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美人

九月初的H市，空氣依舊悶熱，已至傍晚，如墨的黑雲滾滾而來，吞噬著天空僅存的光亮，暴雨將至未至。

南嘉私立高中卻是燈火通明，尤其是德業樓的會議廳，此時正舉辦著一場迎新晚會。

冷調色的燈光將整個會議廳照得通亮，林今今不適應地瞇了瞇眼，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整個人提不起一點兒力氣。

隔壁座的言清子側過頭看她，“林懶懶，這才開學第一天，你怎麽就跟沒睡醒似的？”微！信！公！眾！號：糖！鋪！不！打！烊

“唔……”林今今困得眼皮都快擡不起來，嘴裏發出幾聲短暫而急促的哼哼聲，“昨晚上畫漫畫去了。”

迎新晚會還沒有開始，會議廳已經坐滿了學生，鬧騰得很，整個會議廳像一鍋燒沸了的熱水，林今今根本睡不著，只是闔著眼假寐。

“你們聽說了沒有，這次迎新晚會，除了我們學校的學生，好像還請了個鋼琴師來助陣。”林今今左邊的同學突然冒出來個頭，八卦的口吻。

言清子嗤笑了聲，“會彈鋼琴有什麽稀奇的，又不是請的什麽有名氣的鋼琴家。”

學校會為了這樣一次迎新會，花大價錢去請個鋼琴家？想想都不太可能，同學也沒了八卦的興趣，轉而看向一旁的林今今，“今今，要不要來玩把游戲？”

經過兩人的對話，林今今困意減了大半，緩緩睜開眼，嗓音依舊帶著倦意，“太困了，不想打。”

同學不以為然，轉過背又去約其他人。

被驚擾後，林今今也不想睡了，手肘倚著座椅扶手，手掌支著下巴，瞥了眼一旁的言清子，瞧見她正捧著手機在刷看房軟件。

她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清子，你不會是打算逃離你爸的掌控，出來租房體驗人間疾苦吧？”

言清子斜了她一眼，“這是在幫我小叔叔看房，他要來我們市做個醫學研究項目，時間不長就幾個月，讓我幫幫忙。”

“唔。”林今今眼神微妙，調侃道:“言大小姐什麽時候閑出來這麽好的心？”

言清子忽的俯身湊近她，眼底蓄滿了笑意，“可別說，我這素未謀面的小叔叔，長得還真是巨他媽的帥！光看照片，那張臉要進了娛樂圈，妥妥的靠顏值吃飯，可人家偏偏要靠才華啊！醫學院高材生！”

“長什麽樣啊？我瞧瞧。”林今今挑眉，不以為然。

言清子坐直，繼續在看房軟件上挑挑撿撿，“照片在我爸手機上，我沒存。”

“……”這他媽。

好奇心被撩撥到極致，又被一盆冷水給潑滅的感覺著實不太好，林今今擰開瓶蓋，喝了口水，清冽的礦泉水滾過唇齒，驅趕了些疲憊感。

她無聊地掃了眼會議廳，剛好看到幾個學生正費力地搬著臺白色三角鋼琴，往舞臺後方走。

雖然林今今是美術生，對樂器這塊不勝了解，但她總覺得這臺鋼琴價值不菲。

“嗳今今，你快看咱們那個群，有人偷拍到了俞辭。”

俞辭是南嘉私立中學公認的校草，身後迷妹一大把，言清子就是其中之一。

林今今的視線被言清子拉了回來，瞥向手機屏幕，耳邊傳來女生由衷的感嘆聲，“這是什麽神仙顏值，真帥啊！”

“……”

林今今眼神有點兒難以形容，“你真的不是近視嗎？”

“操。”言清子笑罵了聲，伸手去捏她的臉，“就你好看是不是？”

“是啊。”微！信！公！眾！號：糖！鋪！不！打！烊

林今今笑了，她臉型偏圓，滿臉膠原蛋白，笑起來時嘴角一對俏皮的小虎牙，眉眼彎彎，無害的長相生出一股子純然的味道來。

偏巧又穿了條冷色調裙子，裙擺掩過膝蓋，細腰盈盈，不堪一握，看上去簡直人畜無害，又柔又乖。

“就你臭美。”言清子拇指一滑，屏幕頁面又劃回到看房軟件。

這會兒離晚會開始還有幾分鐘，言清子找不到合意的房子，索性熄了屏，提議道：“要不要一起去上廁所？”

林今今剛要回答，就被一道男聲給打斷。

“晚會要開始了，徐老師讓我點一下名，還有林今今，徐老師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說有事找你。”

班長正站在過道裏，朝著他們幾個人的方向喊，會議廳的座位是按班級劃分，他這麽一喊，全班的同學基本上都能聽到。

言清子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又做了什麽惹老徐生氣了？”

林今今含糊地搖了搖頭，“我好像……落了幾篇速寫？”

——

十分鐘後，林今今到了老師辦公室，老徐不知去了哪，沒見到人，林今今只能在他辦公桌邊等著。

老徐辦公桌旁是教導主任的位子，只見年過半百的李主任，擡了擡老花鏡，看著她，冷不丁的問道：“你是哪個班的學生？”

“高二藝術班。”

“犯什麽錯了？”

“作業忘交。”

李主任正在胸口醞釀著脾氣，辦公室的門忽的開了，一個男生跑了進來，氣喘籲籲的，“不好了李主任，迎新晚會上有個表演者衣服弄臟了，沒法上臺了。”

“衣服臟了就不能表演？你們這些學生的臭毛病到底是誰慣出來的？”李主任把怒火發洩到了男生身上。

男生張了張嘴，有點兒無辜，“可是那個人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李主任神色凝重起來，“你先帶我過去看看。”

待兩人走了，辦公室裏已經沒有幾個老師，林今今閑得無聊，偷偷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給言清子發了條微信過去。

“晚會還有多久結束，晚上要不要約？”

打游戲。

林今今平生只有兩大愛好，除了畫畫，就是打游戲。

大概是晚會太過無聊，言清子幾乎是秒回，“不約，今天晚上我小叔叔剛來H市，說想請我們全家吃頓飯。”

“……”行吧。

林今今剛要把手機插回到口袋，身後突然伸出來一只手快她一步，抽走了她的手機。

隨後耳邊就傳來了老徐的帶著點怒意的聲音，“林今今，你膽子倒挺大啊？”

“……”她不僅膽子大，還夠倒黴。

挨了一頓訓，又寫完三千字的保證書後，老徐才把手機還給她，放行讓她離開辦公室。

估摸著這個點，迎新晚會也快結束了，林今今想著要不要回家。

她看了眼時間，這會還沒到九點，學校估計不會放行，想了想，她打算躲到哪個空教室裏去打游戲。

找空教室的路上，正巧路過了舉辦迎新晚會的會議廳。

她稍稍頓住腳步，鬼使神差地朝裏掃了一眼。

會議廳漆黑的舞臺中央，一束白色射光形成一個光圈打落，圈中立著一架白色三角鋼琴。

鋼琴凳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男人，距離隔得太遠，林今今只是隱隱綽綽看了個大概。

依稀能看清男人清雋的側臉和頎長而挺拔的身形，沈溺在光暈裏，整個人渾身上下透著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矜貴又禁欲。

不多時，清冽如山澗泉水的鋼琴聲從男人手指下傾瀉，林今今被瞬間被擊中，呼吸一滯，胸腔裏莫名的悸動破殼而出，帶著酥酥麻麻的電擊感。

她幾乎脫口而出，“這……這是什麽神仙？”

——

今天真是時運不濟。

游戲輸了好幾把，還碰到個開語音嬌滴滴叫著小哥哥的女生，應該是兩個人組隊，那個被叫的小哥哥技術也不太行。

3—8—2的戰績，你就別帶妹子了行嗎？

也不覺得丟人？

林今今氣的牙癢癢，退出了游戲。

估摸著迎新晚會已經結束，林今今起身出了教室，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電閃雷鳴肆虐著整個天空，快下雨了，林今今加快腳步朝著校門口走去。

啪嗒，一滴雨水打落在她的左臉頰上，濺起濕意的水花，不過片刻，傾盆大雨傾洩而下，林今今把包捂進懷裏頭，慢跑著躲進了校門口的保安亭。

保安亭裏陸陸續續地來了很多躲雨的學生，林今今站在偏僻的角落裏躲避擁堵。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發現只剩下百分之三的電量，把手機揣回包裏面，又瞥了眼雨勢不減的校道，悶悶地吐了口氣。

旁邊有學生在小聲議論著今天的迎新晚會。

“你今天有沒有去看迎新晚會，結尾有個彩蛋，是個男鋼琴師彈了首曲子。”

“當然去了，我還坐在第一排，這個鋼琴師真的好帥啊！結尾致辭的時候，高二一班的俞辭站在他旁邊都黯然失色。”

“迎新晚會結束還有很多同學找他要合影，沒想到他沒有一點不耐煩，還讓我們註意腳下別摔倒了，真的好溫柔。”

……

等了大概十來分鐘的時間，保安亭裏已經堆滿了學生，可這雨勢依舊不減，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林今今站在角落，她穿著裙子，腳底被風吹得涼颼颼的，這樣下去可能會感冒。

周圍已經有學生開始打車，林今今想了想，掏出手機翻開打車軟件，這個時候人流較多，校門口全是沒辦法回家的學生，就連打車都需要排隊。

排隊也不打緊，只是她的手機只剩下百分之一的電量，有隨時要關機的風險。

再三猶豫下，林今今還是選擇了打車，只有記住車牌號，總不至於找不到，不然她今天晚上是回不了家了。

叮，接單成功！

林今今趕緊看車牌號，只瞥道一個尾數，手機就關機了。

還好，還好。

還不算太倒黴。

不多時，一輛車緩緩開到了校門口，天太黑，看不來是什麽品牌的車，隱約透過車燈能看出是臺黑色小轎車，大概是怕雨夜撞到學生，保安沒有同意那臺車開進校園。

林今今記得接單的就是臺黑車。

她沒多想，抱緊懷裏的包包，朝著校門外跑了過去，動作利索地打開車門坐上了副駕駛位。

就這麽點距離，她渾身被淋了個透，額前的劉海濕成好幾綹黏在皮膚上，格外難受。

她正打算從包裏面拿出紙巾，忽而註意到駕駛座上的男人，動作猛然頓住。

男人也側過頭來看著她，兩人視線對上。

在昏暗的光線下，男人的臉部輪廓隱晦不明，眼底含著細碎的光，卻是意外的寡淡，透著一股子毫不遮掩地疏離感。

他穿著白襯衫，第一顆扣子解開著，幾近完美的脖頸線條沒入襯衫領口，襯得他愈發清冷。

兩個人皆是一楞。

畫面好似被按住了暫停鍵。

林今今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神色透著幾分茫然，舔了舔唇，才不確定的問道：“請問你是……滴滴司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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