讓她沒了?你為什麽不讓舅舅來見你媽媽最後一面,你為什麽瞞了我十八年,子昕,你怎麽這麽不懂事?”

何俊峰眼眶紅了,他很想告訴言澤昊,子昕那時候只有六歲,她還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她什麽都不知道,後來他抿了抿唇,卻是什麽都沒說,他知道,老人家那是傷心欲絕了,所以才會有胡言亂語。

安娜默默掉著眼淚,她照顧言澤昊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見他這樣撕心裂肺哭過。

落在龍子昕背上身上的,是言澤昊的巴掌,是他的拳頭,耳朵聽到的,是言澤昊的哭聲和痛斥聲,何俊峰伸了伸手,又縮回來,看著龍子昕任由老人家打著,罵著,他心疼。

老人家是太痛苦了,所以才會這樣。

龍子昕的無動於衷,讓言澤昊停止了拍打,其實他出手並不重,一下比一下輕,到最後竟是無力了一般,巴掌落在龍子昕的背上,更像是棉花輕拂,軟軟的沒有任何力氣。

“傻孩子,你什麽不避開?”言澤昊哽咽著問。

龍子昕悲憫的看著他,“舅舅,只要你的心裏能夠好受一下,你打吧。”她能夠體會到舅舅那突如其來的悲傷,如果打能讓舅舅心裏好受一些,那就打吧。

言澤昊淚流滿面,單手錘著自己的心口,悶悶的說不出話來。

“爸爸,你怎麽了?”言婉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水,艱澀的問他。

“這裏痛……”他的心臟處,有著他無法承受的劇痛,前所未有的痛楚和絕望將他淹沒在無限的自責中,當初若不是自己熟視無睹靜婉對愛情的堅定不移,事情也不會演變成這樣,想到爸爸的死不瞑目,想到老母親望眼欲穿的期盼,他該怎麽辦,怎麽辦?

“爸爸,我們回去,回酒店,去醫院,我們離開這裏……”

“不,我不回酒店,不去醫院,我要去看靜婉,去看靜婉。”言澤昊死死攥著龍子昕,生怕言婉將他弄走,“子昕,求求你,讓舅舅去看看你的媽媽,求求你,今天是清明,你媽媽昨天走進了我的夢裏,她還跟我說話來著,她說‘哥,你來了。’今天,你如論如何要讓我去看看你的媽媽,當年我的做法讓她失望了,今天,我不能再讓她失望……”

“不行,爸爸,你的身體不允許。”言婉不同意父親的做法,“爸爸,我們今天先回去,明天,我們明天來看姑姑好不好?”

“今天是清明,靜婉一定在等我來看她,我怎麽能半途而廢,我找了二十幾年,怎麽能就這樣回去?”

“爸爸,我們明天再來。”

“婉婉,你不知道的,今天意義不一樣,今天是清明啊。”他此刻終於明白子昕為什麽選在這一天讓他來看靜婉了,這孩子也是有苦難言啊。

不管言婉怎麽勸說,言澤昊硬是要去看靜婉,最後,她見勸說無望,只得把求助的目光遞向何俊峰,對於言婉來說,何俊峰就是她的指南針。

她聽何俊峰的!

對於言婉的所為,龍子昕很無語。

後來,何俊峰沈重的說道,“今天是清明,應該讓他去。”這也是龍子昕選定這個日子的意義所在!

龍氏夫婦的墓地在山頂,一路都是臺階,今天的言澤昊為了見妹妹靜婉,特意安了假肢,但他們不可能讓他拄著拐杖拾階而上,輪椅也幫不上忙,只能把言澤昊背上去。

“婉婉,去那邊買一些太陽花和祭品。”說這話時,言澤昊再一次淚如雨下。

“舅舅,我都準備了。”龍子昕的心像是被針紮一般。

“傻孩子,舅舅去看你媽媽,怎麽能讓你準備,舅舅是第一次……”喉間仿佛堵了一根刺,餘下的話語,他實在沒辦法說出來,太痛了。

到達山頂時,雨停了,言澤昊從何俊峰的背上掙紮著下來時,“靜婉……”那一聲泣血的呼喚再一次震落了所有人的淚。

“靜婉,哥哥來了,來看你……哥哥來晚了,對不起,都怪哥哥,哥哥對不起你呀……”

言澤昊坐在墓碑前,伸手去摳靜婉的照片,“不可以,你不可以在這裏,妹妹,跟哥哥回家,你不要在這裏,好不好……”

指尖太用力,以至於在墓碑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爸爸,你別這樣,姑姑已經死了,你就讓她安息吧,你這樣,姑姑肯定會很難過。”

言澤昊仿佛上了岸的魚,大口的喘著氣,“靜婉死了?她怎麽能死呢?她那麽年輕,那麽善良,老天爺怎麽這麽殘忍……她應該好好活著的呀……”

龍子昕咬了咬唇,上前蹲在地上,抱住脆弱的老人,她不敢去看舅舅的臉,那是一種蒼白近乎絕望的臉,破碎中夾雜著無盡的痛苦,“舅舅,眼淚會止了爸媽的腳步,思念會勾了爸媽的魂魄,我們不哭也不念,讓爸媽在天堂和外公相聚,然後外公會給爸媽補辦婚禮……我們不哭。”說不哭,那臉上濕濕的是什麽?

何俊峰雙眸通紅,安娜不住的抹眼淚,李一航、孟旭陽和胡楊轉過頭,也在偷偷擦眼淚。

許久之後,言澤昊擡起頭,聲音悲傷而又沙啞,“孩子,這些年你一個人是怎麽過來的?”

龍子昕含著淚,笑了笑,“我過得很好。”

何俊峰卻看著她,深深的看著她,眼裏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不,孩子,你騙舅舅,你過得不好。”言澤昊搖了搖頭,二十四歲,如花似玉的年紀,卻經歷了一次失敗的婚姻,還帶著一個孩子,這樣的她能過得好嗎?

言澤昊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子昕,你爸爸當年不是有個好友叫何承光嗎?他知道你媽媽在美國不僅有父母,還有哥哥,他沒有告訴過你嗎?他人呢?他現在在哪裏?”

何承光?

龍子昕望向何俊峰時,他也在看她,她看見何俊峰眸光緊鎖,猶如一潭凝結經年的湖水,而她卻在對方的眼瞳裏看見自己的眼神,帶著無盡的震驚和掙紮。

後來,她聽見自己這樣說道,“舅舅,地上潮濕,起來吧。”關於何承光那個人,暫時不提。

胡楊已經把他拿上來的輪椅推過來,言婉把父親扶在輪椅上坐下,彎腰幫他清理腿上的落葉,並從安娜手裏接過毛毯蓋在父親腿上,做這些事時動作嫻熟,說明她經常這樣照顧父親。

墓碑前,言澤昊空洞的看著那兩張永遠年輕卻冰涼的照片,很快忘了自己剛剛提到的話題,“子昕,跟舅舅說說十八年前的事。”

十八年前,龍子昕只有六歲,能知道什麽呀?記憶的碎片,不完整,閃的太快,鮮血、眼淚、決裂,最後閃現在她腦海中的,是父親腦漿迸出的慘狀和母親那張蒼白的臉……

後來,言澤昊講了當年龍廣輝和言靜婉催人淚下的愛情故事。

“那個時候,如果我幫著妹妹一起求父親,或者在妹妹和龍廣輝離開言家之後,幫他們一把,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那時候我們家條件不錯,靜婉從小就過著豐衣足食的富裕生活,我以為,對他們不管不顧,妹妹受不了那份艱苦的生活,就會迷途知返,哪知道……”

哪知道……變數總是不期而遇,殺得人措手不及。

言澤昊積攢經年的悔恨,長時發洩,亦是虛弱無比,被風一吹,神思恍惚,但嘴角卻揚起一抹笑,不可能是歡欣的笑,在墓園裏猶顯死氣。

“靜婉,若有來世,我還做你的哥哥,不管你做什麽,不管你愛上什麽樣的男人,哥哥都會支持你,護你和你丈夫一生無憂,你說好不好?”

龍子昕的眸子再一次被燙紅。

言婉的眸子卻狠狠縮了縮,若是哥哥言瑾能夠聽到爸爸這番肺腑之言該有多好,那麽他會不會有所觸動,幫她奪回何俊峰呢?

下午,他們四點多鐘才離開,中午沒吃飯,一行人早已經是饑腸轆轆,但言澤昊不同意離開,他們也沒有辦法。

龍子昕有胃病,不能餓,何俊峰便讓李一航去山腳下買了一些吃的東西提上來,大家算是簡單填了一下肚子。

從山頂上下來,那輛急救車還在,大家一致建議言澤昊去車上檢查一下身體,可是他本人不同意,他說,“我的身體我自己很清楚,沒事。”身體沒事,是心裏有事。

坐在那輛商務車上,他拉著龍子昕的手說,“孩子,謝謝你安排今天讓我來看你的媽媽,謝謝了,孩子。如果你選擇明天的話,舅舅肯定會責怪你,因為舅舅是個地地道道中國人,懂得清明的意義所在,子昕,舅舅百年之後,你可要記得在清明那天去看舅舅。”

龍子昕垂眸不吭聲,她不會安慰人,也不會說一些什麽長命百歲的話,但是若點頭答應,又不好,所以幹脆什麽也不說。

“爸爸,你一定會長命百歲。”這話是言婉說的。

“傻孩子,就算是長命百歲,人也是會死的,再說了世事無常,你看你姑姑,這麽年輕就……”想起靜婉,言澤昊心痛不已。

回去途中,何俊峰坐在那輛黑色座駕裏,李一航開著車。

上車沒多久,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思忖了一下,才撥打那個署名為“何承光”的電話。

今天,他才知道當年和龍廣輝一起去美國求學的還有何承光!

看見來電顯示,何承光從床上坐起來,惴惴不安的同時,卻是別無選擇接通電話,“俊峰?”

電視臺直播畫面毫無懸念說明言澤昊和龍子昕見了面,他們肯定說了一些陳年舊事,說了他,那麽……

“見個面!”何俊峰言簡意賅。

何承光的手在發抖,“現在?”

“我把見面地點發給你。”不容他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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