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芭蕉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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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8-5-8 16:32:30 字數:4668

漁婦看了秋快來片刻,突地一掌擊在了秋快來的胸前。秋快來身子一震,面色漸漸變得紅潤起來,身上的冰粒慢慢地化作了水珠滴下。

又過了片刻,秋快來緩緩睜開雙目,盯著這婦人柔聲道:“薺妹,你果然在這兒——秦一龍已被我殺了,咱們牛兒的仇總算報了……你還是跟我回去罷……”

這婦人道:“來哥,前段日子我才弄明白,原來牛兒並沒有被秦一龍害死,而是被‘南海神君’這個老怪物拐去做了徒弟……”

“什麽?!”秋快來霍地站起身,“唉唉唉唉”連嘆數聲道:“我怎麽對得起秦家後人,又怎生面對天下英雄?!”忽又向這婦人道:“牛兒的消息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婦人道:“前段日子諸葛家又來了一個少年高手,一身詭異莫測的武功將諸葛家十三名護院武士一舉擊敗……聽人說他的額前有一個很像一只眼睛的疤兒,看起來似有三只眼,故而人稱他為‘三眼神龍’——我一聽之下,不由起了疑心,跑去一看,他的樣兒簡直跟你三十年前一般無二,而且他胸前還戴著你送我的冰玉葫蘆,你想他不是牛兒還能是誰?!”

秋快來臉上一陰一晴,卻先解了張天蛇和趙地鼠的穴道,讓二人活動了一會兒後他方說道:“想不到牛兒也投靠了諸葛家,南海老怪物竟然也跟諸葛家有瓜葛……”

婦人嘆道:“我問了一下牛兒的身世,他說他自生下來就父母雙亡,自幼跟南海神君習武——於是我便說我是他的母親,誰知他立刻勃然大怒,竟連下毒手要致我於死地……要不是我‘織女驚霞’的功夫還沒有荒廢的話,只怕已傷在他的手下了……”

秋快來罵道:“這個小畜牲,如此可惡!”

婦人道:“你也不用罵他,他自小被你帶著,自是對我毫無印象……況且跟著南海老怪物的人沒有一個不是脾氣古怪的——只等你跟我一道前去,將他認了,還可以趁機削弱諸葛家的勢力……”

秋快來道:“也只好如此了——”又對張天蛇和趙地鼠道:“走罷,兩位小兄弟,我先送你們上船,等我辦好了幾件事後只有一死以謝秦家的後人——唉,你們禇老大我也很想念他,只恨今生無緣與他長相痛飲了……”

婦人急道:“來哥,怎麽說這樣的話?!”

秋快來擺了擺手道:“罷了!姑且不談這些,咱們快走罷!”

四人行了不多久後便已來到了海邊。只見一艘大船已扯起了風帆,船家站在船頭上大聲吆喝著:“開船嘍!開船嘍!到夷洲的快上船!快上船!”船下一些漁民正幫著一些客商搬運著行李、貨物之類的東西。

秋快來領著張天蛇和趙地鼠來到了船下,對船家道:“老兄,有煩照顧一下我這兩個小兄弟!”說著,拋上去五十兩銀子。

船家眼睛一亮,大聲道:“你不是‘鎮海王’秋大俠麽?!”

秋快來拱手道:“大俠二字克不敢當,區區正是秋快來!”

船家大喜道:“果然是秋大俠!”又向正在搬東西的漁民喊道:“大家夥快來看,秋大俠來啦!‘鎮海王’秋大俠來啦!”

眾人一齊停了活計,紛紛向秋快來湧來,爭相叫道:“果然是秋大俠!好威風!”“秋大俠你老好啊!”“秋大俠!秋大俠!……”

秋快來團團抱拳道:“諸位,有煩照顧一下我這兩個小兄弟,秋某在此先謝過了!”說罷,左臂挾了張天蛇,右手托了趙地鼠,人已沖天拔起,輕輕落在了船頭,放下二人後道:“你們自個多保重!”又向船家道:“老兄,多麻煩你了!”

船家忙道:“哪裏話,秋大俠……”話沒說完,秋快來已如大鳥般掠起,將船下的婦人拉起,叫聲:“薺妹,走!”叫聲中,二人已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去。

望著二人遠去的方向,船家那張飽經風霜雪雨的皺巴臉上竟然閃過了一絲惡毒的獰笑……

一天一夜過去了。

船仍不緊不慢地行著。

這是一艘巨大的海運客船,共分為三層:第一層是客房,供客人歇息;第二層為夥房,客人們吃喝的酒飯菜肴俱出自這裏;第三層乃倉房,存放著諸多貨物、糧食、淡水之類的東西。

張天蛇和趙地鼠剛吃了早飯,二人在床上打鬧了一會兒,正想到上面去透透風,船家忽然滿面堆笑地走了進來,手上端著兩杯熱茶,對二人道:“二位公子請用茶!”

張天蛇奇道:“咦,剛剛不是已經喝過了麽,怎麽還要端茶來?”

船家笑道:“這是專為兩位公子準備的上好‘鐵觀音’……”剛說到這裏,船上突然一陣喧鬧,雜亂的腳步聲、眾人的嘶叫聲、海水的拍打聲,響成一片。

船家推開艙門向上面喊道:“怎麽回事?!”

上面有幾人齊地大叫道:“鯊魚群!鯊魚群!……”

船家不由臉色一變,大喝道:“不用慌,繞開了走!”幾名水手忙轉舵扯帆,想避開這群鯊魚。

出海之人最怕有四樣:一是怕大風浪,二是怕海盜,三是怕鯊魚群,四是怕觸暗礁。鯊魚群雖然很難碰到,但一碰到卻是極為可怕的,滿船的人都可能會葬身魚腹。

張天蛇問道:“怎麽回事啊?”

船家強笑道:“沒事,沒事,二位公子放心品茶就是了……”

“哦……”張天蛇端起茶杯剛要喝,忽聽“轟”地一聲巨響,船身劇烈地一震,張天蛇和趙地鼠齊地被拋到了床下邊,兩杯茶也摔落在了船板之上,冒起了兩團紫煙。

“茶有毒!”張天蛇不由失聲驚叫道,“怎麽回事?!”只見船家獰笑著向他走過來,他不由呆住了,囁嚅道:“你、你……”

船家獰聲道:“小兔崽子,老子侍候得你們夠周到吧?!諸葛公子早就防到你們會逃到這兒來……”話未說完,忽聽得一連聲的“轟隆”巨響,這艘大船“嘩啦”一下就散了架!

張天蛇和趙地鼠一落於水中便立刻被一股大浪沖開了老遠,二人扶住一塊船板,向四周一看,但見所有的客商都在水裏揮舞著雙手大喊救命,一些雜七雜八的鍋碗瓢盆谷米綢緞大箱小櫃桶瓶罐缸在水上一現,又沈了下去,隨即又有一些浮了上來。

又見海水“唿啦”“唿啦”地亂躥,勢如狂飈,海面突地冒起了數十面鯊脊,隨著眾人絕望的嘶叫聲,一張張鯊魚的血盆巨口將眾人無情地撕碎、吞沒!

船家和幾名水手立在幾塊船板之上,各人手上均拿了一柄鋼叉。只見一頭巨鯊躍出水面,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撞向船家,船家大吼一聲,身子高高掠起,抖手一叉紮進了巨鯊的肚腹之中,這頭巨鯊“轟”地跌落水中,立刻被兇殘的同伴們撕得粉碎!船家身子一斜,又輕巧地落在了船板之上。

海面上一片紅光激蕩,眾人的嘶叫聲愈來愈小,愈來愈弱,最後終於完全被海水湮沒了。

這時只剩下了船家和兩名水手仍在與鯊群浴血苦戰。船家遍體血肉模糊、氣喘籲籲,兩名水手更是已站立不穩、險象環生!

突然一只巨口咬住了一名水手的雙腿,這名水手怒吼一聲,鋼叉向下死命一插,激起了一大股血水,隨即他就沈入了海水之中,幾頭惡鯊立馬沖過來將他和被他殺死的那頭巨鯊齊地撕碎吞入了腹中!

隨後,另一名水手被一頭巨鯊撞入了水裏,再也沒有見著蹤影!

望著這血腥、慘酷的一幕,張天蛇和趙地鼠全身都不由打起了冷顫,意識也漸漸模糊了。二人被一股大浪沖得甚遠,故而僥幸還未葬身鯊腹。此時鯊群的註意力只在船家,緣乃船家已連連刺殺了十數頭惡鯊還沒有倒下!

一只大鐵箱向張天蛇和趙地鼠踩水之處漂了過來。鐵箱的大鎖已被鯊魚的利齒咬了下來,箱身上到處都是鯊魚的齒印。

張天蛇回過了神來,忙拉了趙地鼠游過去抓住了鐵箱。二人好容易才爬進了鐵箱裏頭,將箱蓋緊緊罩住,透過一條小縫隙隱約看見船家飛身刺死了一頭惡鯊後便落入了水中,隨即聽見一聲竭斯底裏的狂吼怒喝,接著便又恢覆了寂靜。

二人正在暗自慶幸福大命大,忽地耳邊響起了一陣陣“咯嚓咯嚓轟”、“咯嚓咯嚓轟”的巨響,嚇得二人的小心肝撲通撲通地直跳。

張天蛇透過小縫仔細一看,但見鯊群正在四處亂撕亂咬著漂浮在水面上的雜物,一個個木箱被咬碎撕爛,幾頭巨鯊已向他們藏身的大鐵箱游了過來。張天蛇趕忙閉上了眼,與趙地鼠用手死死地拉住了箱蓋,一動也不敢動。

只聽“轟咣”、“轟咣”的一陣陣巨響,二人的身子隨著鐵箱上下左右不住地劇烈震動……也不知過了多久,方始漸漸平靜了下來。

二人緊閉著眼一動不動,只是死命抓緊了箱蓋的內沿,手指頭已疼得麻木,耳邊只聽得一片疾風的呼嘯聲、海浪的拍打聲。

鐵箱一顛一簸,也不知漂向哪裏。

又過了許久,張天蛇緩緩睜開眼來,向四周一看,卻只見一片漆黑。他碰了碰趙地鼠的手,輕聲問道:“鼠弟,鼠弟,你怎麽樣了?沒事吧?”

趙地鼠好半天才哼哼哈哈地道:“蛇哥,咱們這是在哪裏?怎麽又黑又濕的,咱們是不是在鯊魚的肚子裏啊?”

張天蛇這才感覺到腿肚都浸泡在了水中,原來鐵箱裏已進了不少海水。

張天蛇笑道:“鼠弟,別說癡話,要是在魚肚子裏咱們還不都悶死了啊?”

趙地鼠打了個呵欠道:“我真困啊,只想好好睡一大覺……”

張天蛇也打了幾個呵欠道:“我也是,可這麽多水怎麽睡啊?還是先把水舀出去再睡吧……”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箱蓋,一陣冷風直灌進來,他與趙地鼠都不由激靈靈地打了幾個冷顫。

“快動手!”張天蛇說著,用雙手捧滿了水就往外倒。趙地鼠也忙跟著向外潑水。過了好一會兒,才弄得只剩下一點兒水了,張天蛇將箱蓋一閉,身子一歪便打起了鼾來。趙地鼠冷哼了一聲道:“比我還不中用……”說著,人也倒下了,不多久就進入了夢鄉——此時此地,當然做不到美夢。

當張天蛇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身子又是冷又是熱的,非常難受。鐵箱的小縫透過一絲亮光,他打開箱蓋,頓時被強烈的陽光刺得睜不開眼來——原來此時天已近晌午了。

張天蛇向四周一望,只見大海茫茫,浩瀚縹緲,無邊無際,怎麽望也望不到盡頭。空中是一輪金日,萬裏無雲,湛藍晴碧,偶有數只海鳥飛來掠去。他看了趙地鼠一眼,但見趙地鼠似正睡得香甜,便不叫醒他,只自個曬起了日頭來。

約摸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張天蛇身上的衣物已被火辣辣的陽光烤幹了,箱裏底層的海水也被曬得沒了一絲影兒。他伸了個懶腰,只覺頭昏腦脹,直想嘔吐,而肚子又在“咕咕咕咕”地叫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叫了一聲:“鼠弟!”見趙地鼠沒有反應,便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臉,觸手只覺他的臉似火一樣燙。

“糟糕!”張天蛇心道,“八成是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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