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先生，你找到殺死我兒媳婦兒的兇手了嗎？”劉偉和張大壯一走進王家的院子，姚翠蓮的婆婆就激動的撲了出來，老淚縱橫的問道。這個家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前是兒子出了事，像個活死人一樣躺在床上。然後又是自家兒媳婦兒出了事，接二連三的打擊對這個家庭來說簡直就是雪上加霜啊，只留下一個年幼的孩子，可憐孩子這麽小就要承受這種痛苦。

“老人家，你放心，我正在查，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有線索的”

劉偉有些慚愧的攙扶著老人，對父母來說，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

“王嬸兒，怎麽沒見著你家志強呢？自個兒媽死了還有心情上哪兒野去？”

張大壯的聲音十分的洪亮，他這麽一說，完全不亞於高音喇叭的效果。

“唉，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孩子昨晚半夜的時候才回來，回來之後一直不願回這裏來給他她守靈，只願意待在我們那破土房裏，我估摸著還是孩子太小，估計嚇著了吧”

老人擦了擦眼淚，說起自家孫子也是一臉憐惜的樣子。

“我能去看看你的兒子嗎？”

“我帶你去”

老人領著劉偉和張大壯朝著案發現場旁邊的一間房子走去，一開門，劉偉就覺得一股熟悉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凍得他衣服裏面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屋子裏，一張用幾塊木板鑲在一起做成的床上躺著一個形同枯槁的男人，瘦的皮包骨的臉頰上隔得老遠看起來像個蒙了一張皮的骷髏。破舊的被子整齊的鋪在他的身體之上，平坦的好像被子下方完全無物一般。

還好有其他人在，不然劉偉完全不敢靠近。等湊近了才發現要不是那人偶爾還能氣若游絲的喘著氣的話，跟那死人完全沒什麽兩樣。劉偉只覺得這家人確實把人照顧的挺好的，隔的這麽近完全沒有聞到什麽臭味，這一點確實有點令人出乎意料。

“嬸兒，你兒子被你們照顧的不錯，給他擦洗之類的一定很累吧”他拿環顧下四周，隨意的說道。

“警察先生，不瞞你說，以前我兒子的事都是我兒媳婦在操辦，看來也確實盡心盡力的，不然吶我兒子那身子估計早就成了一堆爛肉了。就是可憐了那孩子不知道被哪個天殺的王八蛋給殺害了啊”說著，王嬸兒就吧嗒吧嗒的又掉起眼淚來，一雙渾濁的眼睛腫的像個燈泡一樣。

“嬸子，別難過，為了孩子你們可得保重身體。”張大壯在一旁訕訕的安慰道。

等出了王家院子，張大壯陪著劉偉去王嬸兒家的老房子看看孩子。路上，劉偉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張大壯胡亂的瞎扯著。

“賈村長，這王家的男人跟他媳婦兒感情一定很深吧，感情不深的話哪會把他伺候的如此細致？”

“深個屁，就那姚翠蓮也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以前她根本就沒看上王家小子的，出去鬼混了一段時間後才回來結的婚，結婚後倒安分了些。”

這周圍的鄰裏鄉親的哪個不知道王家小子還在世的時候小兩口確實日子過的和和美美，羨煞旁人，特別是那男人又是個體貼的知冷熱的人。可是在那男人成了個癱子後，王家媳婦兒的心早就煩了，天天守著個活死人守活寡。說不準早在外面有個野男人，不然怎麽會不明不白的慘死在家裏？

“那姚翠蓮根本就不是個省油的燈，結婚後沒多久就唆使著自家男人找老人分家，王大爺一共有兩個兒子，還有個小的在外面打工。反正是天天弄得個雞飛狗跳的，我家的門檻都被她給踏破了。後來老太太實在是煩了，分就分吧，這才消停了下來。可這日子沒過幾年又出了事，唉，造化弄人啊”

張大壯難得的感嘆兩句，掐著煙屁股不時的抽兩口，有種特有的深沈。

王嬸兒的家在村東的半山腰上，根據張大壯說這是王老爺子原來在山上守西瓜的時候搭的小木屋，後來和兒子分了家，也不想再住到一起，索性把這個瓜棚搗弄出來，成了另一個家。

小木屋不大，也就兩個房間的大小，房子外面有一個棚子，裏面用幾塊大石頭壘了一個竈，四周放著鍋碗瓢盆之類的物件。

“志強志強”

張大壯朝著屋裏大聲的喊了幾嗓子，聲音大的整片山都能聽的到。

很快，一個小腦袋瓜子從一扇瘸了腿兒的門板裏伸了出來，消瘦的小臉上像只受驚的兔子一般。

“兔崽子在家呢，快過來，這位警察叔叔找你呢”

志強一聽警察叔叔四個字的時候，擡眼看了看劉偉又將眼皮垂了下去，有些焦黃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一般顫動著。

“乖孩子，別怕，叔叔就是想來看看你”劉偉盡量露出一個最燦爛的微笑，雖然他不明白林景真叫他來找這孩子的原因，但想這其中必然有它的道理。

志強唯唯諾諾的走了出來，在劉偉跟前停住，嘴巴一張一合的，想說點什麽可是在話到嘴邊的時候又給咽了下去，如此反覆幾次後劉偉似乎有了點警覺。

“賈村長，田大壯那裏不是還需要你去主持大局嗎？不然你先去忙吧，我就在這陪著孩子說說話，有事再去找你”

一聽劉偉這麽說，張大壯頓時如釋重負般舒了口氣，再三感謝後就回去了。

見張大壯走遠後，劉偉才摸摸孩子的頭，七八歲的孩子看起來面黃肌瘦的，就那雙眼睛透著無比的清澈純潔。

“有什麽想和叔叔說的就說吧，現在這裏只有咱們兩個人了”

志強還是一聲不吭，低垂著腦袋數地上的螞蟻。

劉偉見還是不能讓他放下戒備，索性和他換個話題說說。

“志強，你最喜歡吃什麽東西啊？”

“牛奶棒棒糖”

一提到愛吃的東西，孩子興奮的說道，清澈的眼睛裏像是有許多小星星在閃動一般。

“那叔叔下次來的時候給你帶好不好？”

“以前爸爸還在的時候他最喜歡給我買了可是爸爸生病後，我就再也沒有吃過了”

“媽媽不給志強買嗎？”

“媽媽不會給我買，她不喜歡我”

看著孩子委屈的臉，劉偉難得有所感觸的抱起孩子。

“媽媽出事了，志強害怕嗎？”

“不害怕，我知道是誰殺死了媽媽。”

志強自認為特別平常的一句話卻像個大石頭一樣砸進劉偉的心裏。不得不說他先和孩子聊聊吃的話題，從而使他放下戒備的戰術是成功的。

“志強不可以胡說哦，你怎麽會知道是誰殺了你媽媽啊？”

“我沒有胡說，是我親眼看見的，而且我還知道是誰殺死那個臭流氓的，他以前天天欺負我，還搶我吃的。”

孩子表情十分認真的說道，好像他媽媽死的時候他真的就在一旁的樣子。

“那志強告訴叔叔，是誰殺了媽媽？叔叔好把壞人抓起來。”

孩子一聽要把壞人抓起來，突然變了臉色，使勁兒的掙紮著要從劉偉身上下來。

“你走，你走，我不要你抓壞人，你要抓就抓我吧”

志強突如其來的哭喊聲直接像盆冷水一樣澆在劉偉的身上，本來近在咫尺的答案突然就飛了。他有些不解的回味著自己說過的話，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才讓原本放下戒備的孩子突然就變臉了？

“志強你到底怎麽了？難道你不想讓叔叔快點抓到傷害媽***壞人嗎？”劉偉有些急迫的抓住孩子的孩子，以防他趁機跑掉。

“爸爸說她該死該死。砍死你個賤人，砍死你”志強像是被鬼附身了一般，嘴裏不停地重覆著砍死你這句話，原本靈動的眼睛一片呆滯。

爸爸？志強他爸不是植物人嗎？還是說那是他偽裝成植物人的樣子？而且為什麽孩子會說“爸爸說她該死”這種話，而那個她很明顯指的就是姚翠蓮。本來就要扒開的雲霧突然又被籠罩住了，反而比之前更加的疑惑了。

“你爸爸？你爸爸不是一直躺在床上嗎？”

“我不告訴你放開我”

志強像只紅了眼的兔子一樣拼命的踢打著劉偉，他一直強忍著，直到志強的嘴死死的咬在他的手臂腕上。

鮮血順著手腕流在地上，志強有些恍惚的看著那些簌簌而落的血珠，腦袋裏的記憶如潮水一般翻湧而至。

紅色的血，鋒利的刀子，還有痛苦不堪的呼救聲掙紮聲交織在一起，響徹了整個耳際。

“小狗子，咬夠了？”

劉偉感覺到了逐漸松開自己血肉的牙齒，一張年輕的臉上皺的像苦瓜似得。這小子咬人真的是下了狠嘴的，他的肉都快被他撕下來了。

“我咬你你都生氣嗎？”志強的嘴臉還沾著劉偉的血跡，漆黑的眸子裏有些不解。

“我不生氣，真的。叔叔知道你心裏難過，可你要知道，你是男子漢，必須要堅強，將來是要保護家人的。至於其餘的事，你要實在不想說叔叔也不勉強你，好了，回去吧”劉偉沒頭沒腦的胡扯兩句也就作罷，他總不至於對一個孩子嚴刑拷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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