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最是難得喜相逢

關燈
陸家莊聲勢驚人地隆重迎客,嚇我一跳,扭頭望向西貝熊。

西貝熊神色緊張腿微曲,躲在楊過的身後。

餵,都到門口了躲個什麽勁?你那塊頭比楊過壯許多好不好?

楊大哥熱愛當盾牌,腳踏迷蹤步攜西貝熊忽閃,不動聲色地往經過的大塊頭英雄好漢後面鉆,一邊問:“那是誰啊?”

西貝熊吐出比深閨小姐還輕的聲音:“我師兄陸冠英和他夫人。”

我擡眼望去,看到一對四十出頭、身穿綿鍛衣衫的男女正步出莊門,男的氣宇軒昂帶著草莽之氣,女的斯斯文文一派貴婦風範。

楊過訝然道:“比郭伯父還大嘛!”

那是,陸冠英又不是郭巨俠的弟子,他爹叫陸乘風,是黃藥師的親傳弟子。當年陸乘風啥錯沒犯,和師兄弟們一塊被師父打斷腿,後獲黃藥師恩準他把桃花島武功傳給兒子。可憐陸乘風因年輕時身心飽受摧殘病歪歪,傳完武功沒多久就一命歸西。陸冠英在接受桃花島傳承前便是太湖“俠匪”魁首,不幸十多年前歐陽鋒一把火燒光他老窩,他索性跑到大勝關定居,這回的“天下英雄大會”由他提供地盤。

這筆和書版相近的陳年舊帳是真真正正發生了的,我們來的路上西貝熊說的,請楊過莫在陸家莊提起歐陽鋒,免得尷尬。

陸莊主夫婦的後頭是郭巨俠、黃幫主。郭巨俠一身粗布長袍,黃幫主一襲淡紫色寬綢衫,看不大出懷孕了,實則快三個月。

他們後面,是比我們早到郭大小姐,但見她一對星眸嗖嗖四掃,俏臉布嚴霜,不像迎客倒似迎敵。哈,難怪西貝熊要躲!

“天下英雄大會”由丐幫召集,黃幫主是正主,笑吟吟揚聲:“全真教、古墓派的英雄有請了!”

全真教?但聞一聲爽朗的長笑,一個滿臉紫氣、白發白眉的老道從另一條小路快步而來,乃廣寧子郝大通。他後頭跟著一位皺紋滿面的高冠道姑,正是清凈散人孫不二孫嬤嬤!再後面是尹志平、趙志敬。

我和楊過趕緊朝那邊跑去,孫不二一把推開郝大通,奔到我面前緊緊相擁,哽咽著抱怨:“即來大勝關怎麽不一塊走?一路都在找你們!”

我心一酸,忍不住落下淚,吶吶道:“不曉得您會來,您老身子還好麽?”

那頭楊過忙著跟他的名義師父趙志敬、名義師叔祖郝大通、老友尹志平見禮。郭巨俠插上前,扶著楊過的肩十分欣慰地上下打量:“過兒長大了!”

黃幫主則拉著西貝熊的手問長問短,郭芙扯著他的衣襟嬌嗔:“人家貴客喜相逢,你呆這塊幹嘛,走啦走啦!”

郝大通豁地掉頭望向西貝熊,我隨之轉過頭,頓時訝然:就這麽一會功夫,西貝熊的前襟後擺成腌菜了!不打皺布料啊,郭家胭脂虎果然得了桃花島真傳。

陸莊主機靈人,身一轉隔絕我們的視線,擊掌朗笑:“最是難得喜相逢!咱們緊趕慢阻的,可算送上份薄禮,快快莊裏請!”

緊趕慢阻?要我們騎馬來,踏上山道又一路遇叫化,原來是借寒暄拖時間、讓我們跟全真教的人一塊到?真是費心了。

客隨主便,我們說笑著往裏行。我偷眼窺尋,嘿,眨眼功夫西貝熊和郭大小姐都不見了!不得不為渣熊掬一把同情的鼻涕,宋人重女子貞潔,郭芙豁出來玩,他不娶也難!

怪了,他既然滿心不想娶,剛才湊什麽熱鬧……好像他是被黃幫主逮住的!莫非楊過估對了,黃幫主表面順徒心、實則順女心?是啊,哪個母親不幫自家閨女。

進了莊門,有那麽一瞬我微感恍眼——氣派!大勝關不是水鄉,陸家莊星星點點隨處可見水池,不知是不是當年歐陽鋒燒莊的後遺癥。但見如火驕陽下,一池池荷花盛開,水色如碧,荷葉如盤,粉蝶繞著初綻的荷花蹁躚,白鰱紅鯉在葉底嬉戲。

這些水池和沿路花草樹木皆按五行生克排布,不愧桃花島門下,公侯之家也沒這手筆。

為接待“天下英雄”拆去了一些陣法屏障,要道處立有充當知客的莊丁,一個個精神氣十足。

我正四下打量,忽覺楊過散發低氣壓。哦,郝大通正捋著胡須道:“天下第一幫相召,掌教說本當他親自來,無奈他近來身子不適,丘、劉、王、譚四位師兄運功助他療治,沒法奉召,只有向黃幫主告罪了。”

郭巨俠忙詢問馬鈺病況,黃幫主也向孫不二問詢。

我估楊過聯想到了洪七公:馬鈺是全真七子之首,年紀比洪七公還大。唉,生老病死誰擋得住?我扯了下他的衣襟示意他勿失態。

他回以傳音入密:“孫散人就不應該來!”

嗯?是了,孫不二出家前跟馬鈺是夫妻!啊呀餵,我還想把她騙到隱居地,馬鈺活著沒可能,大掌教你還是順應天命早日駕鶴西歸吧!

陸莊主夫婦是地主,事多,客套完便走了,郭巨俠夫婦一路把我們送到住地。

這是靠近主屋的院落,大名“松濤院”。此院不大,可能是建在山地、地勢崎嶇的原故,四間廂房與主屋不相連,東一間西一間,主屋也只有東西兩間上房。但我們住這兒倒是正好夠,可見主人費了心思安排。

明明房夠,孫不二卻非要拉我跟她一塊住上房,楊過也在一邊幫腔,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主屋正中的客廳裏擺著紅木桌椅,一壺香茶已泡好。

黃幫主笑吟吟斟茶,郭巨俠則笑對趙志敬道:“一眨眼娃兒們都大了!郝真人、孫散人知道的,昔時郭楊兩家議過娃娃親,奈何我跟過兒他爹都是男兒……”

來了!我忙向楊過使眼色,這家夥卻不按應變方案辦事,搶黃幫主的差事忙著給長輩們斟茶。

於是郭巨俠後面的話出來了:“趙道長是過兒的師父,我家芙兒您今兒也見到了,他倆年紀相當,在下想著圓了郭楊兩家舊議,趙道長可應許?”

趙志敬只是楊過的名義師父,遲疑地拿眼看楊過。黃幫主立即道:“兒女親事哪有這等隨意?你這不是為難趙道長,咱家芙兒那付脾氣,委屈過兒。”

趙志敬打哈哈:“要說脾氣,我這賢徒也是大得緊,小兒女哪能沒點脾氣?郭姑娘貌美如花,爽朗大方,胸有丘壑,想必是個有主意的,少年英雄莫不慕之。”

一番話說了等於沒說,郭巨俠卻似聯想到不快事,臉微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能由得小輩妄為!”

我見楊過一付深以為然的嘴臉,被迫挺身而出:“郭大俠說的是,我哥還有位師父,是古墓派二代弟子孫婆婆,她老人家一生只得我哥這一個弟子,說我哥的婚事她會安排,只是還沒和趙道長商量。”

黃幫主笑道:“是啊是啊,過兒年十七了,他師父哪會還沒安排。”

郭巨俠扭頭問楊過:“說了人家?”

楊過撓撓頭作害羞狀:“倒沒聽我師父說過。”

黃幫主的笑容快維持不住了,聲微提高:“靖哥,這是開英雄大會還是相親?孩子的事哪天不能說,讓道長他們歇歇,一會要吃午飯了。”

這擺明是不同意,郭巨俠犟著臉還想強求,郝大通笑瞇瞇叉開話題:“天下英雄齊聚陸家莊,好些貧道都不認識,一會還得請賢夫婦引見一二。”

黃幫主連聲應“好”,將郭巨俠硬扯走了。

待那對夫婦出了松濤院,孫不二呷了口茶,看著楊過道:“老道婆倚老賣老說句話,找媳婦不能光看容顏。方才我見郭姑娘拉著一位少俠說話,舉止未免不大鄭重。”

郝大通手擊桌:“忘問了!我好似聽到黃幫主喚那位少俠‘敦儒’!”

楊過扮了個怪臉:“正是我兄弟!弟子叫沒法子,敦儒快被她纏死了。”

趙志敬手撚胡須輕搖頭:“你好歹叫我一聲師父,這事不能這麽辦。且放心,楊小姐跟武大少早就訂親了,郭大俠是明事理的人,不會悔婚的。”

孫不二怒擊案:“豈有此理!看誰敢悔婚,全真教絕不答應!”

楊過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我頭皮發麻,可憐我費盡心機與全真教保持微妙距離,破小子靈機一動全泡湯!欠下全真教這麽大的人情,拿什麽還啊?“聰明反被聰明誤”是說他還是說我,還是說我,還是說我……45度角明媚而憂傷地看天,天空雲朵繾綣變幻,一會兒拼成S字型,一會兒擺成B字型。

老少幾個哇啦哇啦熱議起來,我黯然退場,跑出去提水。喳,一路風塵仆仆,居然沒一個想到要洗把臉!

水井距松濤院沒幾步,我提了水正往回走,尹志平迎了過來,接過水桶低聲問:“龍掌門還好麽?她怎麽沒來?”

還沒忘掉小龍女?我哧笑一聲,問:“你覺得郭姑娘長得怎樣?”

尹志平一楞,微現惱色。

我笑道:“春花秋月各有特色,性子卻一樣不適合做人~妻!非要自尋苦惱,我幫你一個忙,只需加入古墓派,就可以天天對著她那張冰臉。”

尹志平居然真的認真思考起來,我氣哼哼補了句:“古墓派門規不問世事,元人殺光宋人殺光全真教的人,你也不得過問!”

“楊姑娘,那位是尹道長麽?吃飯了!”

一個熱情的聲音由遠而近,片刻來到身邊——西貝熊一手提一只大食籃,卸輕功一溜煙越過我們,後頭遠遠吊著條嬌俏的胭脂尾巴:“大武哥!大武哥……”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