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4 醫院,偶遇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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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雖說沒有下雨,但天氣很陰,龍子昕還在睡,室內光線有些暗。

臥室裏響起敲門聲,聲音很輕,又是斷斷續續,一聽就知道是甜甜所為。

昨晚,甜甜沒有看見媽媽,今天她已經吃了早點要去上學了,可是媽媽還沒有下樓,所以她上來看看,見主臥室的房門關著,她便輕輕敲了幾下,裏面沒有一絲聲響,她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門,房門沒有反鎖。

輕輕走進臥室,她小聲喊了一聲“媽媽”,還不待喊出第二聲,就有人揉了揉她的頭,彎腰小聲道,“媽媽還在睡,我們不要吵醒她。”

甜甜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龍子昕,乖乖走出臥室,這才小聲問何俊峰,“媽媽昨晚不是睡得很早嗎,怎麽現在還沒有起床,她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

“她只是有些困,別多想。”何俊峰淡漠的眉眼間有著難得的柔和。

甜甜低頭咬了咬唇,媽媽平時不會睡這麽長時間,今天是怎麽了?

“讓孟叔叔送你去幼兒園。”為了打消孩子的擔心,他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吧,媽媽真的沒事。”

“嗯。”小女孩是很聽話的,離開時不忘向何俊峰說聲,“叔叔,再見!”

“再見!”何俊峰笑笑。

龍子昕醒來,看見何俊峰站在落地窗前,她了一眼時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怎麽這麽能睡?然後查看了一下床單,還好,沒有被弄臟。

掀開被子下床時,何俊峰還維持著原姿勢不動,就那麽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沒有打擾他,去了洗手間,等她出來時,何俊峰已經轉頭看著她,雖說表情如舊,但眸子卻是深沈的很。

龍子昕看見他的眼睛裏都是血絲,“怎麽不睡覺?”想到他在書房裏工作了一夜,直到現在卻不睡覺。

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想從他的臉上一探究竟,卻是徒勞,因為何俊峰本身就是一個隱藏情緒的高手。

“等你醒來,一起共進早餐。”他慢慢走過來時,嘴角噙著一抹笑。

龍子昕看著何俊峰邁步走來,他明明是在動,但她看他卻像是在看一幅靜默的畫面。

有著血絲的眼眸很深邃,仿佛能把人吸進去一樣,薄唇微勾,“怎麽了?”

應該是他怎麽了,現在倒是他問她了。

“你不困?”

“不困!”就算再困,他也不能休息。

說是共進早餐,但兩人吃的都很少,吃完早餐,龍子昕說要去影樓。

“我送你。”何俊峰很快換了衣服下來。

龍子昕看著他,語氣柔和,“不用。”怎麽能讓他送呢?他在書房工作了一夜!

何俊峰手裏拿著車鑰匙,沒說話,卻用行動說了話,他大步流星走出客廳,很快,龍子昕聽見車子被啟動的聲音。

上車後,龍子昕伸手握住了何俊峰的手,他看著她,目光對視,他的眼睛裏有著太多的情緒,而龍子昕的眼眸深處也埋藏著沈甸甸的東西,彼此情感交織,激烈而又矛盾。

明明之前她說要去影樓,何俊峰還是這樣問她,“去哪裏?”

“……”這一刻,就好像有兩撥思想在她的身體裏吶喊拔河,唯一能決定勝負的,是她不想讓何俊峰擔心,“去影樓。”

該怎麽告訴他呢?她今天要去的地方是醫院。曾經的她一直有痛經的毛病,而且月經不調,她也沒怎麽在意。因為她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何家和何氏,她要整垮何氏,要看何家一窮二白,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來顧及自己的身子,更何況,她對醫院有著望而生畏的恐懼感。

現在,她不再畏懼於醫院,所以有必要去檢查一下身體,但是,以她的傲氣,是斷不可能說出口讓何俊峰一同前往的。

這樣的她如同太陽花,向陰的一面留給自己,人們看到的是她向陽的一面。

面對她的遲疑,何俊峰並不追問,默默開車,默默把她送到影樓門口,又默默將車開到不遠的位置,然後默默看著她從影樓裏出來上了一輛計程車。

憑他對龍子昕的了解,他知道她今天要去醫院,只是不知道她要去的是哪一家醫院,所以開車跟在後面。

為什麽不當面說出他知道她出血的事實?為什麽不直接提出帶她去醫院?

何俊峰自然有何俊峰的想法,既然龍子昕自己都不願說給他知道的事情,他為什麽要給她添堵,讓她為難呢?

看著龍子昕走進人民醫院,何俊峰掏出手機,電話自然是打給裴醫生的。

裴醫生是江州市同濟醫院的醫生,但何俊峰有辦法讓她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人民醫院,給龍子昕做檢查,再說了,裴醫院是江州市響當當的婦科專家,她來人民醫院坐診,後者感謝何俊峰還來不及。

在門診大樓掛了號,前往婦產科時,龍子昕沒想到馮開來會從醫院另一部電梯裏走出來。

兩人同時微微楞了一下,但很快都勾唇微笑,算是打招呼了。

因為何煜之事,也因為鄧希玥之事,還因為她隱瞞身份之事想必馮開來已經知道了,所以龍子昕不想停留,但是馮開來卻叫住了她,“龍子昕!”

這一聲“龍子昕”,恍如隔世。

龍子昕被韓淑珍送到英國前,馮開來一直這樣稱呼她,後來因為她的偽裝,他人雲亦雲叫她“小龍女”。

她扯了扯唇,笑了笑,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是多餘,幹脆不說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就算龍子昕想要保持沈默,馮開來有話說,“能否借一步說話?”

對於馮開來,龍子昕多少有些好感,當初她還想撮合他和鄧希玥來著,只是天不遂人願。

……

醫院右側一間富有中國古典特色與歐美風結合的咖啡廳,臨靠著窗邊的桌旁,兩人安靜的坐那裏許久,誰都沒有先開口說一句話。

直到兩杯咖啡被送了過來,馮開來才從服務員手裏接過咖啡,親手遞放到龍子昕眼前,“喝咖啡。”

“謝謝。”僅此兩個字,再也沒有其他。

“子昕!”這次,馮開來換了一種稱呼,或許這樣叫她比較親切,再怎麽說,他們也算是發小,“還記得江州市南環路那條老街的茶館嗎?”

她點頭,那天在那個茶館,馮開來告訴她,她是何煜的初戀。

馮開來眸色沈了沈,感嘆道,“那天我說你是何煜的初戀……”

龍子昕坐在燈光下,還是如常清麗脫俗,白皙的面孔上表情安靜,諸多雲淡風輕。

“何煜得知你就是龍子昕,就是第一次讓他動心的女人,就是他的前妻,他崩潰了!”他沒有責怪龍子昕的意思,他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這段日子以來,何煜整天借酒消愁,他都胃出血了。”

說完,馮開來看不出她眼睛裏的情緒,只知道她在微笑,一如往昔。

“子昕,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馮開來明知道龍子昕不會告訴他原因,卻還抱著一線希望。

拋開龍子昕和何俊峰訂婚不談,何煜自從見到龍子昕的第一眼,就沈湎其中不可自拔,沒想到一見鐘情的背後竟隱藏著毀滅性的傷害。

當然,馮開來不是一個黑白不分之人,他知道龍子昕這麽做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為了化解兩人的仇恨,也為了挽救痛不欲生的好友何煜,他想當和事老。

“抱歉!”龍子昕很直接,直接拒絕他的要求。

“子昕。”他輕輕喚她的名字,“何煜酗酒導致胃出血,現在在醫院。”這就是他為什麽出現在醫院的原因。

龍子昕就那麽淡淡的看著他,什麽也沒有說,這讓馮開來有些失落,他以為自己說到何煜為情所困時,龍子昕至少應該有所動容,沒想到對面的女人無動於衷,好像他口中敘說的那個人她根本不認識似的。

沈默了好一會兒,龍子昕看了看時間,馮開來很知趣,叫人過來結賬。

“改天再聚。”離開的時候,龍子昕說了這樣一句話。

馮開來看著她的背影,失神片刻,這次巧遇,是想跟她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希望能夠解開她和何煜之間的結,哪知她嚴防死守,讓他無能為力。

窗外,太陽有著遲來的羞澀,偶爾出來見見世人,但是很快就又隱身在雲層後面。

咖啡館女廁裏,龍子昕撕下被鮮血浸濕沈甸甸的衛生棉,扔進紙簍時,忍不住又朝它多看了一眼。

那麽多的血,藏匿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握緊自己的手,想要給自己一些溫暖。

這天上午,龍子昕做了全身檢查,等待結果的時候,走出醫院。

之前從咖啡館過來的時候,她看到人民醫院正門口有人推著車在賣烤紅薯,已經不記得多少年不曾吃過烤紅薯了,忽然記起,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一只烤紅薯。”她拿出錢包的擡頭間,一楞,她好像看見一輛熟悉的座駕,眨了眨眼,再次定睛一看,什麽也沒有,隨即自嘲地笑了笑,何俊峰把她送到影樓門口就開車離開了,現在怎麽可能看見他的車,是幻覺,或者是一樣的車型一晃而過而已。

“三塊五。”老人用一張事先剪裁好的報紙包著那只烤紅薯,遞給龍子昕。

那只烤紅薯很松軟,她握著,心裏有朵花是從塵埃裏開出來的。

找了一處還算安靜的臺階,只有幾層,在最上面坐下,靜靜吃著烤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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