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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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冥彥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殺出一條血路沖到客棧的,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客棧門口的石階上不知發了多久的呆。

他渾身浴血,握著弦月刀柄的手心都是幹涸的血跡,玄色衣袍被血水浸透,在黎明前的微風中散發著陣陣難以回避的腥臭。眼前是來往匆忙的人,有的人擡著屍體走過,有的人打掃著狼藉的街道……百裏冥彥望向街道盡頭的東方,卻是晨霧氤氳久不見日光。

不知何時,天空中飄起了零星的雪花,落在百裏冥彥的額頭上,冰晶遇熱消融化作一滴雪淚順著臉龐流下。直到這時百裏冥彥才漸漸清醒過來,四肢百骸重新恢覆了知覺。

他垂著頭嘆出一口濁氣,眼簾中出現了一雙沾著血跡的雲錦靴,百裏冥彥擡頭卻見車非寂提著一柄不知名的銀鋒長刃站在他面前,刀刃上甚至還沾染著鮮血,滴答滴答落在剛剛開始泛白的地面上。他看到不遠處上官哲和千裏在跑來跑去,似正在幫助林晃處理後事。

迷茫了幾秒之後百裏冥彥霍然驚醒,他猛地起身,只覺頭暈的厲害,不得不用弦月支撐住身體,才能勉強站立。

一瞬間,幾個時辰前的記憶紛至沓來,雖不清晰但百裏冥彥隱約記得在自己與林晃幾人快要守不住客棧的時候,車非寂突然出現,連同千裏、上官哲一起幫助他擋住了喪心病狂的掠食者。幾人聯手,終是在太陽升起之前控制住了局面,客棧內尋常百姓一人未傷。

“寒呢?羽寒呢?”百裏冥彥清醒之後第一時間發現千羽寒並不在。

車非寂卻伸出手扶住他無奈道:“你先關心你自己吧,羽寒現在好得很,你一個人頂了那麽久早就真氣耗盡了吧。”

百裏冥彥雖未說,但車非寂卻清楚得很。這麽多年他雖未貼身跟著百裏冥彥卻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百裏冥彥天資聰穎後天又十分刻苦,雖年紀輕輕功法修為早就超過了江湖中絕大多數人,他能奪下武林大會的頭籌就說明了這一點。車非寂知道他很強,可再強大的人終究也是血肉之軀,沒有一個人能在浴血奮戰了幾個時辰後還不累的。

聽聞千羽寒無事,百裏冥彥松了一口氣,輕聲道:“他在哪裏,我去看看他。”

車非寂本想勸他去休息一會兒,可如今看他一副見不到千羽寒就無法安心的模樣,車非寂也不好再勸什麽。

“他在二樓天字三號房間裏。”說完車非寂又道:“你就不關心一下心辛辛苦苦救下來的百姓麽?”

百裏冥彥卻輕輕一笑道:“你和上官都來了,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再說上清肯定也來了吧,我再多操心豈不是不信任你們?”

車非寂被堵得一楞,半晌後笑開:“臭小子,就知道指派別人……”

相比於外面街道的狼藉不堪,客棧內就整潔了許多,可這種整潔之下卻預示了昨夜的那場大戰,那些中了蠱的百姓幾乎沒有人活下來……

百裏冥彥煩躁的撓了撓頭,愈發的想見到千羽寒。

迅速上樓,走到拐角的房間門前,隱約能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百裏冥彥雖心急如焚但也耐著性子敲了敲門。

緊接著千羽寒的聲音從門裏傳來:“進來。”

百裏冥彥應聲退門而入,只見千羽寒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顯然是已經重新換洗過。看到千羽寒真的完好無事百裏冥彥僵硬的唇角終於可以揚起一絲弧度,他走過去張開雙臂想要抱抱千羽寒。

昨夜與千羽寒分開後他就不止一次的擔心,在看到那些瘋了似的中蠱百姓,殘暴而嗜血,百裏冥彥的擔心更甚,恨不能在千羽寒身邊。可他知道千羽寒是一個格外強大的人,他不需要人保護,更不需要無謂的擔心。

無論怎樣,在見過人間煉獄之後,百裏冥彥心底壓著的那股情感愈加肆意飛漲,如今他看到千羽寒更是無法抑制的想要抱緊他,讓自己明確知道他就在身邊。

可就在百裏冥彥要抱到千羽寒的時候,千羽寒突然提起手邊的沈魚刀抵住了他。

低頭看到抵在胸口的碎鱗刀鞘,百裏冥彥一楞,卻見千羽寒一臉嫌棄道:“先去洗洗,都什麽味兒啊……”

百裏冥彥:“……”被嫌棄了。

回到房間,脫下黏膩的血衣,打了熱水從頭到腳清洗了一遍。清洗之後百裏冥彥才發現,身上的傷口遠比他想象中的要多。身體放松之後麻木的神經開始敏銳起來,那些手臂上、腿上、背上的大大小小的傷口紛紛作痛,在熱水的刺激下痛得他出了一層冷汗。

看來必須要包紮一下了,百裏冥彥記得自己隨身有攜帶一瓶止血散,如此想著一回頭卻看到桌上的一堆藥瓶,十幾個藥瓶整整齊齊擺在一起,金瘡藥、止血散、回靈丸……旁邊甚至還放了包紮用的紗布,百裏冥彥楞在原地,旋即心頭湧上一股熱流。

半個時辰之後,百裏冥彥重新回到天字三號房間。

千羽寒瞥了一眼清爽的年輕人,淡淡道:“傷口處理過了?”

百裏冥彥看到千羽寒只覺得心裏滿滿的,莞爾一笑道:“寒哥哥的藥效很好。”

千羽寒楞了楞旋即搖著頭無奈笑道:“拿你沒辦法。”

“看樣子百裏樓主多年的夙願已經達成了?”

猛然間聽到第三個人的聲音,百裏冥彥一楞,這才註意到被綁在角落裏的人。百裏冥彥皺眉道:“蕭錦樂?你……吹笛之人果然是你!”

蕭錦樂沒有穿上衣,上身胸口處纏繞著厚厚的繃帶,饒是如此依然有鮮血從胸膛的傷口滲出,染紅了繃帶。他面色蒼白如紙,一眼就知道是失血過多造成的,百裏冥彥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見蕭錦樂受傷不輕又扭頭仔仔細細打量起千羽寒。

看到百裏冥彥下意識的動作,蕭錦樂冷哼一聲苦笑道:“千大閣主好得很,有功夫擔心他不如關心關心我,要是我一不小心死掉了,看你們還怎麽追查幕後下蠱之人……”

千羽寒立刻接話道:“這麽說你是承認你背後還有主謀?”

蕭錦樂一楞旋即大笑道:“我是七絕,七絕山莊的走狗,自然是聽主人的話,受主人指派了。”

百裏冥彥:“我爹不會做這種事。”

千羽寒:“不是百裏琛。”

聽見兩人異口同聲,蕭錦樂笑得更開心了:“千閣主呀千閣主,得了人家兒子就不顧往日殺父之仇幫著仇家說好話了?這可不像你的作風。”

千羽寒面色一凜,沈魚刀冷然出鞘穩穩搭在了蕭錦樂的脖頸上,只要他微微發力就可以輕而易舉取了他性命。

千羽寒:“你最好想好了再說話!”

面對威脅,蕭錦樂臉色絲毫不變,他道:“那你殺了我吧,反正你們人人都想要我死。”

千羽寒不理會他,單刀直入問道:“血咒靈蠱是誰下的?昨夜另外一個吹笛人是誰?你們為何荼毒這座鎮子?”

蕭錦樂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嘻嘻哈哈道:“我這還受著傷呢,千閣主都不體恤一下傷者,一下子問三個問題,我可答不上來。”

聽到這句話,千羽寒顯然已經忍到了極限,之前這兩個時辰他反覆拷問蕭錦樂,可他總是顧左右而言其他,仿佛一粒銅豌豆,針刺不進刀砍不下。可偏偏他是血咒靈蠱事件的唯一突破口,尚且不說此事背後隱藏的陰謀,光是毒害了鎮子裏幾百位無辜百姓,千羽寒就不能放過下蠱之人。

千羽寒心念百轉之間,百裏冥彥突然開口道:“到底怎樣你才願意說?”

蕭錦樂繼續裝傻充楞:“你在說什麽啊?”

百裏冥彥恍若未聞,繼續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千羽寒和蕭錦樂皆是一楞,千羽寒扭頭看向百裏冥彥,這個他記憶中的毛頭小子完全消失了少年時期的莽撞青澀,一副胸有成竹沈穩可靠的模樣。青年的側臉英俊挺拔,黝黑的眸子裏閃爍著微光,那是七年江湖漂泊後積澱下來的沈靜。千羽寒這樣凝視著,可心裏卻在想,他笑起來的時候明明還很幼稚,眼睛彎彎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似乎是察覺到了千羽寒的目光,百裏冥彥微微側頭疑惑道:“怎麽了?”

千羽寒收回目光轉而道:“我只是在想你有什麽與他交易的籌碼。”

“千閣主是個明白人。”蕭錦樂轉而問百裏冥彥:“我也很好奇你手裏有什麽是我想要的?”

百裏冥彥不慌不忙,擡手幫千羽寒撫平他外衫肩上的皺褶,隨意道:“很公平,你告訴我血咒靈蠱的事情,我告訴你關於谷上桑的真相。”

只是這一句話,就讓蕭錦樂臉上的笑意瞬間退盡,原本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他突然就激動了起來,掙紮著想要從綁縛著他的椅子上坐起來,可那是千羽寒親手綁的結,又豈是隨意兩下就能掙脫的?他這樣瘋狂的扭動只是讓胸前的血漬又擴大了幾分。

“你說什麽?谷上桑的真相,什麽真相?!你說,快說啊!”蕭錦樂發了瘋似的怒吼。

千羽寒不知道谷上桑是誰,可顯然只需要一個名字就可以讓蕭錦樂瞬間丟盔棄甲,這個人定然在他生命中占有舉足輕重的位置。

千羽寒沈默地看向百裏冥彥,卻見百裏冥彥沈靜的眸子中有那麽一瞬露出了悲憫之色,但他語氣依然平和:“我說了,只要你告訴我血咒靈蠱的事情,我就告訴你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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