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緊張，”李子青溫和地笑笑，“這種名不符實、不知所雲的畫像沒有實際作用。”

小程松了口氣，惹得陳國強敲了他一個爆栗，“瞧你這膽兒！整天咋咋呼呼的。”

“老大我錯了。”小程撇了撇嘴，忍了忍又嘀咕道：“那這姚甜也肯定有問題，在家裏供這麽個玩意兒。”

陳國強一瞪眼，“查死者的人際關系了嗎？”

“還沒......”

“那還不快去。”陳國強作勢要再敲。

小程一縮脖子，跑出了浴室。

浴室裏只剩下陳國強和李子青，陳國強憑借直覺道：“這裏會不會也有個‘鎮’字符？”

“十之**。”李子青取出香爐，把裏頭的香灰倒進水池裏，果不其然，在裏頭發現了一張疊起來的三角形符紙，上頭有一個“鎮”字。

李子青把符紙放在鼻尖下輕輕嗅了嗅，有一股似花非花、似木非木的奇怪香氣。循著這股氣息，李子青在腦海裏構設出一個人影，試圖側寫符紙主人的模樣，但最終只是看到一個模糊不清的側影，連性別都無法判斷。

李子青的臉色稱不上太好，此事不單棘手，對手也很是強大。

把香爐隨手放在一邊，李子青沖回臥室，但街上已經沒有了馮雨薇的身影。

“人呢？”陳國強也吃驚，怎麽一會兒功夫人就不見了？“要不要先把她控制住？”

李子青示意他別急，“讓人盯著她吧，不要輕舉妄動，如果她真會些什麽手段，你們也應付不來。”

李子青說著，一邊往外走去。

“你去哪？”

“去找姚甜。”

馮雨薇在那面墻下站的那片刻，已是盡了全力，這條街比別處冷清很多，馮雨薇裹緊了圍巾，繞回美麗花園的正門。

一直守著的那些記者依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聊，馮雨薇看了一圈，沒有熟識的人，想了想，便回了編輯部。

李雪像是料到了馮雨薇會一無所獲，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下班前給了馮雨薇加了兩份報表。

等做完報表，已經九點多了。幾乎一天沒吃東西的馮雨薇摸摸肚子，嘆了口氣。

空蕩蕩的辦公室裏只有她一個人，但這聲嘆氣卻得到了回應——一個細細的女聲似乎有意模仿馮雨薇，但本該疲憊沈重的嘆氣裏居然多了幾分趣味。

馮雨薇警覺地四處張望。

是她太緊張了嗎？馮雨薇勸自己不要疑神疑鬼，卻也不敢再一個人加班，飛快地離開編輯部。一整天下來，身邊有什麽東西的感覺越來越明顯，有時候還不只一個，“它們”是不一樣的，有時候在她面前，有時候在她身後，馮雨薇雖然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

這樣的感覺，快要逼瘋她了，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本來就是個瘋子。

租住的公寓距編輯部不遠，環境也不錯，但要穿過一條幽暗的小路。

馮雨薇一如既往地悶頭快走，不留神撞上了一個人。

對方吃痛地哼了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馮雨薇連忙道歉。

“沒事沒事。”被撞的姑娘聲音很好聽，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長相清秀，看起來與馮雨薇差不多年紀。

馮雨薇覺得有些奇怪，這麽明顯的顏色，她方才怎麽沒看見呢？

“我手機掉了，你能不能幫我找找？”那姑娘似乎很是著急，“這裏太黑了，我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

馮雨薇沒有一絲懷疑，加之撞到人的愧疚，她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一邊陪著那女孩找，一邊替她出主意。

“你用我的手機給你的打個電話吧。”

“我靜音了。”

“啊，那你有印象掉在哪了嗎？”

“嗯——應該就在這附近吧，從方興路過來時我還拿著呢。”

“那往方興路走吧，也許掉在路口了。”

“好啊，真是太謝謝你了！”那女孩很是感激，“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你叫什麽名字？”

“馮雨薇。”馮雨薇有些不好意思，卻也真心喜歡對方開朗的性格。

“薇？很有趣名字啊。”女孩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白色的衣服襯著她白凈的臉，顯得有些蒼白。

“我叫姚甜哦。”

馮雨薇跟著笑了笑，壓抑了一天的心情似乎得到了緩解，“姚甜，你也住在附近嗎？”

姚甜搖搖頭，“我住在城東，今天有事才過來這裏，本來都要回去了，沒想到手機掉了。”姚甜說著，沖馮雨薇俏皮地眨眨眼，“今天是立冬，應該吃好吃的呀，冰箱裏一堆食材等著我呢，我還泡了銀耳，明早可以吃銀耳羹。”

同樣獨居的馮雨薇從姚甜的話中感受到了滿滿的活力，“我也很喜歡銀耳羹，早上很是養生。”

姚甜噗地笑了，“養生？現在90後都是老人啦。”

“是嘛。”馮雨薇回應，突然看到地上有一個手機。

“誒？姚甜，那是你的嗎？”

“不是。”姚甜似乎遲疑了一下，“不是我的手機。”

馮雨薇撿起手機，按亮屏幕，出乎意料的是這把手機竟然沒有鎖屏，馮雨薇打開通訊錄，裏頭有幾個號碼，馮雨薇擺弄著手機，“姚甜，我們打個電話吧，看看能不能聯系失主。”

姚甜沒有回答。

馮雨薇疑惑地擡起頭，但幽暗的小路上，只有馮雨薇一個人，根本沒有姚甜的身影。

角落裏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姚甜？”

一個佝僂著背的男人走出來，手裏一把短刀，明晃晃的刀尖向著馮雨薇。

“打劫！”

水逆？還是黴運當頭？

馮雨薇這還是第一次遇上持刀搶劫，當然，普通人可能一輩子也不會遇上一次，她的不普通，註定了她遇上的是連環搶劫案的犯人。

銀白的刀身反著銀白的光，馮雨薇不禁退後一步。

“不準動！”男人戴著帽子和口罩，刻意壓低了聲音，“把電話掛掉！”

馮雨薇緩緩放下撿到的那部手機，男人卻突然暴躁：“我讓你掛掉電話！聽不懂嗎？為什麽你們都聽不懂我的話？”

馮雨薇被嚇了一跳，縮了下脖子，掏出自己的手機示意自己沒有打電話。眼前的這個男人好像有精神上的問題，也可能有妄想癥，馮雨薇心裏憋得慌，聽說瘋子殺人不犯法。

男人則狐疑地打量馮雨薇。

“——條子？”

利用放在地上的手機引誘行人落入他的陷進是他一貫的手段，但是今晚順利得過了頭，這個女的似乎一開始就在找什麽東西，男人躲在暗處觀察了很久，看到馮雨薇一直自言自語，對著空氣說話，有些滲人。

馮雨薇把頭搖得飛起。

“把頭發撩起來。”男人揮了揮匕首，示意馮雨薇把耳朵露出來，他想看看馮雨薇是否帶著無線耳機。

馮雨薇有些不自在地撩開頭發，露出左邊的耳朵。

“右邊呢！”

馮雨薇遲疑地緩慢動作，男人卻誤會了，篤定馮雨薇就是警察，猛地朝馮雨薇一撲：“我殺了你！”

馮雨薇猝不及防被撲倒，後腦勺狠狠磕在地上，頓時眼前發黑，意識不清時她看到了姚甜，忍不求救：“救我！姚甜！”

刀尖懸在半空，男人驚疑不定地回頭張望，但幽深的暗巷裏，空無一人。

“你是誰？！”

男人把刀尖壓在馮雨薇脖子上，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冰冷的殺氣讓馮雨薇急速清醒，但男人的語速又快又急，絲毫不留給馮雨薇辯駁的餘地：“你怎麽認識她的？啊——你們認識，所以你來替她報仇，對不對？”

男人此時已經看到馮雨薇的右耳裏沒有無線，但他為自己的合理推斷感到滿意，馮雨薇掙紮著搖頭否定，男人卻露出一個有些歉疚的、又懷著興奮的表情：“我不是故意要殺她的！她不乖！不配合！你知道之前的那些有多乖嗎？”

馮雨薇的五指在地上耙著，劃出數道指痕來，但她不敢用力去推犯人，她的脖子已經被鋒利的刀刃壓出一道血痕了！

“你會不會乖？”

馮雨薇點頭。眼淚不停流下來。

男人的表情扭曲，但更為可怕的，是從他肩頭，突然探出姚甜的臉，面無血色，神情僵硬，空洞地盯著馮雨薇，說：“不行。”

啊啊啊——

馮雨薇在心裏無聲地咆哮，克制不住地劇烈掙紮起來，男人感到吃驚，手中的匕首刺啦劃開了馮雨薇的皮膚。

馮雨薇胡亂揮手拍打，掙紮中狠狠拍打著男人的肩膀，一瞬間有什麽燙了馮雨薇一下，劇烈地疼痛襲來，從手心貫穿到胸口，讓她幾近昏厥。

男人身體一僵，倒了下去。

姚甜直起身子，有些驚奇男人肩上的燈被馮雨薇拍滅了。她蹲下來，推開壓在馮雨薇身上的男人，仔細打量馮雨薇脖子上發光的珠子。

小小的黑色珠子發出淡金色的光，暖暖的，像火一樣。姚甜被它吸引，忍不住伸手去摸，手中傳來的溫暖觸感與想象中的一模一樣。她用力一扯，珠子卻碎了，在手心裏化成了灰。

“姚甜......？”

“謝謝你哦。”姚甜說道，但笑意沒有直達眼底。

馮雨薇聽不清她說什麽，只覺得渾身冷得厲害，昏迷前一秒，她看到一個男人走近。一雙長腿，身形修長，穿著合身的大衣，臉上帶著淺笑，在淩冽的寒冬裏像一陣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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