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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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樓看向龍葵,神色自若:“看來這些年你修煉的不錯,離登仙只差一步,但以本尊之見,你的實力當不止如此,怕是成神也是可以的,既然早就能夠登仙又為何強行壓制呢?”

龍葵握在手中的劍緊了緊,臉頰貼著劍柄,眸光灰暗:“我曾經努力的修煉,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成神,因為哥哥曾經是神將,而如今,茫茫三界我已尋不到哥哥的氣息,所以,成仙或者成神,對我來說都是沒有意義的!”

重樓嘆氣道:“情之一字便是神也無法超然,你為了你哥哥不肯轉世不願成神,徐長卿成仙之後卻抹去眾生對他所有的記憶,寧願一人獨居昆侖雪山不覆出世……”。

當年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便是幸福時,為這份幸福犧牲的人們呢?

龍葵心中沒有大義,三界覆滅幹她何事?她只知道因為景天要用劍,所以她願意為他送上一劍,她願意以身殉劍,於天下於三界都毫無幹系。

重樓說徐長卿獨居昆侖雪山不覆出世,他自己不也是?

墨夜白想請重樓出山,因為現在的魔海正值危難關頭,墨夜白一直以為三界之中他鮮有對手,然而,卻是太久的平靜讓這把原本應該鋒利無比的利刃變得鈍了起來,他是走投無路了才壞了魔海的規矩,獨自一人闖了禁地,所以才受到了重樓的懲罰,而如今,他來求的劍也沒了,墨夜白不知道此刻還有什麽能夠解救魔海於危難之中,不得已才求了重樓出山。

而當他說完這個請求,幾乎一剎那,墨夜白就感覺到了來自重樓身上那莫大的壓力,朝著他席卷而來。

“夠了,你們都回去吧!”

他幾乎沒有再給墨夜白說話的機會,一揮手就把墨夜白和君拂先一步送出了禁地。

事實上,他原本也是想連龍葵也一起送走,可是龍葵不願意,重樓也沒有辦法勉強她,畢竟今日的龍葵不同於往昔。

龍葵不走他也沒辦法就這樣頂著她眼神的壓力就這樣離開,只能等龍葵開口,但可惜的是,龍葵看他已經看了很久,若不是他知道龍葵一心只為她的王兄,重樓都幾乎要以為那赤裸裸的眼神是龍葵看上他了。

龍葵的眼神太過直白,也太過透徹,透徹到讓人覺得就這樣被她看著幾乎什麽都讓她一覽無餘,哪怕是重樓,心中也多多少少有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可偏偏龍葵直白的眼神卻無法讓人產生厭惡,重樓被這樣看了很久,終於也忍不住先開口:“你到底要怎麽樣?”

龍葵動了動嘴角:“不想怎麽樣,只不過我很好奇,魔尊重樓不願出世的原因是什麽呢?是以,我看了你很久”。

重樓皺眉:“那你看了這麽久,看出什麽沒有?”

龍葵搖了搖頭:“沒有,是我太高看自己了,哪怕是現在的我,對上現在的魔尊,我依然是看不透你的,明明很擔憂魔海的情況,明明只一步之遙就能解救族人於水火,可你偏就是不救,哥哥說,魔尊重樓是個面冷心熱的人,看著難以接近,實際上卻比一些道貌岸然滿口道理的仙人好多了,然而,現在我卻想告訴哥哥,他認識的重樓可能並不是如此,魔尊依舊心冷,讓人難以猜透更加難以接近,哪怕是族人都能見死不救”。

龍葵難得一口氣說了很多,然而當重樓將要出言反駁時,她卻話鋒一轉突然說道:“當然,這些都與我無關,不管魔尊重樓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做什麽樣的決定是魔尊自己的事情,龍葵無權幹涉也無權左右,所以,魔尊也不用想龍葵出聲是否為了墨夜白或者是為了魔海,因為不管墨夜白和魔海變成什麽樣子,這一切,都與龍葵無關”。

這一上一下的倒是把重樓給堵死了。

重樓也被龍葵這般能說會道震驚了,他扶額大聲笑道:“景天說他的妹妹是個外表柔弱內心堅強的人,我想他也是錯的,他的妹妹,不僅內心堅強,外表更是堅硬,他看不見是因為龍葵只對他一個人溫柔,而這份溫柔之下呢?又是一個怎麽樣的龍葵呢?”

龍葵抱著劍緊了緊,微微一笑道:“魔尊不必試探龍葵,龍葵不管是怎麽樣的一個人,都是愛著哥哥的,所以於哥哥龍葵是怎麽樣的人並不是那麽重要的,然而,我只對他溫柔,如此,不也足夠了嗎?”

重樓冷哼:“你哥哥怕是也想不到他柔弱無害的妹妹竟是如此能說會道吧?”

“魔尊似乎很喜歡翻舊賬,魔尊莫不是忘了,龍葵不會說,可紅葵一向能說會道,再者,我站在這裏也不是為了跟魔尊討論龍葵是否能說會道的,我想魔尊是否應該回答我一個問題”,龍葵冷靜自持,在重樓說了那麽多動搖她的話的時候,也依然不為所動。

聞言,重樓皺了皺眉:“是嗎?你要問什麽?”

“我初醒時,看見天現異相,推算得出花楹降世,然而,為何花楹降世的地點卻在魔尊設下禁制的地方呢?這一點,我希望魔尊能夠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龍葵如是說道。

面對如此強勢的龍葵,重樓眉頭的皺紋都能夾死蚊子,他想了想說:“我並未在他出設下過魔族的禁制,至於你說的什麽禁制,我一概不知,還有,花楹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麽無害,她對唐雪見的執著,不比你對景天少,哪怕她最後成了妖仙,最放不下的也還是隨著景天去投胎轉世的唐雪見,你也知道唐雪見,她只是天庭聖樹上一枚滿是夕瑤對飛蓬思念的果實,能否成功轉世還是個不可知的答案”。

聽完重樓的話,龍葵眉頭也皺了起來,她認真的與重樓對視,道:“魔尊這是什麽意思呢?”

重樓笑了笑:“我是什麽意思,你真的不懂嗎?我雖身在此但對於外界的事情我還是能略知一二的,花楹用了上古大陣,想在茫茫三界尋回唐雪見,便要用整個人間作為祭品,龍葵,你不去阻止她,還留在我這裏做什麽呢?”

說罷,重樓這次一揮手卻成功的將龍葵送了出去。

一出來龍葵就在外面看見了花非妖墨夜白墨月兒和一臉擔憂扯著脖子往禁地裏望的君拂。

她掠過花非妖一行人,直接走到了君拂面前。

“師妹……”君拂呢喃出聲,他看著龍葵,卻總覺得隔著一層什麽東西叫他看不清龍葵的容顏,也只聽到龍葵的聲音在耳邊忽明忽暗,她說。

“我把君瑤的身體還給你,她早已去了,是我占用了她的身體,如今也該到了歸還的時候,你帶著她回玉仙門,記住,不許回頭,若不能安全將她送回去,你這輩子就都不要再來見我,聽到沒有?”

君拂渾身一震,臉上露出悲戚的表情:“你還是要把我丟開,你怎麽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說話不算數?”

見君拂如此傷感,龍葵眉頭卻擰的更緊了:“我沒有在同你商量或者請求,我是在命令你,帶君瑤的肉身回玉仙門,就當是為了我!”

君拂的嘴角動了動,他明知道龍葵是要丟下他,可他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因為……龍葵已無需他在身邊。

也許……是從一開始就無需,只不過那時候的他成天耍賴,央求著龍葵不要丟下他,而如今龍葵已失了耐性……

龍葵的確沒有耐心了,她深深地看了君拂一眼只看見了他滿眼悲愴,她搖了搖頭,看著墨夜白說:“鎮妖劍我不能給你們,我只能說,倘若你們守不住魔海了,進去禁地也是可以的,總歸在那裏面,魔尊是不會不管你們的!”

他的確很難再視而不見,而他視而見了多少就不是龍葵所關心的了。

龍葵說完這些墨夜白就帶著墨月兒和花非妖一起走了。

君拂還是滿眼悲戚,卻在龍葵冷酷的眼神中,看著龍葵一點點從君瑤身上剝離,然後變成一道虛影再慢慢凝實,凝實了的龍葵周身皆紅,猶如烈焰一般,只是眸色冰藍仿佛塵埃不染。

君拂抱著被龍葵用一顆螫海之心將身體保存完好的君瑤終於踏上了飛劍。

而在君拂走後……

龍葵左手撫摸了一下劍身,劍身渾然一震發出一聲哀鳴,她左手輕叩劍身,難得柔聲道:“我知你在懷念什麽,因為我也是,但也許我不能再等他了,我也想,等他千百世的輪回重歸神位,可到了那時,他便再也記不住我了罷!”

“也許……我就不該拖這一千年……否則,也不會有今日,你說對嗎?”

遺憾的是劍身不能回答她這些,鎮妖劍只能感覺到主人情緒的低落,它從龍葵手中跳出來,在空中挽了個漂亮的劍花,然後蹭到龍葵面前一副“我很棒吧,快來誇獎我”的樣子,惹得龍葵不禁笑逐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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