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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人立世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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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子遙腦目好一陣眩暈,幾欲倒下,南宮禦伸手輕輕一攬,落入了他懷中。

說不盡欣喜還是震驚,築子遙心下略微觸動,慵懶地將頭倚靠在他胸口,只感疲憊。

南宮禦橫腰抱起築子遙而去,連一瞥都沒有給白泠兒,這令後者愈發憤怒和哀慟。只是眼下她自己生命堪憂,又哪裏還有精力去殺築子遙。

白泠兒狼狽地拾起虹劍,刺向重明鳥,鮮紅如潮般湧出,它卻並未感覺到疼痛,只當是撓癢癢,一張口便將白泠兒連同那把虹劍吞沒。

如火紅羽的神鳥當即又便作麻雀大小,拖拉著肥碩的身子艱難飛撲到築子遙床頭。

重明鳥翅膀搭住築子遙手腕,努力向他體內輸入真氣。

只是它這一輸運的真氣太多,以至於超出了築子遙所能承受的範圍而令其更加難受。自知做了錯事,重明鳥趕忙收回羽翼,停在南宮禦肩頭。

築子遙面色一青一白,眉間蹙起,可見它這回著實是用力過猛了,以築子遙這小身板消化起來怕是需要好些時日。

而觀築子遙卻做了個夢,桃樹下白衣翩然,他精美絕倫的容顏揮之不去,他說:“不要忘了我,無論如何……”

他是天之驕子,他生來高傲。

那一年竹屋前,他卻一招一式耐心教授。

他為他不惜與天帝反目,甚至心甘情願陪他墮入誅仙臺,遭六道輪回,嘗人世苦樂。

受世人唾棄如何?

江山美人又何用?

天下為敵可曾懼?

為博紅顏一笑,我自甘虛墮,大不了萬劫不覆……

他從未離去,他自始至終都在自己身邊。

天蠶已逝,情絲不斷。

築子遙閉著的眸子中流出兩行清淚。

他可以為他灰飛煙滅,沈眠千年,而捫心自問,自己又為他做了甚?

面對無盡黑暗,不知何時才會醒來,築子遙卻不覺絲毫恐懼。

九重天上,雲霧繚繞,他一著紫衣翩然,嘴角若有似無地勾勒出一道苦笑,原來老君的忘情水也不過如此。

紫落的琴聲總是這般令人安心,即便是在夢中。

朝陽蓬勃,築子遙幽幽轉醒,卻覺渾身抽痛,仿佛這一覺睡了有千百年之久。

築子遙抱頭回憶,在閉眼之前,他仿若看到了南宮禦和重明鳥,可睡了太久,他已然分不清現實夢境。

然,面前唯有紫衣仙人靜靜飲茶。

“本君這莫不是還在做夢罷?”築子遙惘然。

紫落輕笑一下。

築子遙並未記錯,南宮禦和重明鳥確實來了,不過那是十日前的事情了,紫落化作九幽的模樣告知南宮禦他無礙,而他也該去做他本該做的事了。

低眸稍思,不懂其意:“他本該做的事是何?”

而後者不語,擡眸望向窗外雲天,啟唇似道:“天機不可洩露。”

築子遙眸子一閃,正欲詢問南宮禦去處,紫落卻道他已經帶著重明鳥回了牢裏。前者愕然,楞是怔了好一會,南宮禦可以輕而易舉地出來,那便足以證明他被抓是意料之中,莫非即是紫落口中“本該做的事”?

想來既有重明鳥在旁,一般人當真動不了他,自然不被反打便很不錯了。

固然有了南宮禦這個變數,但此番下凡的目的也不容放棄,築子遙望了眼昏沈的天色,紫落面色似乎並非很好,心下一顫,莫不是這十日內當真出了什麽不可挽回的大事?

這世上,若是論起讀心術,六界之內恐怕也沒有幾人能比得過紫落罷,築子遙才是有那想法,紫落便道:“三日前尹智向芙婉提親,大婚便在今日午時。”

“那現在……”築子遙心頭咯噔一下,大口吞著唾沫。

“辰時方過。”

兩個時辰,不長也不短,正是築子遙府邸去尹家的路程,卻有仙力在身,走遍天下也不過幾言幾句的事情罷了,築子遙便不急著去,繼而續著向紫落打探消息道:“簡柯如何?”

“皇帝以微服私訪之名離開皇宮,國師被扣上謀殺長公主的罪名而囚禁,現下大半朝堂都是簡柯的勢力。而且,今日他對芙婉起了殺心,再者扣到你的頭上。”紫落坦然謂。

如此,他便可以正當理由除去一幹於他不利之人,何況九幽歸日遙遙無期。一旦皇帝失蹤過久,朝廷必然混亂,到時他再公布其皇室身份,便可順理成章地登上皇位。

雖是那個不變的靈魂,但如今的簡柯與昔日朔逃判若兩人,陌生得令築子遙全然不認識,許是他背負的太多。

築子遙正是愁眉莫展之際,紫落卻忽而輕笑一聲,戲謔道:“下回可還要我去老君那為成美討一瓶忘情水?”

說起此事,那時築子遙才恢覆了過往記憶,難以平覆哀傷覆雜的心緒一時沖動罷了,倒是紫落這廝害他不輕。他本應允了南宮禦永生永世不會忘記,可他倒好,直接給了自己一瓶忘情水將人忘得一幹二凈。

一縷青煙消逝在原地,築子遙尋到簡柯。

他正對著禦花園中那一片湖泊發呆,築子遙驟然出現打斷了他的思緒,詫然:“你竟能逃出來,可惜卻不能為我所用。”

此話是在誇築子遙無錯,卻非是他愛聽,淡然:“我不為任何人所用,子遙所做的一切只是隨吾心罷了。”

“哦?”簡柯似懂非懂,此刻在他面前已經不是自己的敵人亦或者威脅,而以學者的態度向築子遙請教。

長篇大論素來不是成美緣君的風格,他便言幹意簡卻又有理道:“聽吾一言,勿忘初心。”

“初心?”簡柯一楞,在他全然不知道自己身世以前,他的初心不過隨智兒一道罷了,無論做甚只要他在那便足矣,可如今回眸往事,竟是那般遙遠而不可即。

轉而化作一陣苦笑:“人立於世,卻並非為自己而活。你想求我放過南宮禦?”

“不,你不能殺芙婉。”

簡柯的計劃自是無幾個人曉得的,如今築子遙一言戳破,除了驚詫外,更多的卻是肯定了他的存在於己不利。

“你不能殺芙婉,因為她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微微一怔,簡柯冷笑:“為何我要信你?”

“其母芙蓉。”只此一句,這便足矣。

腦中嗡地一響,簡柯無可置信,面色忽而變白。

他做了什麽?派人刺殺自己的妹妹,再嫁禍他人。

“停手罷,陛下寬宏大量念在一份親情在,他不會……”築子遙昧著良心謂然,卻被簡柯打斷:“來不及了,他們已經動手了。”

“在何處?”

簡柯擡眸對上築子遙急切的眼神,確信他不是在騙他,可是這又與他一個外人有何幹系?本以為築子遙是納蘭止派在身邊看著他的人,可如今看來似像又不像,著實令簡柯為難。

簡柯嘴唇微微一顫,抖出模糊的兩個字:“尹家。”

轎子是從尹智將軍府出發的,算來此刻應該還在途中,築子遙瞥了眼簡柯,匆忙而去。

灼灼新衣刺眼,芙婉為人所攙扶著款然從馬車下來。

高堂之上,卻不見新郎的蹤跡。

築子遙夾在尹家客人之間,細細搜尋了一番卻並不覺有刺客混入,也不見有人埋伏刺殺,倒是尹智這般異常失蹤,築子遙反而擔心起來。

“我確實有過要殺芙婉的念頭,但是想來殺了她會讓智兒悲痛自責,還有,恨我……與其如此,倒不如成全了他們。其實,只要智兒安好,我們之間如何便隨天意罷,你來尋我前,我便已經撤去了暗殺的命令。”不知何時簡柯也來了尹府。

聞言,築子遙並無多少欣色,蹙眉道:“那你方才都是在逗我?”

“你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對智兒這般上心,吾自是要弄清你對他究竟是何居心?不過,方才來看你並不會傷害他。”這一次,簡柯誠實道來。

說到底簡柯還是在嚇唬他,這讓築子遙很是不爽,不過好在他想的倒是通暢,不至於到時二人反目成仇,落得個因愛生恨的下場。

未時又過,仍不見尹智前來,老爺子急得坐立不安,請來的名門望族也是走的走,等的等。

築子遙下意識將灼熱的目光看向簡柯,略帶質問的語氣道然:“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後者不予回答,只是淡淡飲茶。

他越是如此,築子遙便越覺有問題。

酉時,夕陽西下,餘暉無力,老爺子不知去向,想來是氣的。

如今在場的也便唯有剩下築子遙、簡柯、芙婉三人。

涼風習習,紅蓋頭翩然墜地。

嫁衣如火,殘陽之下嬌弱的面容上幾欲流出兩行清淚,是這般惹人疼惜。

築子遙終於按耐不住,蹙眉看著簡柯,詢問:“你將他藏到了何處?”

“非也,非也。”簡柯望向天邊一抹紅霞,“昨晚智兒在酒樓酌了幾口,可奈何他酒量不好,恰是被吾遇到,便請到府上睡了一夜。”

一口清茶作天女散花狀噴發而出,築子遙頓了頓,“你們……”

“智兒酒量不好,楞是至今未醒。”

築子遙半摸著下巴,對簡柯的話略有質疑,但後者並未以此作態。

芙婉從二人面前走過,背影是說不盡的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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