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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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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沈,懷澤城外二十裏,八名護衛將兩個錦衣玉袍的青年拱衛在中間,一行人騎在馬上緩緩往城內去。

只從衣衫上看,中間的兩名青年在這一群人中必然身份貴重,可偏偏這兩人卻雙目無神,直視前方,只呆滯地隨著護衛們走。

蒼梧城少主方修然帶著幾十名武者打馬過來的時候,遠遠看到的就是這麽寥寥的幾個人。方修然握著韁繩的手一緊,心底狂熱的迫切與勢在必得的快意席卷而上,勾起的嘴角又向上揚了幾分。

父親說了,只要抓住了葉星琿和蘇朗這兩個送上門來的絕佳靈骨胚子,九州下一個大乘境就是他方修然。

狠狠地一抽鞭子,胯下駿馬如離弦之箭,轉瞬就到了葉星琿一行人等十丈之地,腰側驚夜刀被他揮手帶出,一劃一抹間,出鞘長刀在半空轉了個圈被握在方修然手裏,寂靜的官道在驚夜刀光中被烈烈殺氣彌漫籠罩。

漓山的護衛們似乎此刻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危機來臨,立刻並成一排將“葉星琿”與“蘇朗”擋在身後,方修然哪裏會把他們放在眼裏,嗤笑一聲騰空而起,驚夜刀橫斬而過,幾名護衛直接被打下馬來,摔倒在官道兩旁。

方修然臉上得意之色更盛,人人都說漓山武道昌盛,近幾年更是隱隱有與宜山書院爭輝之勢,如今一見不過如此,連漓山少主帶出來的護衛都不堪一擊,方修然大笑出聲,提刀朝仍坐在馬上的兩個人走去。

“葉星琿?”方修然揮刀直指,閃著寒光的刀尖離人不過三寸。

馬上的人卻仍不出聲,暮色掩映下,“葉星琿”的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前方,連道目光也不曾給一分,像是半點也不在意面前的蒼梧少主。

方修然見“葉星琿”這副目空一切的樣子,頓時怒從心頭起,砧板上的魚肉而已,居然還敢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真有什麽本事剛才就出手了,籠中之鳥坐在馬上裝什麽高人呢,方修然暴起一掌直取二人面門。

眼看掌風襲來,馬上的兩人卻仍是一動不動,眼皮也不眨一下,方修然心中頓時警鈴大作,然而此刻才意識到不對已經來不及了,他帶來的武者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拍上那兩人身體的掌風,像是點燃火藥的導火索,馬上的兩人忽然爆體而亡,在官道上掀起一陣內勁噴湧的罡風,逼得所有人都後退了幾步,距離最近的方修然來不及避讓,被罡風徑直打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灘黑血。

幾名原本倒在地上的漓山護衛卻忽然一躍而起,數枚煙霧彈砸在地上,灰黑的煙幕遮掩下,蒼梧城的武者尚且來不及攔截,幾人便已迅速隱入官道兩旁的樹林,眨眼間消失不見。

為首的武者連忙沖進重重煙霧中,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方修然扶起,額頭瞬間滲出冷汗,嘶聲吼道:“快去稟報武尊!”

這時候再看不出他們被漓山的葉星琿擺了一道就是傻子了,方修然就是方鴻禎的心頭肉,現在卻在他們的保護下傷成這樣,弄不好他們全得送命,武者不敢耽擱,顫抖著手將人抱起,縱馬朝懷澤城內去。

星琿一雙眼裏寫滿震驚,楞楞地看著傘下的人。

直到燕折翡收回傘,笑著喚了一聲:“星琿”,他才回過神來,眼眶瞬間紅了,拉著蘇朗的手重重捏了一下蘇朗的手臂,整個人直接紮到燕折翡懷裏,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小師叔……”

大滴眼淚落在衣衫上,星琿再也說不出什麽話來,緊緊抱住燕折翡,像是要把自己揉進她懷裏。

蘇朗的手臂被星琿剛才捏得一疼,輕輕撫了撫右手邊的雲起潮生,眼裏劃過一絲寒意。

過了好大一會兒,星琿才從燕折翡懷中出來,擦擦眼淚站直身體,拉著燕折翡的手問道:“小師叔,真的是你嗎?你不是……”

剩下的話他說不下去了,燕折翡卻聽懂了,眼裏盛滿濃濃笑意:“我若是死了,如今又是怎麽站在你面前的?”

星琿仿佛相信了燕折翡的話:“小師叔,你這些年都去哪了,當年他們都騙我說你……”

燕折翡輕輕搖頭,壓低聲音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知道你是來懷澤做什麽的,先隨我來。”

說罷,燕折翡便拉著往城內的一家客棧走去,星琿與蘇朗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客棧不遠,蘇朗搶在燕折翡前面,向掌櫃要了兩間上房,似乎是有意讓師叔師侄敘舊,取了鑰匙說了兩句就徑直上樓去了。

燕折翡拿過另一把鑰匙,將星琿帶到客棧房內,給他倒了杯茶,又摸摸星琿的頭,溫聲道:“想問什麽?”

星琿舉杯輕輕抿了一口,還是有些難以相信,拉著燕折翡的袖子又問:“小師叔,真的是你嗎?我怕我是在做夢,一覺醒來你就不見了。”

燕折翡點點頭:“是我,當年我入境失敗,天霜臺前確實是一劍穿胸。”

星琿拉他袖子的手猛地一緊,燕折翡唇角微揚,安撫似的拍拍他的手背:“可你大師兄那一劍卻故意偏了幾分,你知道的,我姓媯海,洱翡藥宗當年雖然一夕覆滅,可人卻還幸存一些,因而藥宗醫術也並未就此衰亡,這些年我一直在慶州調養。”

她半真半假地說,星琿一字不差地信,眼眶不時還紅上一紅,一副心疼的樣子。

二人一直敘舊到將近亥時末,星琿才露了幾分困意,朝房內掃了一眼,便道:“這有兩張床,今日我想和小師叔睡在一個房間好不好?”

燕折翡笑問:“那蘇朗怎麽辦?我看他很在意你呢。”

星琿臉上紅了一瞬:“他不會有意見的,小師叔,我太想你了,我去隔壁和他說一聲。”

話音剛落也不等燕折翡回應就跑了出去,像是急著去向蘇朗知會一聲。

燕折翡看著星琿的背影,臉上笑容不減半分,只眼裏帶著些許意味不明。

窗臺輕響一聲,黑衣武者翻窗而入,跪在燕折翡面前,低聲稟道:“境主,方修然出事了……”

燕折翡聽完武者的稟告,嗤笑一聲:“以為是送上門來的羊,結果被人擺了一道,命都差點丟了半條,如方鴻禎所言,他這兒子確實算是天下無雙,無雙的自以為是就罷了,偏偏還蠢的天下無雙。你去告訴方鴻禎,明日一早,我把漓山少主送到他手上。”

門外腳步聲漸行漸近,武者應了一聲,躍窗而出。

燕折翡轉過身看著走進來的星琿,臉上笑容不變:“都說完了?”

星琿應了一聲,隨口道:“這有什麽好說的,和他知會一聲就是了,他反正不能攔著我來找小師叔。”

燕折翡點點頭,眼中笑意更深:“說完了就好。”

說完了人就該走了。

初夏的夜晚不長,天也亮的早,客棧的小二將早飯送到了房內,燕折翡遞給星琿一碗粥,在那小二退出房內正要關門時,忽然開口道:“隔壁天字二號房的早飯就不必送了,人不在。”

燕折翡頓了頓,目光落在星琿身上,聲音依舊溫和如昔:“昨晚上就不在了。”

星琿拿著湯匙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神色不變地將嘴裏的粥咽了下去:“你都知道?”

燕折翡翹翹嘴角:“你覺得你能瞞得過你師叔?”

星琿擡眸,也笑了一聲:“叫您師叔恐怕有些不當,千雍境主燕折翡,我說的可對?”

燕折翡並未顯出幾分意外之色,反而點點頭,眼中像是有讚賞之意:“對,但是我與媯海明遠不像嗎?”

星琿頷首:“很像。”

“唔。”燕折翡沈吟片刻,溫聲又問:“那你什麽時候知道我不是的?”

星琿放下湯匙直視她的雙眼:“昨日見你的第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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