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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血色紅蓮(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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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寒帶著血色的目光猛地轉向鳳離愁,連帶手中的沈魚也發出一聲低沈的嗡鳴。

過度失血已經讓鳳離愁幾乎說不出話來,她用盡氣力緩緩道:“當年我剛進入七絕山莊成為七絕,年少輕狂急著立功,接到的第一件任務就是偷襲沂水千家……”

“千夫人在哪個時候出現在哪個地方,我……我本不想的……”鳳離愁言語間似有後悔之意,只可惜千羽寒已經不給她後悔的餘地了。

千羽寒平靜的眉眼間終於染上怒意:“所以你就殺了她!就因為她無意阻擋了你們偷《千言譜》?!”

“你面對一個與自己毫無幹系的人為什麽能下得了殺手?她甚至都沒想過要害你!”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能毫不留情的殺死一個無關者,你的任務只是偷《千言譜》,那就偷好了……為什麽?為什麽要害她!”

千羽寒說著說著,情緒漸漸失控,近乎歇斯底裏起來,甚至都沒有註意到他面前的鳳離愁已經斷了氣。他就一個人在漫天飛舞的大雪中咆哮著,似乎要把這些年壓抑的怨恨盡數發洩出來。

百裏冥彥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千羽寒,他的每一聲嘶吼都宛如一把刀狠狠插在自己心頭上。他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的父親,不過是為了那些所謂的武功秘籍,為了名聲、地位,為了這些虛無的東西就斷送了曾經有過生死之交的二人情誼,卷入這麽多無辜的生命。百裏冥彥不能理解他,即便他是自己的父親。

“你們害死了她,我今天就讓你們一起為她陪葬!”

千羽寒揚手舉起沈魚,猛地朝沈青雲劈去,千鈞一發之際沈青蓮突然推開懷中的人,掏出一把短劍反手抗住了千羽寒盛滿怒意的一擊。

短劍只是把普通的防身短劍,又怎能敵得過妖刀沈魚。沈魚的刀勢只是略微一滯,就將短劍振飛,沈青蓮以血肉阻擋,等到鮮血噴湧在雪地上開出片片血花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右臂被沈魚從手肘處齊齊斬斷了。

“蓮!”沈青雲大吼一聲,想要撲過去,可沈魚的刀鋒已經到了眼前,他扭頭看向不遠處捂住手臂單腿跪地的沈青蓮,只想在生命的最後一秒多看他一眼。

“鐺——”

沈青雲並沒有死在沈魚刀下,一道銀色刀鋒從天而降在最後一秒擋住了沈魚的凜冽攻勢。

是弦月長刀!沈青雲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也對,也就只有同為上古四大名刀之一的弦月可以抵擋得了沈魚。

同樣驚訝的還有千羽寒,盛怒之下千羽寒並沒有留手,可就是這全力一擊竟然被突然出現的百裏冥彥用弦月化解掉了。不過也只是一瞬的震驚,千羽寒刀鋒未收,凝視著百裏冥彥冷冷道:“你讓開!”

百裏冥彥緩緩開口:“小寒……殺害伯母的兇手已經死了……”

千羽寒冷道:“那又如何?助紂為虐者一樣該殺!”

百裏冥彥:“小寒,如果你要為伯母報仇,那現在已經報過了……牽連他人這種事,你不會做的。”

“你怎麽知道他們是無辜的?!七年前血洗我千家的難道沒有他們?”

百裏冥彥眉頭緊皺,最後還是開口道:“他們二人從未沾上過你千家的鮮血,如果十七年前沒有沾染,那麽七年前百裏琛清洗千家的時候就更沒有……七年前你墜崖之前,沈青雲和沈青蓮就去了南蠻,直到四年前才回來。”

千羽寒微微一楞,轉而疑惑的打量倒在地上的二人。此時沈青蓮早已暈了過去,只剩下沈青雲維持著最後一絲神志,他聽到百裏冥彥替他說明實情,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只覺得胸口悶悶的有些苦澀。他艱難的起身單膝跪地對百裏冥彥做了個禮,聲音沙啞就像是喉嚨破了個洞:“多謝百裏樓主為鄙人開脫,莊主失了你的確是他的誤判。”

百裏冥彥點點頭,神情平靜,淡淡道:“不必謝,我只是說了實情而已。”

從百裏冥彥出現的那一刻起,千羽寒的情緒由盛怒轉為震驚,而後慢慢平靜下來。像極了當年,只要一看到這個小子就莫名的生不起氣來。

千羽寒僵著臉收了沈魚刀,凝視著沈青雲半晌,最後冷笑一道:“這是你欠他的第二個人情,這小子還真是你們的福星!”

沈青雲似乎不敢相信千羽寒就這樣放過了他們,在原地呆楞了半晌,直到百裏冥彥出聲提醒才醒悟過來,忍著劇痛艱難起身準備去看看沈青蓮傷勢。未料才站起就被一股震蕩心腹的掌力轟飛了,沈青雲早已殘破不堪的身子撞在廊柱上,喉間一甜噴出一大口鮮血。

百裏冥彥一驚,脫口道:“小寒!你……”

“我可以放過你們,但你的武功必須廢,若放你回去繼續為百裏琛賣命,豈不是放虎歸山。”說罷將一個瓷瓶扔給沈青雲,道:“這是凝魄丹,服下可保你不死。”

沈青雲已經沒有力氣去接瓷瓶,百裏冥彥伸手接住,連忙過去餵他服下。千羽寒這一掌本就不重,意在廢功,服下凝魄丹後見效很快,不出半刻沈青雲就恢覆了神志,跌跌撞撞走過去架起了沈青蓮轉身離開。

此後江湖武林再無七絕兵魅,也再無七絕之首武魂。

目光中沈青雲的背影似是抖了抖,他忽然停下腳步微微側身,用沙啞低沈的聲音對千羽寒說:“你可知十七年前百裏琛吩咐給我的任務是什麽?”

千羽寒一震,直覺沈青雲似乎知道些什麽關鍵的事情。

“當年,百裏琛給我的任務本就不是竊取《千言譜》,我的任務是刺殺雁山林家三小姐,也就是你的母親林瑯。而兵魅只不過是誤打誤撞,在我到達之前就搶先完成了它。”

“千羽寒,十七年前,雁山林家滅門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距離香山腳下千家舊宅約十裏處。

寒風蕭瑟,卷著大朵大朵的雪花落在車非寂的烏發上,不過片刻頭頂就一片雪白,猛然看去恍若白頭。

車非寂一行除了他以外其餘所有人均是一襲黑袍,試圖隱沒在黑暗中,可今天偏偏老天不賞臉,雪光將給如墨黑夜平添了一番亮色,只一眼就暴露了。車非寂帶領著約莫五百餘人,浩浩蕩蕩橫立在遼沂前往香山的官道上,幸虧是寒冬雪夜無往來路人,否則等不到天亮‘遼沂城外不明幫派千人混戰’的消息便會不脛而走。

“哎,你說就讓師兄一個人進去沒事嗎?”千裏騎著馬從人群後面繞過來,面露擔憂。

車非寂扯著嘴角道:“你看看他走之前胸有成竹的樣子,你覺得就那幾個貨色能把你師兄怎麽樣?再說了,我們不是已經把其他不相幹的人清理掉了嘛。”

千裏瞪大了眼睛:“什麽叫‘那幾個貨色’?!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七絕,江湖知者聞風喪膽的武魂!”

車非寂笑道:“有你師兄的名號響亮麽?有你師兄的名字可怕麽?”

聞言,千裏居然認認真真思考了片刻,旋即搖搖頭:“那倒確實沒有……”

車非寂:“那你還瞎操心什麽,專心做好你師兄吩咐給我們的事情就行了。”

“可是,師兄他畢竟重傷初愈……”

車非寂都要被這小朋友的婆婆媽媽給弄笑了,他沒好氣道:“你是不是不太了解你這位師兄,他可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見小朋友神情還是沒有放松又接著道:“容舒他不是說了嗎,沒事的,他可是醫仙,你還不信?”

千裏嘟噥道:“我也不是不相信容先生,我就是覺得……”

“噓……別說話,來了!”

車非寂話音剛落,千裏就聽到一絲細微的聲音,漸漸的聲音越來越大,那是許多馬匹奔騰而來的聲音。

黑夜中,車非寂坐在馬背上舉起了手,立刻他身後的數百名黑衣人齊齊拔出了武器,全神戒備凝視著遼沂方向。

果然千羽寒所料不錯,當千機閣打探到百裏冥祁離開七絕山莊往遼沂來的時候千羽寒就猜到了百裏琛的打算。今夜千羽寒突襲青蓮幫總壇,就料到百裏琛定然不會只安排七絕之四來抓他,少則出動七絕山莊部眾多則慫恿武林同盟來個一網打盡。只可惜,這一切都被千羽寒猜到了,到最後也不知道是誰把誰一網打盡。

茫茫雪幕中逐漸顯露出了一隊人馬的蹤跡,無論來人多少,車非寂也不躲藏,就這樣大大咧咧往路上這麽一堵,擺出一副‘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錢’的架勢。

很快來人就發現了橫在他們必經之路上的人馬,在距離幾十米處停下了腳步。

雙方都是敵不動我不動,此刻隔著雪幕誰先動誰先暴露人馬就是誰輸了。僵持之下,對面的人還是忍不住先開口喊話了:“當道者何人?”

千裏剛想答話,卻被車非寂擡手阻止了。

不到半炷香時間對方果然等不及了,又開口道:“我等是武林同盟,不想死的話請速速讓開道路!”

只可惜無論他們說什麽都是石沈大海,風雪中根本得不到任何回答,若不是人人都能看到擋在前方的幢幢黑影,他們甚至都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難不成是撞鬼了?”

車非寂隱約聽到這麽一個聲音,險些沒憋住笑,扭頭去看千裏,只見千裏漲紅了臉看樣子要憋出內傷了。

又過了一會兒,風雪中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不知前方是何門何派何方俠士?鄙人七絕山莊少莊主,今有急事往香山而去,望諸位行個方便借道一用。”

聞言,車非寂挑了挑眉與千裏對視一眼,心道居然等到個大魚。他舉起手再次向身後的黑使們示意,只是這一次他換了個手勢,黑使都懂得,那是準備進攻的意思。

車非寂大聲回應道:“借道可以,需留一物做為抵押。”

“何物?”

“閣下項上人頭!”車非寂猛然將頭頂的手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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