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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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愛的爸比媽咪沒有給我孝敬他們的機會,因為人家二位,甜蜜蜜旅游去了。

我爸媽經常會去旅游,每年至少一次,而且從不帶我。

官方理由是我上班辛苦,工作任務重,有時間就多休息,其實我知道根本就是他倆怕有我這個碩大的燈泡會烤糊他們本來就已經炙熱的氣氛。看看,現在還有這樣的父母麽?別人家的父母不都是吃的穿的用的玩的都一門心思的給孩子麽,為毛到我這就是個托人後腿的小尾巴。

我記得在我年少時,我曾強烈的要求過他倆帶我一起出去,我媽卻以你還得上課作為托詞把我無情拒絕。我不甘心,嚎著你倆根本就是虐待兒童,萬一我在家餓死怎麽辦,誰知我媽冷哼,說在家餓死的人只有我才有資格,你準能生龍活虎。是的,為了能成為一名優秀的小廚娘,我可是被爹媽從娃娃抓起來的。

哎不對,這麽想來,當年,我爸苦口婆心的教我學做飯,是不是就為讓我能不當他們的尾巴做的準備呢?!

他們這次的旅行就是兩天一夜,時間不長。以往他們都是要安排四五天游玩時間的,然後我要麽在家隨便吃點什麽,要麽去找蔓蔓。那時都過來了,現在有了丁懿,我更是不怕。

晚上下班,我給丁懿打電話問他幾點能下班,話還沒說一半,就聽見電話那頭就有人喊他。丁懿應了一句,轉頭繼續跟我說話,“我先掛了啊,喊我呢。”

我撅起了嘴,“那我給你做點飯帶過去吧。”

“別,說好了今天去慶祝的。”

“下次吧。”

“沒事,我估計7點就差不多了。”

“嗯,我自己看時間吧,快到時間了我去醫院找你。”

“嗯,餓了我這抽屜有餅幹,你直接拿就行。”

“好。”

之前的好心情被丁懿突如其來的手術患者打得有些煙消雲散,唔,賺了一筆大錢回家偏偏無人與我分享這份喜悅。

雖然我沒跟丁懿說我現在很失落,可我現在就是很失落。哀怨的回了家,站在空無一人的家裏,呆了會,我轉身去了廚房。

好久沒在家吃了,反正今天時間充裕,我幹脆自己準備點東西就好了。

好吧,我是聖母娘娘。

男朋友不陪我,我還得伺候男朋友。

食材準備齊全之後,我看了看表,還不到六點,就下樓,逛了逛便利店。

丁懿有胃病,但他不僅十分不知檢點的愛吃辣,而且還不按時吃飯,甚至一到中午就吃那破幹餅幹在那瞎湊合,這些都對胃造成很大負擔。為了讓他不會因為胃的問題不能長長久久的陪伴著我,我還是得保護好他的胃。

我在便利店給他買了點法式小面包啊,蛋黃派啊一些還算舒緩的食物,又買了點花花綠綠的奶制飲料,就開車去了他們醫院了。雖然最近因為談戀愛免費得了個車夫,但今兒車夫限號,得我去接他。

我到時,丁懿並沒有在自己的辦公室,我超走廊看了看,病房什麽的也沒有丁懿的身影。

咦?去哪了。

我又張望了張望,正好看見歐陽醫生行色匆匆的走了過來,看見我,點點頭,“找阿懿吧,他在樓下急診幫忙。你先在他屋裏帶著,不要下去啊,一會兒他就上來了。”

說完,披著白衣就匆匆下了樓。

今天醫院的氛圍感覺和平常非常的不一樣,很慌,很亂的模樣。我往歐陽醫生剛剛下樓的出口看了看,實在好奇,也下了樓。

腳還沒有踏在下到二樓的最後一階,我就聽見整個二樓已經亂了套。

人群的哭鬧聲,醫生的喊叫聲,淩亂的腳步聲在二樓此起彼伏。我慢騰騰的挪著步子從露腿口出來,就瞬間嚇傻了。

整個二樓布滿了搶救的平車,病人,和醫生。

所有人急忙的穿梭在走廊,電梯口,病房之中,完全沒有一絲喘息的機會。

就在這時,我發現了丁懿。

他從病房邁著大步走了出來,直直的走向電梯。就在他離電梯口不足三步的時候,電梯‘叮’的一聲打開,緊接著,四五個滿身鮮血的人被推了出來。

我終於知道,歐陽醫生為什麽不讓我下來了。

我沒見過這樣的場面,驚恐得不能呼吸。被忙亂的人群撞到了墻角,就瞪著眼睛看著這些呻·吟喊叫的傷患。

只見丁懿和幾名同樣身著白大褂的一聲快步上前,都是一臉的嚴肅。小護士們在他們面前停下,他把掛在脖子上的聽筒掛在耳朵上,認真的聽了五六秒鐘,拿下聽筒取出白大褂口袋裏的黑色小手電筒,翻著那人的眼皮找了找,擡頭告訴護士。

“可能是顱內壓上升,去照CT。”

“好。”護士急忙答應,將那人推走。

a,準備手術。”

“是。”

傷者不斷的從電梯湧出,我驚恐的攥著手,楞怔的看著每個人。

怎麽會有這麽多傷員。

擡頭,卻看見大廳電視裏滾動的新聞報道。

20分鐘前,三環出現重大交通事故。

一輛旅游大客車和集裝箱相撞,已造成至少十人死亡。而傷者,已經全都來了醫院,也就是離始發地最近的丁懿在的醫院。

丁懿馬不停蹄的接收著不斷湧出的傷員。

他很少說話,只是輕蹙著眉頭,耐心的一個人一個人的聽診。

那些專業名次我不懂,也記不住,就聽見他說什麽肺部出現積水,還有左側胸廓,肋間隙,休克什麽的。

我往墻角更縮了點,心裏害怕。

似乎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麽長,電梯終於消停。

我看見丁懿將聽診器從耳朵上摘下來甩在脖子上,長舒了一口氣。他邁起步子往病房走,可走了一半,不知為什麽忽然扭了頭,於是順理成章的,看見了一臉慘白縮在角落裏的我。

他驚訝了一下,扭過身子朝我快步走上前,“你怎麽來了?”

“歐陽,歐陽醫生說你在這。”

丁懿手上還都是血,也不敢碰我,只揚了揚下巴,“你先上樓,我馬上上去。”

“丁醫生,二樓手術室不夠了。張醫生說要你幫忙運到你那邊。”一個護士急匆匆跑來。

“好,跟我走。”

丁懿扭頭,“你先上樓,聽話。”

說著,快速跑走了。

我換了已經一片空白的大腦,機械的轉過身,然後機械的上了樓。

心情不知為什麽特別的低落。許是從沒見過那麽多鮮血淋淋的人,亦或,心疼每天這樣辛苦忙碌的丁懿。直到今天,我才終於發現,原來,他每天是這麽辛苦。他從不和我說他醫院的事,只是把所有的壓力都自己扛下來,面對我的,都是他自在,嬉鬧,游刃有餘的模樣。

我拿出給剛才給他買的面包們,坐在地上,拉開最下面的抽屜,把面包給他整齊的碼了進去。丁懿很不拘小節,又總是小孩脾氣,你看,從他下樓不知道鎖辦公室的門,不知道鎖抽屜中就能看他平常是多麽得過且過。

可似乎,對於病人,他總是專註到極致。

認真至極,沒有一絲一毫的馬虎。

這樣,真的好辛苦。

我頭低低的垂著,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反正就是特別的壓抑。滿腦子都是那些傷者。怎麽會有,那麽多的血。

腋下忽然被一雙手臂穿過,緊接著我就被人從身後架了起來。

我不明所以的輕聲嗯了一聲,就看見了一張丁懿的臉。

他故意笑的自在,“怎麽了,一個人坐地上。”

此時他的手,已經沒有了血,但刺鼻的消毒水味卻依舊可以清晰的聞到。

我聞著聞著,鉆進他懷裏就哭了出來。

丁懿楞了一下,卻笑了。他輕輕拍著我的頭,像哄個孩子,“他們都傷的不重,放心,都會治好的。不怕不怕。”

我哭的依舊厲害,嗚嗚咽咽的,“丁懿。”

他依舊笑,手拍到了我的後背,嘴巴親著我的頭頂。“乖,乖,不哭不哭。”

哭了幾分鐘,我情緒穩了不少。只開始抽泣。

他把我拉離出懷,用大手抹掉我的淚痕,“傻瓜,幹什麽瞎跑,來了還不在辦公室等著我。”

他低頭親親我的嘴,“乖,不哭了。”

我又把頭埋在他的懷裏,蹭了蹭,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

丁懿摸著我的頭,“走吧,咱們回家。”

“你不用幫他們嗎?”

“沒事,有需要的話他們會在喊我,咱們回家吧。”說著,他牽住我的手,把我從桌子上扶了下來。我緊緊的攥這他的手,跟著他一起出了辦公室。

路上,遇到了歐陽醫生。

“師兄,有事在喊我吧。”丁懿沖著歐陽醫生點了點頭,“我先回家去。”

歐陽醫生點點頭,看見我紅腫的眼,“姑娘嚇壞了吧,阿懿,可得好好開導開導姑娘。”

丁懿笑瞇瞇,“嗯,沒事。”

他輕輕頷首,“那我們先走了,電話聯系。”

“好。”

和丁懿出了醫院門,丁懿說對不起啊,本來你高高興興準備慶祝來的。

我低落著,搖頭。

丁懿牽著我的手,走吧,咱們去慶祝。大爺今兒還得餵小的吃飯呢。

我扯扯嘴角有些笑意,說不去,我在家都做飯了。

別回家了,準備的東西明兒在做,你今天放松放松。

我還是搖了搖頭,我心裏不舒服,咱們回家好不好。

丁懿看了看我,只把我摟在懷裏,說好。

回家時,是丁懿開的車。一路上,我都緊緊的抓著他的手,而身子幾乎就是倚在他的右臂上。人總是這樣的,受挫的時候總是自發的尋找一個能讓自己可以心境平覆的場所,總是盡可能想與一個人挨得更近些取暖。而能讓我安心的,只有丁懿和家。

車停好,我下車,剛走一步,丁懿就跑到我面前蹲了下來。

“嗯?”

“我背你回去,來,上來。”

“不要,別神經。”

“快快,好久沒背你了。”

我抿唇,堅持不過,爬上他的背。

把我背在背上,丁懿走的很慢,卻很穩。一步一步的,讓我覺得很安心。我把臉往他頸間蹭了蹭,埋得更深。

“米貝,你知道嗎,人其實,每天都生活在危險之中。無論地點,無論時間。一些突發的災難是我們根本想象不了的。”他頓了頓,“在家裏,我們可能會遇到地震,遇到塌方事故,甚至在馬路上,我們會遇到車禍,搶劫,我們回受傷,然後我們會流好多好多的血,受很重很重的傷。”

“恩?”我擡頭,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而醫生的職責,就是讓將這些突發事件的損傷率降到最低。人的生命力是很頑強的,他們不會輕易的就隕落,消失。醫院有血庫,有專業的醫生,即使受到傷害,他們也可以活下去。”

聽完,我又重新把頭趴回到了丁懿後背,還用臉又蹭了蹭他的背。

我聽到了,我聽懂了。

他笑笑,不再說話,一步一步的,背著我回家。

小蝸牛,慢悠悠。

一步一步往前爬。

背著房,走天下。

有著房,哪裏怕。

恩,我不慌,不怕。

有丁懿,我就敢走天下。

到了家,丁懿把我按在沙發上死活不讓我起身,揚言說今天晚飯由他操刀為我做出一份大餐。雖然我極其不相信他的水平,但有人一臉的熱情,我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得到了我的應允,丁懿跟得到聖旨似的,顛顛就跑去了廚房。

而在看完我先前準備好的食材之後,又顛顛跑回客廳,“你是想做咖喱牛肉麽?”

我點頭。

他面露難色,“這個,我……”

“吃方便面吧,我想喝湯。”

他疑惑,“真的?”

“嗯,不想吃咖喱。土豆嚼著像人肉。”

“……好。”

丁懿進了廚房,燒開水之後十分大手筆的扔了兩袋面,三個雞蛋進去。我在沙發坐了會實在無聊,站起身去廚房想幫他的忙。

誰知他一見我,不樂意了。

“誒誒誒誒你怎麽過來了,去去去呆著,我很快就好。”

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我心裏忽然變得特別暖。天上掉下了大丁懿,然後還準備的砸我懷裏了。

我走到他身後,一把抱住了他。

“丁懿,我愛你。”臉被丁懿的後背烤的熱熱的,我安心極了,然後,不由自主的說出了別在心裏已經很久的話。

我聽很多人都說過,不要太早和一個男人說愛,那樣,他們會驕傲,會看不起自己的女人。可我卻覺得,男女皆一樣。在你期待著他把你視為珍寶的同時,他也同樣期待,所以,為什麽要吝嗇這世間最美的三個字呢。

丁懿的身子僵了一下,他頓了頓,關火,關油煙機,然後轉身抱住我,“那就陪我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上小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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