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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巫山風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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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沒看錯?”百裏冥彥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

華燈初上,街市熙攘,人群簇擁著往遼沂城南走去,那裏有遼沂最負盛名的一條風月街,此時正是開門迎客的時候。樓雲卷與百裏冥彥並肩逆流而行,走得稍顯艱難,樓雲卷手裏的冰糖葫蘆好幾次險些被擠掉。

樓雲卷囫圇吞下一顆糖葫蘆嘟囔道:“不可能,我的人怎麽可能看錯,眼睛都賊亮堂,何況那雲汐端木家的校服那麽妖嬈,怎麽可能看錯嘛……”

百裏冥彥對樓雲卷的措辭習以為常,抱臂摸了摸下巴道:“那以你那‘亮堂’的眼睛來看,你覺得雲汐端木的人何為要打探我們?”

樓雲卷吞下最後一顆糖葫蘆,舔了舔嘴巴,這才語調清晰道:“這我就不太清楚了,想想你之前是不是得罪過端木家的人。”

百裏冥彥搖搖頭,甚至不用思索就脫口而出:“不曾有。”

雲汐地處沂水最下游的東南邊,去遼沂要橫跨沂水,就算是南邊分樓也是建在陵都,距離雲汐也有一段距離。且七殤樓走鏢多在中原腹地,百裏冥彥的記憶裏幾乎從沒和雲汐端木打過什麽交道,唯一和端木家的交集或許就是七年前與那位神算子結下的孽緣,可如果是端木玲瓏似乎也不需要這樣鬼鬼祟祟的打聽……

樓雲卷皺著眉,喃喃道:“這就奇了怪了……”

一語未畢,他忽然被百裏冥彥拉著原地轉了身,順著匯入人流。樓雲卷登時想要掙脫,大叫道:“你你你……你這是幹嘛!這個方向是去風月街!”

百裏冥彥嘴角一勾緩緩道:“就是去風月街。”

樓雲卷更急了:“等等等……我不去,我去不了,我有恐女癥!見不得女人一個接一個往上撲……真的,去不了……”其中言語之懇切,表情之真摯,一雙漆黑的眼睛水靈靈的,幾乎要流下淚來。

百裏冥彥擡手攬住他的肩膀,低聲道:“沒叫你去見女人,我們是去香雪閣。”

樓雲卷:“???”

樓雲卷幾乎是被人流硬推著擠進了這條並不算寬敞的街道,方一踏入就被撲鼻而來的香味險些熏暈。

“嘿……這味兒!”樓雲卷捏著鼻子,被百裏冥彥拽著踉踉蹌蹌往裏面擠。

又是熏人又是各種胭脂媚眼四處亂飄,樓雲卷只好捏著鼻子瞇著眼強忍住從胸膛裏湧出的惡心之感。

終於百裏冥彥停住了腳步,松開了拽著樓雲卷的手:“到了。”只聽百裏冥彥低笑了兩聲接著道:“松開鼻子吧,小心憋死了。”

樓雲卷松開鼻子,大口喘息起來,意料之外的居然沒有再聞到那股刺鼻的香水脂粉味,反而彌漫這一股淡淡的烏木沈香,若仔細輕嗅還能聞到些許冬梅清冽的味道。他擡起頭,只見閣樓朱紅牌匾上筆鋒遒勁的寫著三個大字——香雪閣。

還沒等他多看兩眼百裏冥彥就已經提步走了進去,他應對這種場合毫無經驗連忙跟上。

這閣樓內裝修不可謂不精巧,少了許多風月之地的庸俗多了幾分文人墨客的雅致,加上沒有那股刺鼻的味道樓雲卷頓時感覺舒坦了不少,可神志一回籠,便立刻發現了這裏的不同:這四處走動的居然全都是男子!

“樓…樓主啊,這…這裏怎麽都是男的?”樓雲卷仿佛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瞪大了眼看向百裏冥彥,仿佛眼前這個出生入死多年的樓主從未相識。

百裏冥彥波瀾不驚道:“因為這裏經營的是男倌。”

樓雲卷疑惑:“可方才隨我們進來的客人也都是男的。”

百裏冥彥幾乎要對這位沒見過世面的傻子翻白眼了,他低咳了一聲道:“你沒聽說過分桃之愛斷袖之癖嗎?”

仿佛平地驚雷炸起,樓雲卷被炸得耳朵嗡鳴久久無法回神,顯然幼小的心靈受到了重創。樓雲卷雖粗線條,但也算是機敏之人,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若還是不明白那就是真的傻了。電光火石之間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瞬間激動起來:“你你……難道你對千羽寒不是師徒之情!而是…而是……”

百裏冥彥平淡打斷:“沒錯,就是你想得那樣……”

樓雲卷:“上清前輩知道嗎?”他會打死你的吧……

百裏冥彥挑了挑眉道:“知道,他也是。”

樓雲卷:“……”感覺自己的世界瞬間天崩地裂。

百裏冥彥不想和他再多費口舌,恰好一位小倌兒迎了上來,樓雲卷連忙躲在百裏冥彥身後,生怕人家上來把他生吞活剝了,只聽小倌低聲道:“兩位客官可是來找相熟的公子?”

百裏冥彥從容道:“我們來見香雪海。”

小倌兒一聽,剛想說什麽百裏冥彥卻從錢袋中掏出兩錠銀子遞了過去。小倌放在手裏掂量了一下,連忙笑道:“請隨我來。”

樓雲卷眼珠幾乎要脫框而出,跟在後面小聲嘟囔道:“樓主啊,看這個頭少說也得有一百兩了吧,這個香雪海派頭這麽大?”

百裏冥彥不以為意道:“這只是引路費,若真要包下他一晚別說一百兩,五百了恐怕都得排著隊看人家心情。”

樓雲卷忙閉嘴不說話了。

小倌兒將兩人帶到頂樓某雅間前,輕輕敲了敲門低聲道:“雪海,有客人找。”

半晌,裏面傳來一聲懶懶的聲音:“說了,今天不見客。”

小倌兒一臉抱歉的看向百裏冥彥,百裏冥彥揮揮手道:“你先下去吧,我來和他說。

待小倌兒走遠,百裏冥彥居然直接推門闖了進去,聽到響動香雪海走出來慍怒道:“說了今天不見……”

樓雲卷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男子,他小時候在武林大會的擂臺上遙遙見過千羽寒一次,如果說武林公認的第一美男子千羽寒是那種充滿攻擊性舉世無雙的驚艷之美,那麽眼前這位便是柔情似水內斂溫柔的淡雅之美。形容千羽寒可以用俊美、驚心動魄,可樓雲卷在看到眼前這位男子時腦海裏第一個蹦出來的詞卻是漂亮。

男子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青衫,頭發披散不施粉黛,姿態懶散,因為被打擾眉間還夾雜著一絲厭煩,正如他所說今天確實不準備見客。

看到百裏冥彥,香雪海微微一楞,旋即明白過來:“你是來找閣主的吧。”

百裏冥彥抱手道:“勞煩引見。”

香雪海輕嘆一聲,轉身走進內閣,再出來的時候那一頭如瀑青絲已經束了起來,隨意披了件月白外衫,淡淡道:“隨我來吧。”

走下主閣,穿過後花園,少頃一座小竹屋出現在視線中,明明地處遼沂鬧市,可這座小竹屋卻顯出幾分遺世獨立之態。香雪閣才走上階,裏面就傳來一個聲音:“進來吧。”

推門而入,只見長桌邊端坐著一位男子,對襟素服,頭發以玉簪束起,胸前掛著七枚銅錢,舉著一盅茶悠然看向來人。而他對面的兩個座位上居然已經斟好了茶,似乎早就知道要來客。

香雪海沒有進門,而是直接退下離開了。樓雲卷扭頭想再看一眼,沒想到只是轉頭的功夫那抹白色的影子就已經消失在了夜色裏。

百裏冥彥也不客氣,直接走過去坐在端木玲瓏對面,將弦月啪的拍在桌面上,仰頭喝了一口茶,這才道:“好久不見,端木玲瓏。”

樓雲卷:“!!!”說好的不認識端木家的人呢?

端木玲瓏嘴角噙著笑,低頭細抿清茶,良久才不急不緩道:“百裏樓主此番找我又所謂何事?”

百裏冥彥很想問這七年千羽寒是怎麽過來的,是不是真的是你救了他?你究竟想讓他做什麽?可他知道這些問題就算開口問了,端木玲瓏也不會回答,只得握緊了拳頭沈聲道:“雲汐端木的人為何打探我?”

端木玲瓏:“不,他們打探的是七殤樓。”

百裏冥彥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追問:“他們為何打探七殤樓?”

端木玲瓏莞爾一笑,反問:“我為何要告訴你?”

百裏冥彥早有準備,輕輕放下茶盅笑道:“方才我在大廳裏看見你們端木家那位三公子,似乎是叫端木豐?現在就讓樓雲卷去把他喊過來,你們堂兄弟團聚團聚?”

端木玲瓏笑容一僵,少傾搖了搖頭,無奈道:“百裏樓主幾月不見,你真是心思靈巧了許多。”

百裏冥彥道:“不及端木閣主。”

“好吧……”端木玲瓏放下只喝了一口的茶盅,霍然起身,從袖間抽出一塊絲帕展開輕輕擦了擦嘴唇,隨手一扔,絲帕緩緩落在茶杯上,恰好將茶杯完全蓋住。只聽他緩緩道:“我只能告訴你,他們或許未來會對你不利,勸你先下手為強。”

北風冷峭,吹散夜幕上的幾片薄雲,銀月久違的露出了真容,光輝掩去四周星點,獨掛當空。

百裏冥彥和樓雲卷從香雪閣出來的時候熙熙攘攘的街道早已人流散去,燈火闌珊。百裏冥彥臉色微沈,樓雲卷在一旁不明所以,心有萬般疑惑卻在看到百裏冥彥仿佛送葬般的神情時又生生忍住了,一直到返回熙園關好大門百裏冥彥才緩下腳步,扭頭對樓雲卷道:“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樓雲卷得了應允,連忙道:“這傳說中的神算子到底想說什麽?叫我們先下手為強?可我們連對方想做什麽都不清楚,難道要貿貿然去雲汐把人家的老巢端了?端木家和我們無冤無仇的……何況,就算是想端了老巢我們也沒那個實力和端木家硬碰硬啊……”

百裏冥彥:“你可註意到最後神算子所說的話,他說‘他們’未來會對我不利,為何將端木家稱呼為‘他們’?還有他故意用繡有七的絲帕蓋住茶杯是何用意?”

樓雲卷一頭霧水:“那個……絲帕上有繡紋嗎?”

百裏冥彥點點頭:“有,那是用短針繡的暗紋。”

樓雲卷:“七是不是代表我們七殤樓?”

百裏冥彥卻搖搖頭道:“恰恰相反,我覺得他意在暗示七絕山莊。”

兩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到了百裏冥彥批閱鏢單的書房,意外的是此時書房的燭火居然還亮著,下一刻谷上清推開門,神情淡淡的望著他們道:“等你們多時了。”

百裏冥彥神情無恙,提步而入,沒想到不僅是谷上清,連上官哲也在。百裏冥彥一挑眉,心知這二人定然是知道他們今天去了香雪閣。

百裏冥彥看著谷上清忽然抱拳道:“對不起,今早是我失言了。”

緊跟著進來的樓雲卷看到這一幕忙後退幾步,旋即扭頭看向谷上清。只見谷上清一楞,旋即唇角一勾擡手攬住百裏冥彥的肩膀大笑道:“知錯就改善莫大焉,不愧是我谷上清看中的人。”

樓雲卷在香雪閣受到的沖擊還未來得及消化,此時又聽到‘看中的人’四個字,頓時原地爆炸,腦海中轟轟作響。難道上清前輩看上了樓主,樓主又心系千羽寒……這都是什麽三流做作橋段啊!

樓雲卷在角落裏獨自感受天地崩塌,谷上清和百裏冥彥沈浸在自家人吵架早上吵晚上和的和睦氣氛裏,上官哲坐在桌邊抿茶含笑,似乎一切都是那麽和諧融洽。

四人一盞茶下肚,谷上清開門見山道:“怎樣?夜訪香雪閣有什麽收獲,可千萬別告訴我你倆是去聽曲兒看倌兒的。”

百裏冥彥三言兩語敘述了他們去尋端木玲瓏的前後經過。

“所以說,端木玲瓏用帶有‘七’字繡紋的絲帕遮蓋茶杯是在暗示某些意思。”谷上清摸著下巴道:“‘七’應該指的是七絕山莊,茶杯是端木玲瓏的,很大程度意指端木家,那麽絲帕蓋住茶杯……”

“一葉障目。”上官哲如此總結道。

百裏冥彥點點頭:“不錯,我們只看到了表面的絲帕而未註意到絲帕之下的茶杯。一直以來我們太過關註七絕山莊和百裏琛,完全忽略了其他各世家。若真如端木玲瓏所暗示的,七絕山莊已經和雲汐端木結盟,那十七年前的雁山林家滅門之事或許就能解釋了……”

谷上清道:“冥彥,你真的認為十七年前五大名門的血災是百裏琛暗中操作?”

百裏冥彥垂下頭,閉眼揉了揉眉心輕嘆道:“我不知道……可關於我生母的事情,我沒辦法假裝不知。”

百裏冥彥未做過人夫人父,不知道一位父親對妻兒的愛和責任是否可以大過自身利益……可顯然,從結果來看百裏琛為了奪取莊主之位的確可以不顧一切。

樓雲卷聽得雲裏霧裏,可他只關心一個問題:“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

百裏冥彥:“歸根結的還是七絕山莊,所有源頭都指向百裏琛,那我們便去尋他。躲了七年了,也該見見面了。”

上官哲:“如何尋?”

百裏冥彥道:“跟著想尋他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想在年前完結,不知道來不來得及,20世紀10年代的最後一段時間加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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