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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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沖回屋子裏。他離開時明明把門關好, 可大門現在卻虛掩著。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中了聲東擊西之計, 某個圖謀不軌的家夥故意剪斷艾麗莎家的電線, 引他出來,然後趁機溜進艾麗莎家裏。

羅曼推門而入。樓上傳來孩子的哭聲, 以及玻璃器皿破碎的巨響。艾麗莎似乎正在利用手邊一切拿得動的東西砸人。但是一片黑暗中她的命中率又能有多少呢?

他覺得他應該抽空去一趟車庫, 把他的大寶劍從後備箱裏取出來以備不時之需,但是來不及了。每耽擱一秒鐘, 艾麗莎和恩雅的生命危險就會多一分。

身邊沒有趁手的武器。上次拿來對付漢弗萊的雞毛撣子已經不幸夭折,他又找不到拖把之類的棍棒。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艾麗莎母女。如果有必要,他不介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當作武器。

他脫掉鞋子, 赤腳踩在地板上,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歹徒利用黑暗闖進來,卻沒想到黑暗也能遮蔽羅曼的身形。假如能抓住合適的時機,羅曼或許可以制伏那個歹徒。

他摸黑爬上樓。

為什麽有人想傷害母女倆呢?艾麗莎從沒跟人結過怨, 恩雅更是個天真無辜的孩子。強盜若為求財, 一般會選擇闖空門, 而不是處心積慮地使出調虎離山計。

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到底什麽人才幹得出來?

浮現在腦海中的第一個候選人是曾經企圖刺殺他的黑粉。但是她對羅曼存有深仇大恨尚且可以理解, 但她跟艾麗莎母女又是什麽仇什麽怨?假如是她,受到襲擊的應該是羅曼才對。

轉過拐角,羅曼靜悄悄地蹲伏下來。艾麗莎帶著恩雅躲進了臥室,緊緊鎖上大門以拖延時間。歹徒怒不可遏地對那可憐的門拳打腳底。從他低沈的聲音聽來,那是個男人。

也就是說,不是那個黑粉了。那麽會是誰?

羅曼隨即想到恩雅舞蹈班的老師曾提過附近有可疑的男人出沒,搞不好是想對小孩子下手。那天羅曼的確遭遇了“可疑的男人”——西薩爾和漢弗萊。但那純屬誤會一場。

此後羅曼就放松了警惕。他以為老師所說的“可疑男人”就是鬼鬼祟祟的西薩爾。但實際上除了西薩爾之外, 還真有這麽一個男人,他一直在舞蹈班附近徘徊,觀察和跟蹤那兒的孩子。他真正的目標就是恩雅。現在他終於得手了。

眼睛適應了突如其來的黑暗後,借助窗外微弱的路燈光芒,羅曼便能隱約辨認出男人的位置。男人沒發現被他調開的“虎”又回來了,竟大意地背對樓梯,將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給了“虎”。羅曼的頭腦中覆習著他所學習的格鬥知識。他有大概二三十種方法能讓這歹徒瞬間斃命。在這種危急時刻,就算他擰斷歹徒的脖子,那也是正當防衛,是他占理。

他躡手躡腳爬上樓梯,準備給歹徒送上一份意料之外的驚喜。當他踏上某一級臺階的時候,他踢到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可能是個金屬罐子,被艾麗莎拿來砸人用的。

罐子叮叮當當地滾下樓,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巨響。同時暴露了羅曼的位置。

歹徒轉過身,目光炯炯瞪著樓梯處。“誰在那兒?!”

既然已經暴露了,那麽羅曼就沒必要再躲躲藏藏地。他跳上最後幾級樓梯,擺出摔跤術中的“鐵門”式。男人比他高大,徒手搏鬥起來他未必有利,所以選用以防守見長的“鐵門”式或許更好。

“是你,你這個小白臉……”男人邁著沈重的腳步逼近羅曼,“我當初就覺得你們有奸情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羅曼一頭霧水。這什麽跟什麽啊……

“我不在的時候你就鳩占鵲巢了,嗯?我要告訴你誰才是這個家裏的主人!”

艾麗莎的哭喊聲隔著臥室門傳出來:“羅曼!不要過來!他有刀!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到!你快逃!別跟他正面硬碰硬!”

羅曼的目光落在男人右手上。起初什麽也沒看見,畢竟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輪廓,但隨著男人的動作,他右手所握的東西時不時反射出銀白色的光線,那是金屬才擁有的光澤。

現在最妥當的應對措施是拔腿就跑。在黑暗中赤手空拳跟一個持刀瘋子搏鬥無異於以卵擊石。既然艾麗莎已經報了警,那麽只需等法律與秩序的捍衛者來保護手無寸鐵的善良公民就好了。

可問題是,警察要多久才會來?在他們趕來之前,這狂徒破門而入傷害了艾麗莎或恩雅該怎麽辦?要是報警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世界上怎麽還會有各種各樣的不幸呢?

羅曼保持著鐵門式姿態,朝樓下退去。只要拖延時間就好。拖到警察趕來為止。現在敵人占據高處的有利地形,他最好還是離開樓梯為妙。

他一邊後退一邊說:“我勸你最好還是束手就擒,你逃不掉的,知道吧?”

“我為什麽要逃?”男人步步緊逼,“這裏是我家,該滾的是你!我來見我的女兒還需要經過你同意嗎?”

羅曼一怔,差點脫口而出“你是艾麗莎的爸爸?你怎麽變成這樣子了”。艾麗莎的爸爸是位和藹可親的紳士,才不是這種絕命狂徒。接著他反應過來,男人所稱的“女兒”指的是這棟房子裏的另一位女士——恩雅。

他無力地呻吟起來。現在一切線索都串起來了,真相呼之欲出。為什麽這男人管他叫“鳩占鵲巢的小白臉”?為什麽男人叫他“滾出我的家”?因為這人是恩雅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當初那個欺騙了艾麗莎感情又拋棄她的人渣。

他叫什麽來著?羅曼記不清了,雅各還是傑森?反正是個不值得被銘記的男人。艾麗莎身邊所有親朋好友提到此人都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羅曼尤甚。作為恩雅的教父,艾麗莎最好的男性朋友,沒人比他更清楚艾麗莎一邊帶孩子一邊求學、工作的這些年裏吃過多少苦。現在好不容易日子安定了些,這男人有什麽資格從犄角旮旯裏冒出來破壞人家的幸福生活?心裏就沒點自知之明嗎?

羅曼退回到客廳。男人揮舞著小刀跟上來。雖然被人用刀子晃眼感覺並不好,但能把他從艾麗莎的臥室前引開就行了。

曾經學過的所有格鬥方法在羅曼腦海中飛速掠過。男人持刀,而他空手,長劍技無疑派不上用場。雖然那是刀,但可以視作短劍。論應對短劍的方法,當以菲奧雷流派為尊。羅曼迄今為止主要學習的是德式劍術,對菲奧雷流派短劍術的印象僅止於書本上的圖解和教學視頻裏的一招半式,還從沒在現實中實踐過。

事到如今管不上學沒學過了,他只能放手一搏。因為男人已經高舉小刀向他撲了過來。

有了!菲奧雷流派摔跤術中有一式“4字固定技”,用來對抗單手自上而下揮拳的男人,因為手臂固定後形狀如同數字“4”,故得此名。男人揮刀的動作同樣也是自上而下,或許這個招式管用!

羅曼左手捉住男人的手腕。男人手臂肌肉發達,但論蠻力羅曼不是他的對手。但論技巧就不一定了。羅曼的右手穿過男人手肘後方,握住自己左腕,以雙手力量與男人單臂抗衡。

只要將男人的手肘關節向後一拗,他就完蛋了!

但男人不甘示弱,他也用左手抱住右手,合雙臂之力與羅曼較勁。羅曼咬緊牙關,用盡吃奶的力氣同他對抗,但男人的蠻力最終還是占了上風。小刀對準羅曼的臉,徐徐逼近。

眼看刀尖就要戳進眼珠了,羅曼急忙抽回雙手。但他還是遲了一步,刀尖劃過他的左臉,一道血痕從臉頰延伸至耳畔,血珠滴滴答答地落下來,瞬間就將他的左頰染成一片深紅。

男人發出志得意滿的猖狂笑聲,趁羅曼腳步不穩,左手揪住他的衣領,右手小刀直刺向胸口。

羅曼可沒穿金屬胸甲,被這麽一刺,八成玩完。生命危在旦夕的時刻,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誰說對抗持刀的敵人就一定要對付他持刀的那只手呢?

只要能給敵人造成傷害,攻擊哪裏不是攻擊?

男人的左手就擱在羅曼眼皮底下。還有比這更容易攻擊的目標嗎?

千鈞一發之際,羅曼捉住男人的左手,向後退了一步。男人的左臂自然而然被拉直。如果他此刻縮回手,倒還可能有一線生機,但是他拼死也要與羅曼較勁,就註定了他的悲慘下場。

羅曼的右手握住男人的肘關節,向下扭轉,同時自己轉身180度。

男人吃痛地叫起來,不得不彎腰擡臂,否則他的手臂定會被折斷。而羅曼轉身後和男人面對同一方向,男人持刀的右手哪怕想刺也沒法越過自己的身體刺中他。

“羅曼,你還好嗎?”艾麗莎從樓梯上探出半個腦袋。

男人咆哮:“臭婆娘,你們聯合起來害我!”

“沒人教你對女士要放尊重點兒嗎?”羅曼狠狠一按。

哢嚓。男人的咆哮立刻變為慘叫,和街道上由遠及近的刺耳警笛聲合為一手淒厲的交響曲。

***

女警體貼地為艾麗莎披上一條毯子。她坐在警察局裏,聲淚俱下地講述自己的遭遇。恩雅由另一名年輕女警照顧,她坐在漂亮大姐姐的腿上,好奇地觀望著這個耳聞已久卻從未踏足過的地方。今後她除了“我教父是擊劍運動員”之外又有新料能跟小朋友們炫耀了——“我進過警察局,你們進過嗎?”

“他是恩雅的父親沒錯,但我們早就分了,恩雅出生之前他就沒影了,我一個人把孩子撫養長大。六年來他從沒盡過半點義務。”艾麗莎拽了一大把紙巾,“前段時間他突然出現,對我糾纏不休,所以我申請了人身限制令。我以為這樣就能清凈了,可我沒想到他居然……難道是我做錯了嗎?”

女警連忙安慰道:“請不要責怪自己,你什麽也沒有做錯。千萬不要產生歸罪於自己的思想。”

另一邊,羅曼也在接受問詢。醫生給他處理了臉上的傷口,有些憂郁地告訴他,如果留下了疤痕,可以來他們醫院接受祛疤整形手術。

羅曼一聽就絕望了。雖說他從不陶醉於自己的外表,但那並不代表他不重視自身的外貌。古代人或許覺得臉上的傷疤是勇敢的象征,但現代人的審美顯然已經轉變了。臉上的瑕疵多難看!傷痕累累的他站在擁有完美容顏的西薩爾身邊,外人該覺得他們多麽不般配啊!

……不對!為什麽他連這種事都能聯想到西薩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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