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急診室裏沒有太多人，於嵩陪著樂遠掛水，急診科的醫生用藥猛，一下就要吊四瓶水，樂遠伸出手來由著小護士紮針，眼神空洞，只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沸騰了，根本沒辦法定下心來好好想事情。

“小遠，累了就睡會兒吧。”

於嵩輕輕扶過樂遠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樂遠沒有紮上針的那只手摸索了幾下，發著抖抓住了於嵩的手腕。

“別怕，”於嵩安慰道，“醫生說了，高燒的時候指標就是會不準的。”

“我還是怕。”樂遠靠在於嵩的肩頭，聲音細細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因為感冒，又像是帶著哭腔。

於嵩只覺得肩頭滾燙，低頭看了看，只見他垂著眼睛，眼眶發紅，於是柔聲說道：“別怕，反正我在這裏。先等感冒好了再說，啊？”

樂遠靠著他，還想再說話，被於嵩一把抱住說道：“都說了別怕了。等你感冒好了，我們從長計議好不好？”

樂遠窩在他懷裏，“唔”了一聲，腦袋蹭了蹭於嵩的胸口。

第二天，樂遠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家床上。

窗簾拉著，從縫隙中透出明晃晃的陽光告訴他現在的時間已經不晚了。他的腦袋還有些昏沈，不過比起昨天已經好上不少。

他伸手在枕頭下摸索了幾下，摸出手機看了看才發現現在都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

“等等，我店裏怎麽樣了？”

樂遠連忙翻身下床，走進洗手間才發現鏡子上已經貼了一張黃色便利貼，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幾行小字，樂遠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於嵩的字。

便利貼上寫的是：“小遠，鍋裏煮了粥，醒了就吃一些，記得吃藥，冰箱裏的剩菜就別吃了。我替你和小妹說過了，給她放了假，不用擔心。”

在最後於嵩還在角落裏給他畫了個笑臉。

樂遠一看就笑了，伸手取下那張便利貼。

他記得於嵩以前是學過繪畫的，畫的還非常好。不然初中那會兒也不會求著他給自己做美術作業了。他有的時候也在想，於嵩這麽高高大大的一個人，趴在桌子上畫小漫畫的樣子還挺有趣兒的。

不過初中那會兒於嵩成績不算好，又是外地轉學過來的，有些課程跟不上，班主任總拿著這件事情冷嘲熱諷，為了這事兒叫了好幾次家長，最後於嵩家裏怕影響學業，就把課外的繪圖課給停了。

再後來，樂遠就沒再見過他畫畫兒了。

樂遠帶著那張便利貼出去，把它黏在餐桌上才給自己盛了碗粥出來，看著那張笑臉就好像於嵩陪在他身邊一樣。

也不知道於嵩現在在幹什麽呢？是在工作吧。

但是現在已經中午了，應該是一家在吃午飯了。

樂遠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於嵩知道樂遠不愛喝粥，所以煮的時候加了豆漿和燕麥，帶著些淡淡的甜味兒和豆香味兒，一口下去還能嚼出點兒嚼勁。

可粥就是粥，吃了幾口，樂遠就覺得口中寡淡，想著昨天訂了不少外賣，不如拿出來過著粥吃。

但他擡眼一看於嵩寫給他的話，又想到了昨天醫生的那句“有可能是白血病”，眼神中的光亮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再也見不到於嵩了，他的淚珠子就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樂遠覺得一個靠譜的成年男人哭有點丟臉，擡手想擦幹凈眼淚，可心裏越想越難受。你說說，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了，小日子剛過了沒幾天，怎麽就絕癥了呢？

樂遠越哭越起勁兒，趴在桌上抹了好一會兒的眼淚，過了好幾分鐘才勉強平靜下來，一抽一抽地把鍋裏的粥全給喝完了。

也不知道於嵩做的飯他還能吃多久。

於嵩掛念著病中的樂遠，一下班就趕回了家。他已經在著手準備換工作了，手上的客戶分出去了不少，因此下班的早，他到家的時候也就剛過七點。

他本來以為，憑著樂遠的性子，這個時候可能會盤著腿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或者蹲在書房裏，空調打到十八度，裹著毯子看看動畫片。

誰料一打開家門，客廳昏暗並沒有人。

他走去廚房想先洗個手，順帶把打包回來的粥水給熱一熱，正好看到電飯煲裏的粥已經吃光了，連鍋都給洗幹凈了。

打開冰箱一看，昨天那些剩下的外賣也都原封不動地碼在哪兒。

“怎麽回事兒？”於嵩摸了摸後腦勺，嘴裏嘟囔了一句。

這完全不像樂遠的行事作風啊。

於嵩心想是不是他的燒還沒退，悄悄推開臥室房門，卻發現房內的吊頂雖然沒開，但是床頭燈給打開了，樂遠正半靠在床上，懶洋洋地擺弄著手機。

於嵩開了燈，把空調打成24度，坐到床邊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說道：“嗯？燒好像退了。”

“嗯，是退了，”樂遠放下手機，伸手拉高了被子說道，“我自己測過體溫了。”

“那就好，”於嵩笑道，“感冒藥吃了嗎？”

“吃了。”

樂遠退了燒，腦子清明了很多，最起碼不在吃藥這件小事上鬧脾氣了。

“你吃過飯了嗎？”樂遠擡眼看向於嵩，於嵩這才發現他的眼皮都腫了。

於嵩伸出手指，指腹輕輕蹭過發紅的眼皮，樂遠別過臉，又問了一句：“吃過飯了嗎？”

“還沒，你陪我吃點兒？”

“好。”

樂遠應聲下床，陪著於嵩坐到餐桌前，看著他端出兩碗粥，楞了一會兒問道：“你能吃飽嗎？”

於嵩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你別喝粥了，”樂遠說道，“冰箱裏那麽多外賣，不吃也要壞的。”

“可是……”於嵩有點為難，總覺得兩個人應該同甘共苦。

“沒事兒，你吃吧。”樂遠揉了揉眼睛說道，“別餓著了。”

於嵩端著熱好的披薩出來，看著樂遠盯著面前那碗滑蛋蝦仁粥發楞，嘆口氣明白他還是為了那個莫須有的“白血病”在擔心。

說句實話，於嵩不怎麽擔心白血病這回事兒。一來樂遠的身體一向健康，二來他也沒什麽白血病的征兆。

但他覺得樂遠這樣一直憂心忡忡的，挺讓人擔心的。

“小遠，別想多了。”於嵩摸摸他的頭發說道，“醫生也說了，只是有可能。”

“我就是怕，”樂遠攪了攪碗中的粥說，“挺好的日子，我還沒過夠呢。”

“有什麽好怕的？”於嵩說，“就算真的是白血病，咱們去治就是了。”

樂遠舀了一勺粥，剛想入口，卻又放下勺子搖搖頭：“還是不治了。”

於嵩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樂遠低下頭，接著說下去：“就這個病也挺難治的。我也不能讓我爸媽傾家蕩產來給我治病。”

於嵩沈默良久，說道：“我可以去賺錢。”

“不是這個意思，”樂遠抓著於嵩的手腕，湊到臉頰旁蹭了蹭說道，“是真的不好治，我也不想你耗在我這裏。”

“你的意思是？”

“就、查出來結果不好的話，我們倆就到此為止吧。”

於嵩看著他，看得樂遠心虛，直往後縮，於嵩有點好笑，嘆口氣，突然發力把他拉進懷裏，說道：“小遠，我問你，要是我不在了，你打算怎麽辦？”

“別這麽說……”

“你回答我。”

樂遠的下巴在他的肩上磨了磨，說道：“你不在了，我就自己過啊。”

“你會再找個其他人過嗎？”

“當然不會，”樂遠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喜歡你十四年了，你知道這什麽概念嗎？都快小半輩子了。和其他人在一起，我接受不了。”

他每吐出一個字，於嵩抱著他的手臂就收緊一分。

等他說完了，於嵩側過頭來在他的頭發上親了一下，啞著嗓音說道：“小遠，道理你明明都懂。那你怎麽舍得留著我一個人？又怎麽舍得讓我去找個其他人過下半生。”

於嵩抱得他越發緊，勒得樂遠都有些疼了，可他還沒有說完：“小遠，我想要的下半輩子，都和你有關，我只要你一個。”

樂遠聽了這話，趴在他的懷裏好久，再起來的時候輕輕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於嵩知道樂遠這是服軟改主意了，也就不再提這事兒，把有些涼的粥拿去又熱了熱。

走出來的時候看見樂遠盯著那幾塊兒披薩流口水，他忍不住笑道：“還好，還吃得下。我看你肯定沒什麽毛病。”

樂遠摸了摸嘴唇，端過碗不理他了。

燒是退了，可感冒還沒好全。樂遠怕傳染，今晚原本是不想和於嵩一起睡的，可於嵩聽都不聽，直接把人丟上了床，弄到他服氣了才算完。

普通感冒一般一周才能痊愈。被這個不知道有沒有的絕癥一刺激，樂遠變得格外惜命起來，這幾天過得分外規律，天天按時吃藥，早睡早起，也不總吃甜食，而是吃起了各種蔬菜。甚至連動畫片都不看了，開始改看電視上的養生節目了。

每晚於嵩下班回家，都能看到他跟著電視拍胳膊拍腿。於嵩看得眉毛直跳，心想這不都是騙騙中年大媽的，怎麽他看的這樣起勁。

一周剛過，於嵩就帶著他去了市中心醫院，帶他做了個全身檢查好讓他放心。

結果表明樂遠非常健康，一定要說有什麽問題，那就是有點貧血。

“不是大事嘛。多吃點豬肝，菠菜，紅棗這些補血的就行。”

醫生看著樂遠苦大仇深的那張小臉如是說到。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居然寫了這麽多，早知道勻點兒字數出來放上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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