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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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老是嫌棄你的那條狗?”

羅曼望著趴在狗屋邊懶洋洋曬太陽的大型犬, 問西薩爾。那狗看上去已經上了年紀, 雖說是西薩爾從小開始養的, 但因為跟人類壽命不同, 西薩爾仍是年輕人的時候,狗已經算是老人家了。

“對, 就是它。”西薩爾也是滿臉的嫌棄, 語氣卻很溺愛。

布萊克森先生擁有一所莊嚴的別墅,西薩爾就在這兒度過了他波瀾起伏的少年時代。成年後他就搬了出去, 住進了那座貼滿羅曼海報的小公寓。但是對他而言,布萊克森家的別墅仍舊像“老家”一樣,是值得懷戀的地方。

別墅主人邀請羅曼前來作客。羅曼和布萊克森先生見過許多面,也交談過許多回, 卻還是感覺十分惶恐——他可是要以西薩爾戀人的身份,去見西薩爾的家長!

好在布萊克森先生對他相當和善。他在花園的涼亭裏擺了下午茶(就位於狗屋附近),以紳士的禮節招待客人,沒像惱火於自己孩子被搶走的老丈人那樣咄咄逼人,反而相當客氣,言辭裏有種難以言喻的感激之情,仿佛羅曼領走了一個讓他頭疼了很多年的小混蛋。

下午茶吃到一半,門鈴響了。刺耳的鈴聲來自花園外的大門。布萊克森先生年紀大了, 家裏卻沒雇保姆, 也許是他對自己的體力還有自信吧。

“西薩爾,去開門。”老人命令道。沒有仆人的情況下,年輕人自然得為老人跑腿。

“你那是什麽語氣!”西薩爾不樂意了, “從現在起,能使喚我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行了西薩爾,去開門吧。”世界上唯一有資格使喚劍之愷撒的人無奈地微笑。

西薩爾這才不情不願地離開座位,一路上都在嘟嘟囔囔,抱怨羅曼這麽快就跟老頭子沆瀣一氣了。

“你是怎麽受得了他這種性格的?”

他離開後,布萊克森先生問。聽語氣不是在跟羅曼尬聊,而是發自內心地對這個奇特現象感到好奇和困惑。

“我習慣了。而且習慣後覺得他這樣還蠻可愛的。”羅曼聳聳肩。

布萊克森先生露出欽佩的目光。“我原以為他一輩子也休想找到一個能忍受他的人。看來只要人活得夠久,就一定能目睹奇跡發生,不是嗎?”

“對我來說這也是奇跡。”

如果說相遇和拯救是奇跡,那麽這樣的奇跡在他們兩人身上發生了兩次。羅曼曾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被困在失敗的陰影中,可是如今他已經不會再做那些不甘的夢了。沒錯,過去是有些遺憾,但是人生很長,他必須把握未來。為了不再有遺憾而勇敢地走下去。如今他的夢裏充滿了光輝奪目的銀色——月光和鋼鐵的顏色,更美妙的是,哪怕他睜開眼睛,那些熠熠生輝的銀光也依舊陪伴在他身邊。

“我聽說你現在改行當解說員了?”老人換了個話題。

“是的,是朋友介紹的工作,主要解說體育賽事。上個星期還和她一起主持了歷史重演戰役。”

“西薩爾也參加的那一場?我以為他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

他是不感興趣,不過是被某些感興趣的人拉下水的……羅曼不禁回憶了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

***

兵擊不像某些運動那樣有明顯的賽季和休賽季之分,基本上一年四季都有各種各樣的比賽,但是某些季節的比賽和活動明顯比其他季節頻繁一些。比如從春天到秋天就是歷史重演戰役的高峰,考慮到古代冬天一般不動刀兵,在還原戰役時尊重歷史,這倒也說得通,不過更重要的是,也沒人想在大冬天披著重甲跟別人打來打去。

“鄧加爾越獄記”歷史還原戰役在經過約莫一個月的組織和排練後,終於正式拉開了帷幕。超過兩百名演員在古堡內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營救之戰。依照劇本,一部分人在城堡門前佯攻,吸引守軍的註意,另一部分精銳部隊則趁機攀上城墻,殺入城堡內部,營救公爵。

大致流程和排練差不多,這不過正式演出時大家都正正經經地按照劇本來,沒有自己胡亂魔改成什麽聖鬥士闖十二宮……唯一的不同就是,作為“忠義劫獄者”之一的羅曼退出了演員行列,轉而擔任……

“各位觀眾朋友們晚上好!我是艾麗莎!”

“我是羅曼。”

“今天就由我們為各位帶來歷史重演戰役‘鄧加爾越獄記’的現場解說。”

經艾麗莎介紹,羅曼獲得了一次面試機會。他對體育賽事的豐富經驗讓面試官印象極為深刻,所以成功獲得了解說員的工作。而艾麗莎也接受了電視臺的任務,和羅曼一起搭檔主持這場歷史還原戰役。

這是羅曼第一次作為解說員在鏡頭前亮相。他們倆“入境隨俗”,和參與戰役的演員一樣,也穿上了符合歷史的愛爾蘭傳統民族服飾。(這身裝束後來被西薩爾吐槽像公主和小妖精。那一夜西薩爾睡沙發。)

城堡正門前火光熊熊,佯攻部隊已經開始作戰。他們豎起攻城梯,頂著守軍投下的石頭(泡沫制作)向上攀登。守軍用長矛作勢去捅,但攻城方驍勇善戰,很快便登上城頭。一些不幸“受傷”的人被身著修女打扮的醫護人員擡下場,但他們很快就擦幹凈臉上的塵土,繼續投入戰鬥。躺在擔架上劃水摸魚可是要被導演罵的。

而另一邊,精銳部隊也悄悄潛入城中。他們暗殺巡邏衛兵,留下一地屍體,摸入城堡裏。

“劫獄方在城堡裏遭遇守衛的頑強抵抗!他們兵分兩路,一路阻截守衛,一路登上塔樓營救公爵……”

羅曼有模有樣地分析劫獄部隊的策略。艾麗莎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實話實說,她根本搞不清這群人在幹什麽,只能順著羅曼的話往下說:“營救小隊與守軍展開了你死我活的激烈搏鬥……”

她頓了頓,關掉麥克風,低聲問羅曼:“他們的演技好逼真啊?這打得未免也太真實了吧?”

“因為他們就是在真打……”羅曼無力地說。

以西薩爾為首的營救小隊和以文森佐為首的守軍鬥得不可開交。雙方都穿著盔甲,戴了頭盔,又拿著磨鈍的兵器,於是將這場“表演賽”硬是演成了一場小規模的BOTN。羅曼幾乎可以想象西薩爾內心的怒吼:我最討厭BOTN啦!

他們刀光劍影了一陣,守軍最終還是依照劇本被乖乖打倒。差不多同一時間,分兵的營救小隊成功將公爵從塔頂監牢中救出。小隊只有一個人,淩亂的紅毛在頭盔下支棱著,顯得主人脾氣暴躁而乖戾。而“公爵”則瞇著眼睛,心滿意足地由紅毛屬下公主抱著。

“你他媽怎麽這麽重!”阿列克斯吃力地說,“你真的把假肢卸下來了嗎?你身上是不是還有別的地方也是假的,換成了合金什麽的?”

“如果你想知道,可以親自來看看。”諾蘭舔了舔嘴唇,“等表演結束之後……”

“媽的!誰想看!”

“我不介意的。”

“我他媽介意!”

阿列克斯吭哧吭哧地把他哥哥抱下樓,途中特別註意了一下不要犯跟羅曼相同的錯誤。這回他懷裏可抱著個大活人呢,要是他腳滑滾下樓,公爵大人怕不是要橫死當場。

西薩爾等人已經“消滅”了守衛。萬年老二三人組一邊躺在地上裝死,一邊交換著無趣的眼神。阿列克斯將諾蘭交給西薩爾背著,自己擦了把汗。換到西薩爾背上之後,公爵大人的臉色就沒那麽好看了。他嫌棄地指揮營救小隊逃離城堡,那頤指氣使的語氣差點兒讓西薩爾把他從墻頭丟下去。如果是那樣,歷史恐怕就得改寫了。

他們用繩索將公爵大人從城墻降到地面,然後發出煙火訊號,告訴佯攻部隊人已救出。公爵大人被忠心耿耿的手下運到附近的一座小山丘上,站在那兒可以俯瞰城堡高聳的破碎塔尖。待命的部下給公爵大人準備好了臨時禦座,逃出生天後,公爵便坐在那兒發表自由感言,同時犒賞屬下。

歷史重演戰役到這裏便基本結束。為了慶祝公爵得救外加演出順利,末尾是盛大的煙火表演和歌舞慶典。演員們不再扮演他們在劇中的角色,而是三五成群有說有笑地享用慶典盛宴。觀眾也可以自由地跟他們合影。

電視臺的拍攝也到此為止,剩下的就是拍一些“公爵大人與民同樂”的花絮鏡頭,再采訪采訪相關人員,用於將來剪輯紀錄片。這些工作可以交給艾麗莎,羅曼便趁工作間隙悄悄溜到一旁,享受一天忙碌之後難得的清凈。

“下次漢弗萊要是再邀請你參加什麽可疑的活動,務必拒絕!”西薩爾走到他身後,摘下傷痕累累的頭盔。

“我覺得你還好啊?也沒有被打成半身不遂。”羅曼笑著說。

“我半身不遂了,你就照顧我一輩子吧!”

“就算你沒有半身不遂,我還不是得照顧你一輩子。”

“我又沒有殘疾!”西薩爾抗議。

“身體是沒有殘疾,腦子可不一定。”

西薩爾像憤怒的河豚一樣鼓起腮幫子,卻無法反駁。他什麽時候能改掉說話不經大腦的毛病,羅曼什麽時候才收回這句刻薄的評語。

遠處的夜空中盛放出一朵朵金色的花,火光照亮了城頭上兩個人的臉龐。

“西薩爾,你還記得嗎?你曾經對我說過的話。”羅曼說,“你說‘你是我的英雄’。我才發現,原來我就是為了那句話而拿起劍戰鬥到現在的。”

“不是因為你看過《指環王》什麽的嗎?”西薩爾對羅曼中二時期的愛好略知一二,均是透過艾麗莎得到的消息。

“我學習劍術,並不是單純的喜歡劍,而是喜歡拿著劍的自己。我想成為揮舞寶劍、保護別人的英雄。雖然在現代社會這不大可能發生了,但我還是想盡自己所能做點兒什麽。”羅曼轉向西薩爾,“你知道嗎,戲劇小說裏的男主角也被稱作‘英雄’(hero)。我或許當不了拯救世界的英雄,但是我可以成為主宰自己命運的主角。”

“那麽我呢?”西薩爾問,“在你的命運裏,我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羅曼絞盡腦汁思考。說是女主角好像有點不對,但以西薩爾的重要性,也絕不能稱之為配角。

“……我是英雄,你是愷撒吧。”

西薩爾放聲大笑。持續不斷的煙火的尖嘯聲隨風而來,卻依舊蓋不住他那近乎得意忘形的狂放笑聲。

“我是愷撒,那你就是我的共治皇帝!”

他笑夠了,在忽明忽滅的絢爛火光中凝視羅曼,然後交換纏綿的吻。光芒映照在他流水般的銀發上,羅曼閉上眼睛,感覺自己仿佛溺死在了月光中。

“愷撒征求共治皇帝的意見,”西薩爾一本正經地說,“我們什麽時候能舉行皇家婚禮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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