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的時候，安小小以為自己會痛死。

可是再度睜開眼的時候，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已經架子上的點滴瓶，她才明白過來，雖然那痛，但她還活著。

“媽咪，你醒了嗎？醒了就看看寶貝啊……”安然輕輕的聲音在下邊響起，又像是想在天邊，傳進安小小耳裏，不是太清楚。

她轉了轉腦袋，這才看到坐在趴在床沿的安然，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腫得的跟核桃一樣，紅通通的，格外惹人心疼。

見她望過來，安然立即破涕為笑，聲音有點沙啞的道：“媽咪！”隨即轉頭對旁邊的人興奮的喊道：“東皇叔叔，媽咪醒了！媽咪醒了！”

隨即一個腦袋伸了過來，熟悉的臉擋住了頭頂上的燈光，但依然看得清眉眼。

東皇擔憂的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就像她小時候那樣。嘆道：“醒了就好，我還以為我又要給你買個墓地呢。”

從東皇的嘴裏，永遠別想聽到什麽好話。

安小小當然也不奢望。

只是腦子稍微清醒了點，記憶就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慕城為了救她，替她擋了子彈，然後……

然後慕城受了重傷！！

安小小一把抓住東皇的手，把他嚇了一跳，問道：“怎麽了？”

只見安小小眼瞪大瞪，根根血絲像是蜘蛛網一樣漫延在白眼仁裏：“慕城呢！！慕城怎麽樣了？！”

東皇生怕她又出事，醫生說她那顆心臟根本不能有太大的起伏，趕緊說道：“慕城沒事，你別激動，別一會兒又暈過去了，把你兒子快嚇死了。”

安然立即在一旁抽噎著點頭。

安小小這才想起在慕家暈過去的時候，安然確實在旁邊，慕城一身的血，她又暈過去，恐怕安然嚇的不輕。

她心疼的摸了摸安然的小臉，歉笑道：“對不起啊小然，媽咪沒事了。”

安然重重的點頭，難得的乖巧下來：“東皇叔叔告訴我了，他說爹地媽咪都會沒事的！”

安小小感激的看了東皇一眼，可心裏，卻是無論如何也不安寧。先前慕城躺在血泊中的一幕牢牢的映在心裏，揮之不去。

她看了看安然，對東皇道：“慕城在哪裏，我想去看看。”

東皇沒說什麽，但臉色有了一絲波動。安小小頓時心驚肉跳，本來就蒼白的臉更加白了幾分：“他……到底怎麽樣了？”

……

看著病床上的慕城，安小小僵屍一樣坐在病床邊，耳朵裏全是東皇的話，翁翁翁的響。

“慕城身上四處中彈，其中一顆子彈打在後頸，再上幾寸，就會打進腦子裏，另外，後腰腰椎處中了一彈，子彈是全部取出來了。不過……醫生說，有可能，會導致下半身癱瘓。”

東皇的聲音沒有多少起伏，卻無比的讓人心寒。

安小小不敢去想，慕城這麽高傲的人，要怎麽去承受下半身癱瘓的打擊？她要怎麽想象，慕城坐在輪椅上孱弱的樣子？

東皇此時站在她身後，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才能讓安小小打起精神。

自從他說出那番外之後，安小小整個人都像失了魂一樣，目光僵直動作僵硬。

“這件事情，還有誰知道？”

就在他暗自深思的時候，安小小忽然問道。聲音澀然，輕飄飄的像一團棉花似的沒有著力感，東皇不禁皺眉：“墨欽也知道。”

想了想，說道：“癱瘓總比沒命好，再說慕城現在還沒醒，醫生雖然這樣說，但是癱瘓不癱瘓，還是等慕城真正醒過來再說。別太擔心，我相信，就算癱瘓，慕城也還是慕城。”

安小小苦澀點頭，卻無論如何也樂觀不起來。她伸手握住慕城的手，全身的血都好像被抽幹了一樣，渾身乏力，眼前一黑，再度暈了過去。

東皇嘆了口氣，把人抱起來放在慕城身邊。正打算離開，卻見門口站了一個人。

紅色的裙擺微微晃動，隨即輕飄飄的揚起，等到東皇追出去的時候，卻是除了護士，再沒看到其它人。

……

“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三天之內，必須要把人給我找到，否則你們全都給我去黑牢！”

啪！

隨著手機的摔爛，樓梯拐腳處，墨欽咬著牙狠狠一拳打在冰冷的墻上，眼裏是悲是怒也是殺氣四溢。

“病人將面臨下半身癱瘓的可能，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醫生嘆息的話一遍一遍的縈繞在他耳邊，墨欽又是一拳砸在墻上，口中發出如受傷的狼一般的嗚咽。

那個在他心裏如同天神一樣的男人，怎麽可能下半生只能坐在輪椅上！

怎麽可以！

守護者……

這一切，都是因為守護者！

墨欽眼睛通紅，那雙向來石頭一般冷寂的眼，像是要滴出血來一樣，又更像是深不見底的地獄裏的發了狂的兇獸，有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

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

刷！

墨欽轉身，槍已經在手，對準了來人。

看到阿玄的瞬間，他臉上神色隱沒，只有一雙血紅的眸子，蕩漾著無邊無跡的恨與悲。

“墨欽……”

阿玄擡腳往前，剛踏出一步，隨著一聲響，子彈擦著她的發際飛過，陷進了身後的鐵門裏。

墨欽道：“滾。”

沒有暴怒，也沒有失控，只是平平淡淡一個字，卻比以前任何的話都傷人。

阿玄眼底劃過一絲自嘲，不退，仍然提起腳朝她走來……

澎！

又是一槍！

然而腳步不停。

槍聲依然。

直到沒有了子彈，阿玄穩穩的站在了墨欽面前。

看著這個不過幾天沒見的男人，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以往那天真無邪的笑顏：“墨欽，我回來了。”

回答她的，卻是墨欽鉗住她脖子的手。

“守，護，者……”他一字一字的吐出這幾個字，俊臉湊近，讓阿玄能夠清晰的看到他不斷抽搐的臉。

“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阿玄只覺得脖子一疼，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心裏不由得輕嘆。

看來，她的身份，墨欽已經知道了。

一直在瞞著的事情，在這個時候被發現，她連解釋都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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