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熙園別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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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園別館建在香山之麓,是應遼沂城中熙園所建的七殤樓據點,只不過這個據點只有上官哲、谷上清他們幾個核心人物知道,百裏冥彥又格外偏愛此地,久而久之便成了百裏冥彥的私居。

只是近一兩年他四處奔波已很少來這裏,雖然上官哲會派人定期打掃,乍一進來卻也感覺有些人煙冷淡毫無生氣。

等一切安置好已經到了日出之刻,連夜大雪到了早上也未停息,鉛色的陰雲依舊積壓在東方的天空之上,遮住了太陽,一直到巳時左右天才蒙蒙亮起來。

谷上清和上官哲安頓好他們後就匆匆離開了,谷上清趁著大雪未封山前下山去了趟遼沂城裏,上官哲則直接鉆進了屋子研究取蠱蟲的工具。千羽寒一夜沒睡,卻也不覺得累。

他坐在百裏冥彥的床邊,握著他的手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目光平靜不知在想什麽。期間車非寂進來過一次,和千羽寒交代了這次戰果後就出去了,只是出去的時候他忽然頓住腳步,站在門前說:“羽寒,這麽多年,你也該好好看看他了。是你讓他成長了起來,卻又總是對長大後的他避而不見。”

千羽寒沒有回應,車非寂等了片刻輕嘆一聲寬慰道:“你也別熬著了,再厲害也是人,去休息吧,過一會兒千裏就帶容舒來了,到時候你又得來守著了。”

千羽寒卻搖搖頭,低聲道:“沒事,我不累,你去休息吧。”

車非寂也不再勸他,輕輕關上門出去了。口口聲聲說不在意百裏冥彥想要擺脫的人是他,此時此刻徹夜守候握著百裏的手不願放開的人也是他。車非寂自認十分了解千羽寒,他的桀驁不羈、他的從容坦蕩甚至他所背負的仇恨……這些車非寂都能懂得,可偏偏在感情上,車非寂總是看不懂他。

或許,他自己也看不懂……

正午時分,千裏終於帶著容舒到了,一進門就大聲嚷嚷:“這地方實在太難找了,我走錯了三次路才找到!”

車非寂聞聲出來,只見院子裏走進來兩個白絨絨的雪人。容舒和千裏為了趕時間兩人都未坐馬車而是選擇騎馬,迎著刺骨的風雪一路奔至香山腳下,可上山的時候路上已經積了雪馬兒走不動路,索性改為步行,七繞八拐走了一上午才找到地點。此時此刻兩人早就凍得四肢僵硬臉色青白,尤其容舒,本就膚若白瓷的他此刻更是面白如紙,白中還透著青,連睫毛都結了霜,看樣子著實是凍壞了。

車非寂似乎早就料到,抱著手爐徑直走向容舒,將暖烘烘的手爐塞到他手裏,一邊拂去他鬥篷上的雪一邊拉著他往屋裏走。

車非寂:“本想去接你的,但下山的路馬車太難走,反倒耽擱時間,羽寒這邊又無人照看……”

容舒淡淡道:“無妨。”

車非寂察覺到容舒口氣中的冷淡,便沒有再說什麽,但拉著他的手卻沒有放開。

看著二人進屋,被忽略的千裏發出一聲哀嘆:“嘖,男人……”

經過一夜,屋裏早就被暖意填滿,千裏進屋以後被凍住的腦袋才終於開始解凍運轉,他瞪大眼睛看著車非寂對容舒各種殷勤,總覺得哪裏怪怪的,直到車非寂替容舒脫下披風遞上參湯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這個傳說中師兄的至交好友在幹嘛呢?這是赤裸裸的插足挖墻腳啊,說好的朋友之妻不可欺呢?雖然師兄還沒承認。

想到這裏,千裏立刻覺得自己應該擔負起保護師兄頭頂色澤的重任,他一個健步沖過去搶過容舒手中的參湯,不怕燙似的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光,隨即便拽住容舒就往門外沖,一邊走一邊急吼吼道:“快去找師兄吧,師兄他一定等著要見你呢!”

誰知還沒走幾步就被人拽住了,回頭一看竟然是車非寂拉住了容舒,容舒則被夾在中間一臉疑惑。

千裏皺眉道:“你幹什麽?放開我家容先生。”

車非寂被千裏這個稱呼實實在在噎了一下,道:“什麽叫‘你家容先生’?”

千裏一楞,立刻換上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坦蕩蕩道:“容先生是師兄的人,我和師兄本就一家,我稱呼他為‘我家’有何過錯?”

車非寂看看這個和自己嗆聲的這個小青年,又扭頭看看容舒,只見容舒四季無神的雙眼始終平靜無瀾,就仿佛在默認千裏的稱呼,車非寂忽然心底一沈。

他和容舒朝夕相對,彼此相伴生活了整整六七年,千羽寒擄走他才過了不到兩個月難道就已經俘獲了這位冰山醫仙的心?車非寂一邊覺得不可能一邊又不得不承認憑千羽寒的魅力沒什麽不可能的,偏偏容舒還不解釋……

“走吧,羽寒一直在等你們。”他決定去問千羽寒。

可當車非寂推開百裏冥彥的臥房門看到千羽寒的瞬間他就明白了,千羽寒根本不可能去撩撥容舒。他自己可能不知道,可此時此刻車非寂卻看得明明白白,千羽寒眼裏除了百裏冥彥根本容不下第二個人。

“師兄,我帶容先生來了。”千裏快走幾步到千羽寒面前道。

千羽寒點點頭,轉而對容舒:“你過來看看情況。”

容舒沒有耽擱,立刻過去查看百裏冥彥的狀況。千裏一進門就註意到了這個躺在床上的人,這個人他看著又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是誰,看面容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眼下看來這個人似乎才是師兄急忙讓他接容舒來的目的。

“他是誰?”千裏忍不住低聲道,也不知道是在問誰。

聞言,車非寂立刻湊上來在他耳邊低聲道:“他才是你師兄放在心尖兒上的人。”

“什麽?!”千裏脫口驚呼。

千羽寒冷冷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車非寂道:“我要是不說,千裏這小子還以為你看上容舒了呢!”

千羽寒將目光移向千裏,千裏嚇得打了個寒顫立刻低下頭去,他從未感覺到師兄的視線如此冰冷。

最後千羽寒只淡淡道:“我和冥彥沒什麽。”

車非寂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和千羽寒杠上了:“現在是沒什麽。”

千羽寒依舊平靜道:“以後也不會有什麽。”

“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千羽寒看著車非寂還想再說什麽,卻聽容舒突然打斷道:“你們先出去,我和千閣主說點事情。”

車非寂一楞,剛想開口,卻聽千羽寒也道:“你們先出去吧。”

雖然不願意,車非寂卻也不得不出去,只好點點頭拖著還在發懵的千裏出去了。

等聽著兩人腳步遠去,容舒才開口道:“你給他吃往生丹了。”

千羽寒點點頭,不做太多解釋。

沈默良久,容舒才輕嘆一聲再次開口:“冥彥中的是鴆淬蠱毒,別人或許不清楚,我卻知道這種毒一經入體根本撐不了幾個時辰,更不可能拖到現在……”容舒看著千羽寒不動聲色的面容,頓了頓才接著道:“你當機立斷將往生丹給他,的確保住了他的性命,但先不說我有沒有能力解毒,這蠱怎麽取?!”

千羽寒:“機鬼有辦法。”

容舒已經有了怒意:“好,就算上官哲真的有工具能引出蠱蟲,那誰來當這個藥引?上官哲肯定已經告訴過你蠱蟲必須要以生人為引才會出來。”

千羽寒淡淡道:“我。”

容舒眉頭緊蹙,呵斥道:“千羽寒!”

千羽寒不為所動:“只有我可以。”

若是此時車非寂在場肯定會驚掉下巴,他從未見過容舒生氣憤怒的表情此時紛紛浮現了出來。

容舒好不容易按捺住情緒,繼續問:“你真以為你體內的往生毒是無敵的麽?”

容舒氣急,誰料千羽寒卻淡然擡起頭迎著容舒慍怒的目光,道:“所以我打算引蠱之前再吃一顆往生丹。”

容舒一楞,旋即猛然反應過來,大怒:“你瘋了?!”

千羽寒沒說話。

容舒繼續道:“所以你叫我來是想做什麽?蠱你有辦法除了,毒你用往生丹也克了,還需要我做什麽?!”

千羽寒別開目光,起身走過去在容舒面前坐下,不答反問道:“之前拜托你研制的解藥如何了?”

容舒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面露倦色。他道:“基本成型了,可要徹底清除你身上的毒恐怕還欠些火候,如今你又打算提前吃下第九顆往生丹,時間本來就不夠,你又這樣雪上加霜……”

“沒關系,足夠了。”

容舒一楞,猛然反應過來千羽寒的意圖:“你打算把解藥給他?那你怎麽辦?!”

千羽寒扭頭看向床上的人,忽然露出一抹心滿意足的微笑:“我從黃泉歸來只是為了報仇而已,如今還差最後一步。剩下的時間,我想,應該足夠了。”

“你……”容舒想反駁他,卻又無言以對。

他知道千羽寒是認真的,沒有開玩笑。沈默良久,容舒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千羽寒道:“用來解一顆往生丹的毒完全足夠了,這段時間我會全力研制下一粒,你最好能堅持得住。”

千羽寒接過小瓷瓶,萬分鄭重的道了謝:“多謝,那麽就還要繼續勞煩容先生了。”

容舒點點頭起身離開,他嘆道:“既然是師傅交代的,我自當有始有終。只是,你真的是我見過最不聽話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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