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來,許寧川便將東西塞給趙薇妍,看都沒看一眼。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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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反手將門合上。

“我沒走,只是下樓買了早餐。”她擺了擺手,示意手上提的東西。

“誰稀罕你買的早餐?昨天的事情都兩清了,你哪來的回哪去。”許寧川冷漠地命令。

換了以前,趙薇妍估計就真的滾蛋了。

不過她還有事要說,所以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你刷牙了沒有?刷過了的話,先吃吧,不然就先去刷牙。”

“你聽不到我的話?”許寧川冷眼反問。

“一大早的脾氣真大,你吃炸藥了?”趙薇妍嘀咕。

順便將她買的牙刷給撕開,拿著牙刷進浴室。

許寧川瞪著她的背影,沒跟過來。

將浴室的門關上,她拿許寧川的杯子接了自來水。

冷得刺骨,趙薇妍放下杯子,看到鏡子裏自己的臉,眼角帶著魅,一看就猜到前一天晚上似乎發生了什麽事。

——————

刷完牙,趙薇妍卻看到自己買的早餐他動都沒動,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上面播著一個近期很火的綜藝節目。

趙薇妍心道他看起來可不像是會看這種綜藝節目的人。

“許寧川,你現在有空嗎?我想跟你談談!”趙薇妍正襟危坐,在他的旁邊坐了下來。

要談彤彤的事,所以她有點小糾結。

他眼睛動了一下,看了趙薇妍一眼,沒有吱聲。

“那我當你同意了,開始說了。”趙薇妍清了清嗓子。

即便如此,還是覺得有些難以齲齒。

“我想親自撫養彤彤。”

趙薇妍打量他的神情,“從彤彤出生到現在,我跟她分別最久的時間就是我來桐城,而她在寧鄉的那一段時間,差不多三個月。”

“拿這些有的沒的跟我說那麽多幹嘛?我不關心你跟彤彤最久分開多久,我唯一在乎的是彤彤的撫養權,這東西,我勢在必得。”許寧川起身,居高臨下地望了她一眼,將旁邊的衣服披到身上。

許寧川平靜的表象下,正一點點被怒意取代。

睡了一覺醒來就真的跟他談起彤彤的事了,這是想借著這個便利將彤彤的撫養權要過去?

這個三心二意的女人,做夢!

他背對著自己,白皙的後背上,被她抓出許多指甲痕跡,這樣看著,有點觸目驚心。

趙薇妍滿心不是滋味。

“你這麽喜歡彤彤,我其實很高興。”

“我的女兒我不喜歡,我有病?”他拉長臉,穿好衣服轉過身。

沒忘記將外套披上,眼睛揚了揚。

“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說句話?”

許寧川皮笑肉不笑搖頭:“不能,我現在不想看到你,出去。”

————

趙薇妍被許寧川拉著走出公寓的時候,她的意思還沒有表達完畢。

但是今天許寧川異常冷酷,連給她說幾句話的機會都不,直接暴力地拽著她,並且好心地將她送下樓。

“餵,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趙薇妍一把拽住許寧川的外套,聲音氣急敗壞。

“松手!”

他像沒聽到趙薇妍的話一般,只關註被她緊揪著的外套,嫩生生的手因為使力而猙獰。

“我不松,許寧川,你之前說過我跟你結婚。”說到最後兩個字,趙薇妍下意識放輕聲音。

他挑了挑眉,一副你腦子沒病的表情。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不過許寧川沒說話,下意識問:“怎麽?你現在改變答案了?”

說話的時候,一動不動地打量著趙薇妍的表情,意圖看出她改變答案的目的。

趙薇妍的眼睛不太敢跟他對視,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想起昨晚在床上生龍活虎的男人,即便是在高C,他還是冷言冷語的。

不知道五年的時間,他怎麽會變得越來越毒舌。

也不對,他跟喬蝶錦似乎就不會這樣。

她沒有直接回答許寧川的話,只是問:“那你提出跟我結婚,是只因為彤彤,還是因為你對我,還有感情,甚至還有點喜歡?”

她期待著許寧川的答案,又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聽的那個。

許寧川沒有直接回答,“如果我對你還有感情,你又如何?如果只是為了彤彤,你又要如何?”

趙薇妍摳著衣擺,聲音小小的。“如果是前者,那我答應跟你結婚。”

相反,若是後者,這個假設就不成立。

她的意思不難理解,但莫名的讓許寧川惱火。

“呵,抱歉,讓你失望了。這個提議是在你跟褚擎天婚禮之前的時候才生效的,現在是什麽時候了?你當初是怎麽反駁我拒絕我的?”

趙薇妍臉色一白,想起自己在咖啡廳裏的話。

她深思熟慮之後,拒絕了許寧川的要求。

本以為做出這個決定之後,她不會後悔,而是平靜地接受跟褚擎天步入婚姻殿堂的事實。亞肝聖才。

然計劃趕不上變化,一切都偏離了趙薇妍預想的軌道。

不管是她跟褚擎天,還是跟許寧川。

“那個時候,我沒有想過會發生後來的事……”她試圖說點什麽解釋,但這一句話裏面的把柄,瞬間被許寧川抓住。

那個時候沒想過?

“那你是把我當成你的備胎嗎?不要的時候推開,等你想好了,又碘著臉搭上來?”許寧川面無表情地問。

這句話讓他本來平靜許多的心頓時燃燒了起來。

哪個男人會在意識到自己被當備胎對方想要就要想甩就甩還保持無動於衷?

更不要說許寧川。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薇妍聽出他話裏的冷酷,臉色微變,急急忙忙解釋。

許寧川勾了勾唇,笑容不達眼底。

她的手被他捏住,許寧川的眉眼覆蓋上一層冰寒。“但你說出來的話就是這個意思,趙薇妍,你把我當成了什麽?不說你自己喜不喜歡我,反而理直氣壯地問我對你還有沒有感情。是不是因為在你眼裏,我的感情特別廉價?”

“不是的,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承認是我的表達方式不對,我不是對你沒有感情。我們之間的誤會太多,我一直不敢想象還有跟你在一起的機會。這幾年沒有你的日子,是彤彤陪著我走過來的,我不能失去她。”

趙薇妍眼眶微紅,說到動容的地方,那些記憶一點浮上心頭。

“所以我才答應嫁給褚擎天的,因為我怕你會跟我搶彤彤,而我搶不過你。”

他冷笑,加重手上的力氣。“然後讓他來跟我搶,是嗎?”

這句話一出,周遭一陣死寂。

她抿著唇不說話,卻是無形中承認了。

“你的小算盤打得真好,但你沒想過褚擎天會悔婚不是麽?所以一悔婚,你立刻回頭了。順便告訴我你對我還有感情,說說,你還愛不愛我?”

許寧川輕輕捏著她的下巴,趙薇妍擡頭,視線跟他相遇。

俊臉上的冷硬清晰可見,那張臉曾經在午夜裏無數次出現在她的夢中。

她湧出一股淚意,或許在許寧川的眼中自己現在很虛偽,但是她還是點了點頭。“愛!”

一個字,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和勇氣。

五年了,她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當著許寧川的面承認。

她追著他跑的時候,雖然膽子不小,卻也只敢說:許寧川,我喜歡你。

趙薇妍感覺下巴的皮膚被他指腹輕輕摩擦著,那張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真的愛?說一句完整的話讓我聽聽,我看看你到底是真愛,還是假愛。”

一句完整的我愛你,需要耗費很大的勇氣。

而且顯得很正式,趙薇妍有點勉強。

但目光瞥見許寧川眼底慢慢散去的笑意,她抓緊許寧川的手,語氣有些急:“我愛你!”

如果這句話能換來他的點頭,能讓他們一家三口團聚,一切都是值得的。

趙薇妍感覺自己的手被他松開,許寧川依然在笑,只不過表情有些飄渺。

跟她預期想的許寧川會因為這個結果開心不一樣,他抿著唇,表情依舊冷淡。

許寧川松開她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一副漫不經心的語氣。“哦,是嗎?你愛我?我覺得這話的水分很高,不怎麽相信。”

“還有,忘了告訴你,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彤彤,包括跟你結婚,只是不希望她將來被別的女人欺負而已。所以,很明顯的,我不愛你,趙薇妍。”

我不愛你!

短短的四個字,讓趙薇妍難以置信。

如果不愛,為什麽還會擔心她?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她?

如果不愛,為什麽寧願冒著跟他媽媽決裂的結果要跟她結婚?

僅僅是為了彤彤的說法太牽強。

她本來就認定他對自己還有一點感情,但是多少,不得而知。

然而趙薇妍沒想到許寧川會說不愛,甚至沒有任何遲疑。

“我不信,許寧川,你肯定是故意的,因為我說了讓你誤會你是備胎的話,所以你生氣了。”

她又哭又笑,拿這句話安慰自己,對,就是這樣。

許寧川呵呵輕笑,沒有憐惜她的眼淚。

“你若是非要用這個理由安慰你自己的話,那隨便,反正對我沒什麽影響。”

“你說謊,你不愛我,為什麽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救我?”趙薇妍的眼淚流了下來,帶著哭腔質問。

昨晚的一切仿佛成了一出好戲,告訴她自己怎麽犯傻,自以為是。

“那是看在彤彤的面子上,你何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挑眉,挪了一下腳步。

他們的距離被加大,趙薇妍覺得心裏鈍鈍的痛。

如果不愛,那昨晚的一切根本沒有發生的必要,他原因順著許寧川的意發生一切,是因為他是她喜歡的男人,她心甘情願。

但他的答案,像冬日裏的一盆冰水,明知道她已經凍得哆嗦了,卻還是狠心地將她從頭淋到腳,讓她冷得刺骨。

“我不信。”趙薇妍動了動唇,只有這三個字沒有望。

到底是她對許寧川太自信,還是她自己太自負?

無法接受他說的答案。

她的失魂落魄,讓許寧川想起五年前她離開的那天。

她只是因為幾句話的打擊,就這樣了,如果她經歷一次這種過去,今天趙薇妍又會如何?

“許寧川,你愛不愛我!”哪怕是為了彤彤!

哪怕是一種欺騙,也好過他鮮血淋漓地將她的一腔心意踩到底下。

他的回答是轉身就走,腳步聲從大到小。“你回去吧,昨天的事情兩清了。”

趙薇妍的心裏落空空了,有些感情,一旦宣洩出來,就會被鑿穿,裏面的情緒會一股腦的湧出來。

她也沒想過自己聽到答案的時候會那麽脆弱,但事實是,她很難過,有種全世界都在崩塌的感覺。

車子呼嘯而過的聲音驚醒了趙薇妍。

她的眼淚一滴兩滴地打在手背上,仿佛是熱鍋裏的油,痛感立刻從從手掌傳到心臟。

趙薇妍看著視線中,由遠及近的汽車。

在情緒崩塌的那一瞬,她沖了出去,沒有理智,也沒有許寧川,連彤彤都被摒棄在外。

“許寧川!”她的叫聲,讓許寧川回過頭。

趙薇妍流著淚,嘴角卻多了一抹笑容,燦爛得仿佛盛開的鮮花。

他的腳步一頓,扶在門上的手擰緊,剛要問還有什麽事。

“你剛剛說的話,我不信,一句都不信。有人說,愛情是一場堵博,我不知道算不算,但是我想堵一次,這一生只堵這次,我堵你愛我!”

沒有任何預知地,趙薇妍沖了出去,跟迎面而來的汽車相撞。

“彭”的一下脆響,趙薇妍在許寧川的視線中飛了出去,車子“嘎吱”一下剎車。

趙薇妍,你瘋了!

這句話在他脫口而出之前,女人已經躺到了地上,滿地鮮血——

☆、77 我都快死了,能說點好聽的嗎?

許寧川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只腳已經擡起,踩在樓道比外面高了半截的地板上,另一只腳還在外面,而他的手扶著門。

就在五米之外的地方,車子在劇烈擦破地面之後停了下來。趙薇妍的外套被鮮血染紅,鮮艷得刺眼!

直到車主下車,大聲驚叫著“你沒事吧?”這句話,許寧川才反應過來。

他手裏的鑰匙“啪嗒”一下,掉在地上,許寧川腳步虛浮地走了出去。

趙薇妍還有意識,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許寧川由遠及近。

那雙眼睛漆黑而明亮,他曾不止一次親吻過這雙眼睛,說她最靈動的部位就是這裏。

而此刻,他看到她眼底多了一抹渾濁,仿佛下一刻眼睛閉上,她將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趙薇妍!”蹲下。她的身體軟軟地躺在地上。

他伸出手,將趙薇妍很輕地擁在懷裏,她身上的血頓時染了過來,他的淺色外套頓時變了顏色。

“嗯。”她轉著眼珠子,喉嚨裏發出一絲輕響。

一個簡單的字眼,仿佛用盡了她的所有力氣。

他沒有她想象中的質問和憤怒,反而是冷靜得可怕。

趙薇妍強忍著身上的劇痛,她想擡手去摸摸他的臉。總是冷硬的臉。

“那我……賭贏了嗎?”她的聲音沙沙的,不覆以往的清脆。

許寧川捏著她的手,軟綿綿的小手此刻冰得厲害。

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緩緩說出一句話:“我先不告訴你。如果你在這裏沒了命。那你就絕對輸了。”

他抱著她的時候,甚至腳步都是平穩的。

跟旁邊的司機大吵大嚷一副害怕不已的樣子相反,許寧川此刻平靜得可怕。

“吵什麽?把你的車門打開,我要送她去醫院。”他的語氣不重,但是帶著慣有的命令式。

雖然對方已經打了120,但誰知道他們要多久才能到?

“哦哦,好的。”男人戰戰兢兢地點著頭,將後座的門打開。

許寧川彎腰,懷裏的趙薇妍閉了閉眼睛。一副想要睡著的樣子。

“不許睡!”他也上去,再擡眸,命令前面的司機。

“你再說一句廢話試試?快點上車,去最近的醫院!”

司機上了車,慌慌張張地倒退。

他們兩人在後面,許寧川坐著,趙薇妍則是被他半抱著,聽到他冷漠中透露出的兇意,趙薇妍扯了扯嘴角。

“可是……我很困。”她感覺周身火辣辣的,劇痛讓她冒出冷汗,她抓著許寧川的手掐出一道血痕。

“困也忍著,你若是睡著了,以後我把彤彤從你爸媽那裏搶過來,立刻娶一個妻子,彤彤會不會被欺負,到時候我可不敢保證!”他抿著唇,說出一句讓她生氣的話。

手腕上的劇痛,讓許寧川稍稍皺眉,但他沒說什麽。

趙薇妍的眼淚不停地從眼眶裏湧出,還是剛剛叫住他的表情,又哭又笑。“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一句話,仿佛用盡了她的力氣,說完之後,她喘著氣,要停頓好一會兒,才有力氣繼續說。

“彤彤,也是你的女兒,你……就那麽狠心?”

許寧川輕撫著她的頭發,心裏麻麻的,澀澀的。

“對,就是那麽狠心,你若是死了,彤彤以後估計會過得很艱難。”他勾了勾唇,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另一只手狠狠地攥成拳頭。

“你也知道,我媽對你很反感,若是知道彤彤是你生的,估計會很討厭她。”

趙薇妍的指甲使勁地摳著他的手背,淚眼朦朧。

生平第一次離死亡那麽近,可是他非但不說點什麽好聽的安撫她,就算是假意說一句愛她,也比拿女兒威脅她來得好啊?

“許寧川……虎毒不食子……”

說這話,額頭上的血流了下來,一直湧到她的唇邊。

鮮艷的血跡,她下意識地伸出舌頭。

生平第一次,她嘗到了自己的血的味道,很腥,帶著黑暗和死亡。

“紙巾呢?給我紙巾!”許寧川對前方開車的男人呵斥。

他拿出紙巾,小心翼翼地將她唇邊和臉頰的血跡擦幹。

在他繼續跟趙薇妍說話的時候,她已經體力不支,閉上眼睛暈了過去。

————————

車子一連闖了三個紅燈,才到達醫院。

許寧川滿身是血地將人抱下來,醫院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他將趙薇妍放在護士推過來的病床上。

趙薇妍兩頰大部分的血跡被他擦幹了,白生生的臉蛋血色全部褪去,像敷了一層粉,白得可怕。

肇事司機在旁邊,雙手握在一起,祈禱著趙薇妍沒事。

“一定要保住她的命!”許寧川抓住一名醫生,臉上的含義仿佛將周圍結成一層霜。

“我會盡力的。”

在醫院這種地方,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

而一定的分量太重,誰敢保證?

即便為趙薇妍手術的醫生有二十幾年的從業經驗,依然不敢誇下這個海口。

“我要的是肯定,而不是盡量!有任何情況,要立刻通知我!”

醫生避開許寧川的視線,心裏嘀咕,肯定,你說得到輕巧。

許寧川緊跟在醫護人員的身後,醫院在安排立刻搶救,趙薇妍頃刻間被推入手術室,一扇門阻隔了他和她。

他靠在墻壁上,目光沒有焦距一般看著緊閉的手術室大門,裏面的燈光透過小窗戶偷出來。

他能看到醫護人員來來往往,大概是情況很緊急。

手術室的門突然開了,從裏面出來一個帶著口罩的護士。

許寧川一把沖了過去,“她怎麽樣?你怎麽出來了?”

他的激動,換來護士的不耐,一把推開許寧川的手,腳步匆匆地往前,而她的聲音隔空傳來。

“不要擋著我,病人失血過多要輸血,我都忙的不可開交了。”

————————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許寧川站在走廊上,姿勢沒有變過。

那個肇事司機,到現在還暈乎乎的,剛才那個地方是轉彎,他雖然有意放慢了車速,但是沒有想到突然有人沖出來。

天寒地凍,他搓著兩只手,卻發現周身還是冰寒。

“先生,裏面的那位,是你的妻子嗎?”司機試圖跟許寧川說話。

他這下比許寧川還希望裏面那位沒事,剛剛拿駕照不到兩個月,就發生了這樣的事,讓司機很沒底。

“我真的很抱歉,但是她一定會沒事的,現在醫學技術那麽發達,一定會的!”

“吉人自有天相!”

可是外面已經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就在他們下車的時候。

許寧川聽到對方的這句話,突然擡眸,冷冷望了過去。

“離我遠點。”

一句話,嚇得司機退了幾步,卻不敢擅自走點。

只好雙手合十,一遍遍念叨:“佛祖,菩薩啊,你們千萬要保佑這個女孩沒事,弟子願意吃齋拜佛半年!”

等候的時間格外漫長,手術室的燈光一直亮著,證明趙薇妍還沒手術完畢。

到了中途,門終於開了。

“手術做完了嗎?她怎樣?沒有生命危險吧?”許寧川抓著護士的手,低吼。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臉色沈郁。

“你就是病人家屬吧?病人的情況有些危險,麻煩你在這上面簽個字。”

這種劇情,許寧川曾經在許老太太看的電視劇上看過一次。

電視劇上,男主簽完字之後,手術失敗了,女主死了,許老太太當時在旁邊嚎啕大哭。

他對此不以為意,覺得老人家這麽好糊弄,一出戲就騙了她那麽多的眼淚。

但真的遇到自己面對這一刻的時候,許寧川卻感覺一點兒都不好笑。

豈止是不好笑來形容?簡直是心裏和身體的雙重虐待。

如果,真的發生了電視劇上的那一幕呢?

“我不簽!”許寧川推開筆,冷硬拒絕。

如果趙薇妍死了,她真的死了……

他僵僵地坐在椅子上,感覺到一股鉆心的痛。

不,她怎麽可以死?

這個女人,就在前一刻,還生龍活虎地站在他的面前,甚至昨晚他們度過妙不可言的一夜。

如今,他還好好的,她卻在裏面手術保命。

到底是哪個環節錯了,以至於發生了今天這樣的事?

他以雙手捂著自己的臉,頭發亂了,露出頹廢的表情。

他沒有想過趙薇妍會這樣做。

他想咆哮,問她是不是豬腦袋,為了一個答案連命都沒了。

可是在咆哮之前,他又覺得這只是他發洩的一個理由。

如果他的態度再好一點,如果他不這樣說話,或許趙薇妍根本不會做出這種偏激的舉動。

她要堵,這一次他滿盤皆輸。

“不簽會直接耽誤手術,家屬,請你冷靜一點!”護士尖著聲音呵斥。

“我簽了,你們保證能救活她嗎?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就推卸責任,將過錯認定在傷者本身的身上?”許寧川冷笑,拒不接受護士的簽字筆。

“呵,你妹光想著明哲保身,絲毫不站在病人的角度上考慮問題。如果她真的發生了什麽事,你們這間醫院也開不下去了!”

護士倒吸一口涼氣,又氣又急。

“你這個病人家屬,橫什麽橫啊?現在關鍵是手術,你不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卻威脅我!你以為這是什麽送命的文件?這不過是一個保障而已,每個醫院都有,難道你打算將每個醫院都鏟除了?醫院跟你什麽仇什麽怨?再者這個手術也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除非這個病人真的很不幸才會出現意外,現在,你到底簽還是不簽?不簽的話手術立刻中斷!”

——————

“彭”的一下,手術室的門被關上,仿佛為了發洩什麽。

裏面的醫生皺眉,隔離服染了一抹血跡,不悅地對護士說:“怎麽去了那麽久?”

聞言,護士怪聲怪氣地回答:“人家家屬來頭大著呢,硬是拖了幾分鐘的時間,還放話若是病人救不活就讓咱們醫院開不下去!”

外面,許寧川的臉恢覆了面無表情,除了較為蒼白之外,他看著跟沒事人差不多。

他的手機在褲兜裏響了一會兒,緊貼著皮膚,震動。

許寧川將手機拿出來,發現打這通電話的人是趙母。

事實上留了彼此的聯系方式之後,有幾次都是他跟趙母打的,這是趙母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

偏偏在一個這樣的時候。

他沒有猶豫太久,接通了電話,不過那邊是彤彤的聲音。

“爸爸,你在哪裏啊?為什麽都不來看我了?”小丫頭的聲音脆脆的,他能想象她在說這兩句話的表情,肯定是嘟著嘴,不滿意了。

“在忙。”他沒有過多解釋。

“忙工作嗎?外婆說你要上班。”

許寧川嗯了一聲,語氣低不可聞。

雖然他還是跟彤彤如此交流,但是敏感的小家夥還是察覺到了許寧川這一次似乎比以前冷淡。

小家夥撅了撅嘴,“那我不打擾爸爸了。”

“好,等爸爸忙完了就去接彤彤,要乖乖聽話知道嗎?”

彤彤的答案自然是好。

只不過電話依然沒有掛斷,她對許寧川說“爸爸,等一下,外婆要跟你說話。”

電話被遞到趙母的手上,語氣擔憂地問他:“寧川,你現在在哪兒?妍妍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她的話裏,仿佛知道了什麽。

許寧川捏著手機,沒立刻吱聲,趙母繼續說:“她的電話從昨晚開始就打不通,我很擔心,後來才知道她根本不在喬喬那邊。”

因為不放心,她只好給褚擎天打,沒想到褚擎天告訴她趙薇妍受了點傷。

也因此,她才找了許寧川,因為聽說是許寧川救她的。

趙母了然,怪不得妍妍不回家,壓根就是受了傷,而回避他們,怕被他們知道。

因為是受到牽連,褚擎天對趙母沒有過多隱瞞,已經坦言明天就會去親自道歉。

“昨天我還跟她講了電話,昨晚到現在突然就聯系不上她人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她傷得重嗎?你們在哪裏?我這就過去。”

“伯母,趙薇妍現在沒什麽事,大概是累了睡著了,手機沒電,所以沒有聽到。”

他不動聲色地撒下一個謊,如果趙薇妍的父母知道趙薇妍的情況,或許會離開沖過來。

這個時候,不是人越多越好。

“真的嗎?”趙母的語氣透露出一絲懷疑。

“嗯,她的傷正在恢覆的過程中,已經沒有大礙了,你們別擔心。而且天氣冷,外面又開始下雨了,彤彤離不開你們,我在這裏照顧趙薇妍就好了。”

“那寧川,麻煩你了。”

對於趙母感激的話,許寧川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說了一句沒事。

——————

掛斷電話,許寧川狠狠呼出一口濁氣。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站到他腿都麻了,連司機的家屬也跟著過來了,在那邊問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走廊上有些吵,他往那邊看了一眼,那些人還不自知,指著年輕司機的腦袋說他開車不小心。

許寧川剛要警告他們閉嘴,手術室的門開了。

趙薇妍被護士推著出來,臉上的血跡已經徹底清理了幹凈,但是腦袋卻被包裹得嚴嚴實實。

像一顆粽子。

但是一點都不好笑。

那些聲音也停了下來,一窩蜂地湧了過去,七嘴八舌地問傷者現在的情況如何。

“命已經保住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現在轉去加護病房觀察兩天。”

從醫生口中聽到她沒事,許寧川緊揪的拳頭終於松開了。

他的腳顫了一下,這個過程的煎熬將他身上的力氣都抽幹了。

仿佛變成一具無意識的驅殼,跟在護士的身後亦步亦趨。

肇事司機的家屬正想詢問後續,他沒空理會他們,將上官彥的電話給了出去,“直接找他。”

趙薇妍被送到加護病房,那個護士,正是出來讓許寧川簽字的人。

她的手又開始掛針,許寧川坐在趙薇妍的旁邊,心境卻跟兩天前的完全不一樣。

當天夜裏,趙薇妍沒有醒來,不僅如此,還發起了高燒。

他握著她的手的時候,趙薇妍無意識地呢喃了幾個詞:“彤彤,寶寶,對不起!”

但是沒有寧川。

他不知道後面的對不起,是對他,還是對彤彤。

他握著趙薇妍滾燙的手,一次又一次摁了床頭的那個按鈕,將醫生叫過來。

“哦,這是正常的現象,現在掛針的水就是降溫的。”

醫生的話不冷不熱,仿佛許寧川太大驚小怪。

第二天,許寧川從床頭趴著醒來。

天已經放晴了,太陽不大,但是也照了進來。

病房裏一片明亮,但趙薇妍還沒有醒。

“她什麽時候能醒來?”

護士進來跟趙薇妍換藥的時候,許寧川聲音沙啞地問。

他的下巴冒出一層青色的胡渣,不知是因為擔心還是沒有休息好,他的臉色比昨天更難看,黑眼圈更是顯而易見。

“大概今晚。”護士說了一句,轉身就走了。

就是那個叫他簽字的護士。

等候的時間很無聊,他請來一名看護先照顧著趙薇妍,然後折回住的地方。

回來的時候,許寧川的手裏多了一本筆記本。

他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從小到25歲,在趙薇妍離開兩年後,他的這個習慣就斷了。

大概是因為公司太忙。

“先生,你來了?”看護是一名是五十幾歲的阿姨,熱絡地跟許寧川打招呼。

他點頭,看著床上的趙薇妍:“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她有醒來過嗎?”

阿姨搖頭:“這個倒沒有,只不過一直在喊一句話。”

“什麽?”

“我的孩子,我的寶寶。”

病房裏一陣寂靜,許寧川揮手讓阿姨出去。

生彤彤的時候,她是不是受了特別多的苦,否則怎麽在這個時候念起這件事?

他嗤笑兩聲,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生子,難道還不苦?

許寧川拉了張椅子,給趙薇妍掖了掖被子,這才坐下。

畢竟本很厚,他不喜歡老是換來換去,這個本子,是他高一的時候開始用的。

那麽多個日日夜夜,記載了許多零零碎碎的小事,但即便幾千個日子過去,他依然只寫到三分之二的紙張。

許寧川的日記不長,幾乎只是象征性地幾句話帶過。

他翻開日記,一行行筆直剛毅的字眼映入視線。

——————許寧川的個人日記————

2009年10月21日。亞肝叉血。

游泳池裏有個女孩子在呼救,將人救上來之後,猜測是個新生,一個人來游泳池又不會游泳,很奇怪。

走的時候,她問我的名字,說要感謝我。

我沒有停步,背對著她說了一句不用。

救她,只是舉手之勞。

2009年10月22日。

無聊的課要上到月底,從教室出來後,被一個人攔住去路。

室友在旁邊起哄。

等她擡起頭,發覺是昨天的女孩。

她說她來感謝我的,要請我吃飯。

我的答案——

自然是拒絕。

2009年10月23日。

下雨了,沒帶傘,站在教學樓的走廊上。

不知何時擠入一個小身板,有些羞澀,但是卻大著膽子,將一把傘遞了過來。

我問她怎麽在這裏。

大一的教學樓跟大四的不再同一個地方。

然後她莫名其妙地將傘扔掉,一溜煙跑了。

2009年10月24日。

雨停了。

2009年10月25日。

中午吃飯的時候,那個女孩又來了,拿著一個餐盤,只有她一個人。

坐在我旁邊的都是男生,她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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