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氣有些微涼，這個時間大街上人並不多，只有二三個小攤販，挑著貨物，期望著等下那些個前去趕工的人買上幾口吃食，他們也能賺點錢養家糊口。

臨近海邊的碼頭上，確是滿滿當當的人頭，乍一看全是精壯的男子，脖子上掛著汗巾，穿著坎肩馬褂，個個黝黑健碩，蹲在附近目光時不時的望向和天連為一色的海平面，麻木的等待著什麽。

他們是搬運夫，專門給靠岸的的貨船做事，把貨物從船上搬到雇主開來的貨車上，頂著大太陽來來回回，一趟接著一趟，直到貨都搬完了。

雇他們的人才會挨個發工錢，貨物有輕有重，有大有小，重的兩人合運，輕的就多運些，這一行純是靠力氣吃飯。

載滿貨物的巨大貨船靠岸，船上的人放下木板，碼頭上瞬間熱鬧了起來，搬運夫們從船上擡下來一個一個的木箱子，那箱子上印的是‘達潤煙草公司’。

這一趟達潤公司又運了不少貨物過來，滿滿當當的一貨船，這船也是達潤公司的，專門負責從東洋運輸貨物過來，這碼頭聽說也是達潤公司出錢參與了建設，達潤公司富得流油，這半個海市都可以孫作達潤公司的。

卸了一早上才卸了一半，中午由監工派人給他們一人發了幾個饅頭，還有個雞蛋，吃飽了休息會下午接著卸貨。

“嘿，你別說這洋玩意確實是比我們的土煙味道好，老子恨不得一下子抽他個十個八個，哈哈哈”粗狂的笑聲，偏胖的強壯身體。孫武年齡不大，卻已經是這碼頭上的老前輩，或許稱老油條更合適。

粗壯的胳膊搭在旁邊的人身上，拍了拍他，將手中另一只煙卷遞過去：“兄弟，嘗嘗？”

這白條洋煙是他親眼看到那油頭西服的達潤監工塞給老劉頭的。

老劉頭是這群搬運夫的頭，看他們兩個神情耐人尋味，想來這其中也是有什麽暗昧之事。

但孫武是一點也不想去管那些，這混亂的年頭他只要有活幹有飯吃就心滿意足了，但是不妨礙他敲詐一筆那個平日裏為虎作倀的老劉頭。

他們弟兄幾個也沒嘗過這洋玩意，總想著嘗一下不是.....

從夫長哪裏討來了幾根，孫武發給了幾個來海市一起闖蕩的同鄉，剩下的一根特地留給了前兩天剛來的新人。

這時一只健碩有力的胳膊伸過來抽走了那只煙，手的主人擦了根洋火柴，動作熟練地吸了一口，煙霧繚繞撲面而來使他瞇著眼睛，言則行望著那載著大批煙卷的貨車一輛接著一輛駛向海市，眼眸頗深，讓人看不懂他在想什麽。

旁邊的孫武撿起手邊的電影畫報笑了，提起的嘴角怎麽都合不攏，指著畫報上的主角說道：“你看，這是我們同村的虎子，現在都演電影了，老厲害了。”

孫武嘖嘖感嘆著，眼中是顯而易見的興奮，使勁的翻手裏畫報，驀地想起什麽突然又失了興趣：“其實我覺得你比他長得好看。”

言則行擡眉，抖了抖煙蒂，斜過那雙桃花眼微微側頭，在普通不過的動作卻莫名的透露著痞氣。

“你怎麽沒去找他。”低啞的煙嗓清冷迷人。

孫武想笑，嘴角卻怎麽也提不起來，將畫報放在旁邊猛地吸了口手中的白條洋煙：“不合適。”

初來時看到兒時的夥伴成了大明星，怎麽可能沒找過，只是虎子現在改名了，洋氣又文雅的名字，一個是萬人追捧的大明星，這些是碼頭上給人幹苦力的勞工，怎麽看都不可能有交集的兩類人。在門口都還見到人，他們就被趕出來了，如此這般，已經很明顯了，何必再去打擾。

“嘿，不說我了，言兄弟你怎麽也到這裏來給人做苦力？”孫武只覺得這新來的小兄弟，長得也精神，體格也健碩，身材高大，重要的是有種將來要幹大事的感覺。總之和他們不一樣。

就是那城裏有個新潮的詞，叫啥來著，對，氣質！

言則行撚滅了煙，剛準備開口，忽然眼眸中看到了一輛黃包車過去，他皺起兩道劍眉，捏了捏脖子上的木制小葫蘆，穿上衣服跟了上去。

那車上坐著一個白裙燙卷發的女人，周圍隱隱有些著男子註意著她保護著她，看起來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姐，周圍那些是是保鏢。

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後面跟了一個立領對襟紅裙女子，火一樣的古代嫁衣，在這個處處皆是新潮服飾的大街上格外紮眼，但是周圍人仿佛沒有看見一樣。

黃包車的速度不快但也不慢，普通女子根本不可能步步緊隨，那女子卻是緊緊跟著，細看她的腳根本沒有站在地上。

停留在世間的鬼物！

言則行摸著脖子上的小葫蘆，那葫蘆上篆刻這一個小小的字‘道’。

作者有話要說：

完整章節，大金子發現自己不擅長民國的背景，磕磕絆絆的碼字，啊頭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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