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各位觀眾朋友們, 又是我, 你們的老朋友德米崔,現在正在埃德尼韋恩體育館為各位現場解說第十三屆西爾弗紀念賽。這是西爾弗紀念賽第一次進行網絡全程直播, 我也是第一次坐在這麽正式的解說席上……”

一向在場邊隨便搭個桌子甚至舉著手機就能開始解說的黑人小夥不禁松了松領帶, 他老覺得那東西勒得慌,但是出於形象考慮又不能把它解下來。設施齊全的埃德尼韋恩體育館配有專門分配給解說員的席位, 以往坐在這兒的可都是歐體的專業大大們,如今輪到業餘出身的德米崔,他還真有點兒小緊張呢!感覺屁股下面不是軟乎乎的旋轉椅, 而是隨時會戳得他血流不止的鐵王座!

“目前第一輪比賽已經結束,勝出的十六位劍客將決出進入八強的資格。短暫的休息後,讓我們進入第二輪比賽。”

“媽媽, 那個解說員話好多哦!”坐在解說席後方看臺上的小女孩拉了拉媽媽的袖子,“跟你一點兒也不一樣耶!”

雖然她聲音不大, 但德米崔還是聽見了。他回過頭怒瞪小女孩一眼。可當他發現小女孩身邊的媽媽是位金發美女時, 他立刻偃旗息鼓, 換上討好的笑容, 向金發美女點點頭。

艾麗莎打開一包薯片, 抓起一大把塞進女兒嘴裏:“閉嘴乖乖看比賽。”

恩雅不敢說話了。她可不想被薯片噎死,以這種荒誕的結局結束她短暫而美麗的一生。

今天是羅曼的比賽, 為了表示對他事業的支持,她和媽媽特意到場觀戰。恩雅甚至畫了一面小旗子, 等羅曼上場的時候她就能揮旗子替他加油助威了。

恩雅以前只在電視上看過羅曼的擊劍比賽(與其說是為了看羅曼, 不如說是為了聽媽媽的解說), 現場觀賽還是第一次。她好奇地東張西望,註意力完全沒在賽場上。她覺得比起場上的選手,場下觀眾反而更有意思。去動物園玩兒的時候她也覺得觀察動物的人類比動物本身更有趣。賽場就是個超巨大動物園,只不過被大家圍觀的不是動物,而是人類罷了。

恩雅的一邊是她媽媽,另外一邊是個白發蒼蒼的老爺爺,身邊放著一根拐杖。他的腿腳肯定很不好。恩雅同情地想。

其他人看比賽的時候都激動萬分,一旦選手發揮出色,就會聲嘶力竭地鼓掌歡呼,可老爺爺竟不為所動,頂多虛拍兩下手意思意思——跟周圍的人一點兒也不一樣!他究竟在想什麽呢?為什麽會這樣呢?光是探究這個老人的心理狀態,就比看比賽有趣多了。

觀察人類果然好有意思!恩雅再度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艾麗莎用手肘搗了搗她:“羅曼上場了!快快快,你的旗子呢?”

恩雅從小背包裏拿出她畫的那面旗子,展開來抖了兩下。旗子上寫著“weromain”,還畫了一個戴頭盔、拿長劍的小人兒。(她畫的是她想象中的“騎士羅曼”,但媽媽覺得像拿著草叉、戴草帽的非洲土著酋長。恩雅很生氣,覺得這是一種種族歧視。)

前頭的那個解說員繼續長篇大論:“第二輪比賽開始,首先將登場的是1號羅曼和3號‘維京人’亨裏克,前者幸運地抽到輪空簽,直接晉級第二輪,而亨裏克在先前的比賽中一如既往表現不俗,作為奪冠熱門的他在第二輪就遭遇強敵,他們中的哪一個能獲得通往八強的門票?”

裁判手持長棍,站在賽場中央,向場下揮手,示意羅曼和亨裏克各就各位。兩個人小跑步經常,首先握了握手,然後分別站在賽場對角線方向。羅曼註意到了看臺上揮舞小旗的恩雅,朝她揚起手,露出燦爛的微笑。

“他看到我啦!”恩雅美滋滋地對媽媽說。受到鼓舞,她不由揮得更起勁了。

——等等,如果別人能看見我,那我不也是被觀察的人之一了嗎?到底是我在看別人,還是別人在看我呢?誰是觀察者,誰又是被觀察的對象?恩雅忽然陷入了哲學的思考當中。

***

第一輪幸運輪空的羅曼直到第二輪淘汰賽開始才迎來自己的首戰。進入賽場前他信心十足,西薩爾給了他一個鼓勵的擁抱(分開時還偷偷用嘴唇在他頰邊蹭了一下,誰也沒看到這個不起眼的小動作,只有被親的當事人知道他又在偷偷摸摸的揩油了),於是他頓時像個游戲裏受過牧師祝福的戰士一樣充滿了豪情和勇氣,就連場邊陰惻惻眺望他的愛德華都不能打敗他的興致。

但羅曼還是出問題了——他不是頭一回踏上戰場的新兵,按理說不應該緊張才對。問題不在西薩爾身上,也不在愛德華身上,而是出在觀眾席裏的艾麗莎母女身上。當他發現艾麗莎居然帶著恩雅跑來為他加油後,他立刻慌了手腳。恩雅甚至還為他畫了一面旗子!萬一他打輸了怎麽辦?他在恩雅面前出醜該怎麽辦?他的小天使該有多失望啊?

雖然明白艾麗莎是一片好意,但是羅曼真心希望她倆此刻別在現場。

羅曼首戰的對手是“維京人”亨裏克。之前他們在歷史重演戰役中已經打過照面了。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羅曼依舊對他印象深刻。這個身材魁梧的丹麥大漢光是憑借體格就能震懾一大波人。要是他戴上有翼頭盔,再拿把錘子,活脫脫就是個雷神托爾。若說西薩爾是兵擊界一騎絕塵的第一梯隊,那麽亨裏克和他那兩個逗比朋友就是第二梯隊的精銳。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有奪冠的可能性。首戰就對上這麽個強敵,羅曼的壓力非同小可。

“握手。”裁判簡明扼要地說。聽起來像是在命令狗狗。

羅曼跟亨裏克握了握手。兩個人各就各位,戴上手套和面罩,然後再度向彼此執劍行禮。裁判以長棍點地,詢問兩人是否準備妥當。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平舉長棍。“開始!”

話音剛落,亨裏克就發出震耳欲聾的怪異咆哮,舉著劍朝羅曼沖過來。

羅曼嚇得差點連怎麽防禦都忘了。先不論亨裏克的劍術究竟有幾斤幾兩,首先這戰吼就相當先聲奪人了!

兩劍相交,羅曼在面罩下齜牙咧嘴。從劍刃上傳來的絕大力道震得他手腕發麻。光是憑借蠻力亨裏克就足以對付大多數學藝不精的人了。

亨裏克忽然左手松開劍柄,右手卷動長劍,以後刃將羅曼的劍刃別在自己右側,防止羅曼趁隙攻擊,接著一記上步欺身,快速拉近距離。

羅曼知道他要使出什麽招式了,急忙抽劍,可是亨裏克左手捉住羅曼的劍柄,鎖住他的行動,右手直接用長劍的配重球朝羅曼臉上砸去。

行動被鎖得死死的,羅曼喪失了反擊的機會。裁判喊道“停”,亨裏克兩分得手,得意地退開。看臺上掌聲雷動,看慣了劍刃劈砍,突然出現這麽個另辟蹊徑的招式,觀眾們一片沸騰。

實戰中對手的戰術果然豐富多彩。平時練習可看不到這麽獨特的技巧。羅曼心說。除了劍刃,配重球也可以當作武器,畢竟在戰場上,砍傷敵人和敲暈敵人並沒有多少本質差別,所以作為模擬劍術決鬥的兵擊運動,也允許用配重球攻擊得分。

亨裏克這戰意凜然的維京式沖鋒,再加上出其不意的攻擊方式,難怪能在競爭激烈的賽場上為自己搏得一席之地。“維京人”這個綽號絕非浪得虛名。

但羅曼可不會在這兒輸給他。還沒進入決賽擊敗愛德華,怎麽能就此停步?更何況恩雅還在場下加油,要是在教女面前這麽稀裏糊塗地輸掉比賽,他將來還有什麽臉見人?

羅曼將歪掉的面罩扶正。亨裏克的戰吼是為了震懾敵人,只要無視它,就不會受多大影響。(他忽然想到,也許奧古斯特更擅長對付亨裏克這樣的敵人,維京人咆哮的話,小皇帝搞不好能叫得比他更大聲,到時候誰震懾誰還未可知呢。)問題是他的野蠻沖鋒,還有高風險高回報的獨特戰術。如何破解這兩個絕招就成了制勝的關鍵。

亨裏克擅長的是近距離的戰鬥,那麽只要在他攻擊範圍之外發動進攻,他就一籌莫展了。說到增加己方的攻擊範圍,羅曼首先想到的是露辛達的得意技單手刺擊,但是面對亨裏克,這未免有些不實用。單手刺擊雖然攻擊範圍更大,但對劍的操控力量就更小,亨裏克的腕力遠勝過他,一旦刺擊被防禦下來,維京人就能順勢展開反擊,屆時形式必定對羅曼不利。

然而除了單手刺擊,還有別的辦法能從敵方的攻擊範圍之外發動進攻!

第二次交鋒開始。亨裏克舉起長劍,以屋頂式應對。眼看他就要發起咆哮沖鋒了,羅曼大致估算了一下他的攻擊範圍,然後自上而下發動斬擊。

這種招式極容易被格擋下來,但羅曼沒那麽傻,斬擊的同時,他轉動劍身,從屋頂式切換至公牛式,以後刃砍向亨裏克頭部。

——從單手劍技術演變而來的招式,梅耶的“飛越斬”!

顧名思義,這招能夠穿越對方防禦,自對手攻擊範圍外發起攻擊。亨裏克結結實實挨了一下,不過他並未氣餒,立刻揮劍反擊。可羅曼只需切換回屋頂式,便擋下了他的劍刃。

交鋒結束。羅曼雙手持劍擊中對手頭部,得到三分,領先於維京人。

一旦落於下風,維京人就難以保持鎮定了。第三次交鋒開始,他不顧一切地沖向羅曼,幾乎將自己的要害亮給對手。羅曼起初以為那是誘敵之術,怎麽會有人傻到故意露出破綻呢?接著他意識到,那是維京人的自殺式戰術:當他進攻的時候,自己勢必也會遭到對手的攻擊,但是在支持反擊的比賽中,只要他抓住對手擊中他後短暫的那一瞬間,反擊得手,就照樣能拿到分數。

這可不是什麽值得提倡的戰術啊……羅曼心想。因為比賽規定反擊有效,他才能這麽做,但是在現實決鬥中,這樣豈不等於兩敗俱傷?

不,維京人這麽做多多少少也能找到現實的依據,如果以己方小傷能換來敵方的致命傷,也不失為勝利的一種方式,雖然比較慘烈就是了。

對付這種神風敢死隊戰術的最好方法就是讓他們不要得手。當亨裏克逼近時,羅曼總是搶先在他的攻擊範圍之外發動進攻。德劍攻防一體的特點在這裏體現得淋漓盡致。有好幾次他被亨裏克得了手,雙方的分數一度持平,但羅曼的耐心最終取得了回報。三分鐘的比賽結束後,他以一分之差險勝亨裏克,贏得了進入下一輪比賽的資格。

兩個人摘下面罩,臉上均是大汗淋漓。羅曼喘著氣跟亨裏克握了握手。維京人的大胡子下綻開一個微笑,松開手後,又給了羅曼一個擁抱。

“我還從沒這麽早就被淘汰過。”亨裏克說,“希望你能一直贏到最後。輸給冠軍比較不丟臉。”

“我盡量。”

“真可惜,我本來打算親自教教那小子怎麽做人的。”亨裏克挑起眉毛,示意場邊的愛德華,“現在只能把寶貴的機會讓給你了。七年前,就是在這個地方,我親眼看到他放棄了比賽。”

羅曼快速瞥了愛德華一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快被凍結了。

“我知道他想幹什麽。他失去了最喜歡的東西,所以就想毀掉別人所熱愛的一切。別讓他得逞!”維京人用力握了握羅曼的肩膀,“擊敗他,給他好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