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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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瑪麗醫院,我卻再沒了剛才的倔強和堅強,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在淅淅瀝瀝的雨中茫然四顧。心想,這天是在幫我哭嗎?它在可憐我,同情我嗎?我有那麽糟糕嗎?

“小姐”傑克竭力幫我撐傘避護著我,他自己卻淋個通透。

我推開了傘,也推開傑克,讓他自己撐著。沒有雨傘的遮擋,雨水瞬時就打濕了我的長發,一綹一綹的粘在臉上,衣裙也緊緊的貼在身上,好不難受。

“小姐……”傑克又來擋我。

我東倒西歪努力掙大眼睛看著他,我想告訴他,我需要這雨,我需要它把我澆醒,別管我,且容我毫無顧忌的放縱一回,行嗎?

傑克終於妥協的退後幾步,呆呆的站在旁邊看我,未敢上前。

笑話!又不是世界末日,我沒那麽脆弱,我是李氏集團的大小姐,最有錢的18歲小姑娘,哪能就這樣傷心死。

傑克仿佛比我還痛似的叫著:“小姐,你的腿受傷了,我們進去上點兒藥好嗎?”

我剛從那兒逃出來,怎麽可能又進去。

我笑著搖頭道:“我不痛,不痛,我想喝酒。走,我們去西門酒吧,那兒的酒很好喝,我喝過一次,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個味道。走,傑克,陪我去,你也順便嘗嘗那兒的酒。”

說罷,便拉著傑克快步走,路過一個下水道時,鞋跟陷進了鐵絲網,提了兩下提不起來,我瘋癲似的哈哈大笑。

“唉,倒黴,倒黴。”弄不出來幹脆不要了,順便把另一只鞋子也隨腳甩了出去,看鞋子在雨中劃出漂亮的拋物線,我笑得更加狂傲。然後光著腳在雨裏跑,跑著,跑著,就不太能跑得動了,腿很疼。

“小姐,我背你走好不好?”我覺得傑克快要被我折騰哭了。

傑克也夠倒黴的,遇到我這樣任意妄為的主人。偏偏他也夠死心兒,又沒人要害我性命,我哭一個,鬧一個,不在他關註的職責範圍,他大可不必管我的。

我恍惚的看著傑克,他這樣的傻子曾經竟然做過職業殺手,真是不可思議,一點兒也不冷酷。

“小姐……”

“你背過我嗎?”

“沒有。”

“沒有?從沒有?”

“是的,小姐,從沒有。”

“哦,好吧,好吧!我今天就破一次例,讓你背我,快些蹲下!”

“謝謝小姐!”傑克立刻扔掉雨傘,歡快蹲下。

我像個愛寵的孩子,頑皮的跳到他的背上。

“謝謝你,傑克……”從小到大,也就奶奶背過我,管家戚叔背過我,還有就是楊祖雲背過我。現在由傑克背著,頓時想起了楊祖雲,竟然不爭氣的有淚滴落。

傑克的身子很明顯的僵了一下,他是知道我哭了吧,畢竟淚與雨水不同,一個是熱的,一個是冰的。

“不用客氣,小姐。”傑克安撫似的笑道。

我真跟孩子一樣把‘傑克’當成了馬,不停的喊著“駕,駕”傑克也真由著我,飛快的在雨裏狂奔向西門酒吧去了。

可能因為下雨的原因,當我們到達西門酒吧的時候,裏面的生意並不好,只有兩個客人。他們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我,我的樣子非常狼狽,我知道。傑克很生氣他們打量我的目光,直接走到兩人身邊,一瞪眼,竟然把他們嚇跑了。

我哈哈大笑,這樣也好!我可放肆的喝酒了。

我將信用卡拍在吧臺上,告訴調酒師將他會的雞尾酒通通調上來,我要一一品嘗。

調酒師看著不太正常的我,又看看臉色陰沈的傑克,拿不定註意,不敢動手。

這位調酒師不是我第一次來喝酒時遇到的人妖,是另一身量矮小,膽子似乎也很小的男子。

我惱了,耍起大小姐脾氣道:“你別看他,他管不著我,我說了算。”

調酒師又看了看傑克,傑克毫無反應,他這才動手給我調酒。

這個膽子很小的調酒師技術不錯,調出的酒竟比那人妖調的酒更讓我中意,只一個字形容:烈!

我一口氣喝下第一杯,竟不小心被嗆了一下,接著又一口氣喝下第二杯,沒被嗆,還可用一個字來形容:爽!當我毫不猶豫要一口氣喝掉第三杯的時候,傑克按住了我的手。

“小姐……”

我當然知道傑克是不想讓我喝酒,但我故意曲解傑克的意思,將酒杯塞到他手中:“哦,好吧,既然你這麽想喝我手中這杯酒,看在你背了我那麽遠的份兒上,我也不跟你計較了,給你喝吧。”

傑克難堪的拿著酒,完全不知道喝還是不喝。

“喝吧,喝吧。”我笑嘻嘻的慫恿傑克喝酒,只想著他也喝酒就不會吵著我了。

傑克十分為難,只得仰頭一口氣幹了。然後,我就看到傑克不停的咳嗽,要命的咳嗽,臉漲得緋紅,看起來真像個傻子,原來他根本不會喝酒。

我又將幾杯調好的酒推給他,他也真是聽我的話,老實之極,一聲不吭的一杯接一杯的喝下肚。只不過,他酒量實在太淺,三、五杯下去,他就縮到地板上去了。

唉!這就是不可一世的殺手傑克,幾杯酒就被搞定了。我搖了搖頭。

不過,正好無人幹擾,我樂得一杯接一杯的喝,剛開始還覺得酒夠勁,夠味,人生百味無一不包含在這些酒中。可,後來,喝這些酒就跟喝白水差不多了,越來越沒滋味兒,喝得長長的吧臺上擺滿了空酒杯,而我只是頭暈目眩,心底卻越來越清晰。

“小姐”膽小的調酒師看我比男人還能喝,怕我醉死,哆嗦起來“小姐,小姐,沒酒杯了。”

“這上面都是我喝過的酒杯,接著用。”

“小姐,很晚了,本店要打烊了。”

“廢話,你們不是寫著24小時營業嗎?”

“不是24小時,不是。”

“做生意最講究信譽,說了24小時就是24小時,接著給我調酒,快!”我不顧形象站到高高的轉椅上,居高臨下,斬釘截鐵,理所應當的叫道。

膽小的調酒師膽戰心驚的看著搖搖晃晃的我,一個勁兒的勸我下來,甚至伸出了雙手把我護住,怕我從轉椅上一個不小心就栽倒下來。看他那麽膽小,我哈哈大笑,更是叫囂得兇,像個女惡霸似的威脅道:“你調不調?”一副你不調我就不下來摔死了要他陪葬的架勢。

“調,調,”調酒師毫無辦法,只得求他姑奶奶似的把我請了下來,然後給我調酒喝。

不知道是幻覺還是我太傷心,醉眼朦朧時我竟然看到了楊祖雲,他的身影就在我面前不停的晃動,卻總看不真切。

我生氣的問他來做什麽?他不回答。我又生氣的問他要幹什麽?他還是不回答。我隱約覺得楊祖雲在查看我的腿,我覺著痛,又氣惱他,怨他不要我又來找我,對他又踢又打又罵……中間稀裏嘩啦好像還砸了不少東西。

之後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甚至不知道我是怎麽回到家的。

我醒來後只覺頭痛欲裂,看了看鐘已是午後了,而且我還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打著點滴,管家戚叔就坐在離床很遠的房門邊守望著我,看我醒來只靜默的看著我,毫無表示,等我先開口。

我很想問管家戚叔我是怎麽回家的?是不是楊祖雲送我回來的?還有我腿上的傷是不是楊祖雲給我上的藥?可轉念又想我已經決定了,不想再見楊祖雲,也就懶得再去追根問底。

“能不能把這個拔了?”我掙紮著就要起床。

“最好不要,輸完。”管家戚叔的語氣很是凝重。

我遲疑著,半躺在床上,起也不是,睡也不是,依在床弦,一聲不吭,感傷的看窗外的天氣。

今日風和日麗,園子裏鳥語花香,倒是難得的好日子。可惜,我無心欣賞。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做了好多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是對是錯說不清楚,所以我也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釋。

“我有點兒餓了?”沈默半晌後,我說。

“好”管家戚叔應著卻沒有下樓去拿食物,而是按鈴傳喚仆人把吃的東西端到我房間來,他要寸步不離的守著我,不管我有多麽的不情願。

很快,食物就端了進來,在床上擺了小桌,飯菜很精致,很豐富,也很清淡。我很餓卻因心情不好,東一口,西一口扒了半個小時也沒能吃完小半碗粥。

“撤了,”我有氣無力的道。

管家戚叔走到我身旁,我以為他要撤走碗筷,不想,他卻生硬地道:“不好吃也得吃掉。”

我閉眼躺倒,沒有理會,有的只是厭倦。從小養成的習性讓我總是極力克制我自己,我不想因為我的壞心情而遷怒了管家戚叔,我只想好好清靜片刻。

可是,管家戚叔今天存心要與我作對似的“小姐,小姐……”的叫個不停,簡直比茅坑裏的石頭還臭還硬,喋喋不休的念得我煩不勝煩。

“夠了,”我憤怒的扯掉手背上正在輸液的管子。我沒那麽脆弱,我只是被深愛著的人拋棄了而已,不至於活不下去。我不需要任何人來同情我,可憐我。我吼道:“出去!”

管家戚叔不為所動,依然平靜的看著我,我看不出他是在隱忍不對我生氣,還是實實在在的可憐我,又或是擔心我會割腕自殺。但他一動不動,波瀾不驚的樣子,真的讓人看了很生氣,仿佛我是小醜似的。

“出去……”我終於暴怒的掀翻了碗筷,弄得床上一片狼藉。

他卻一步一步的走近了我,把他的手放在我的頭頂,叫了他很久沒有叫過的名字:“小顏……”

奶奶死後,管家戚叔對我就只是盡職的管家,不願是那個和奶奶一起疼愛我的長輩,時時保持著距離——主人與仆人的距離。絕不容我對他像對爺爺般撒嬌,不容我喊疼喊累,不容我有絲毫的軟弱。而今天他卻拾起了小顏。並把我輕輕摟在懷中,緩緩的拍我的背,似奶奶在世般愛護著我,使我將滿腹的委屈和傷心化作淚水,哭了個痛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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