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故顏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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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酈洲城外,前往遼沂方向的官道上一行十幾名黑衣人縱馬飛馳其上,他們個個身著黑衣鬥篷,帶著黑色月牙笑眼的面具。領頭的是個身形瘦削的姑娘,姑娘並未帶面具,只是蒙著半邊臉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光看這雙眼睛都能猜到蒙面之下應該是張如花美顏。

一行人縱馬至酈山腳下驛站,此處已離遼沂不遠,順著山腳再行幾十裏便可到,不料這些人卻在驛站安置了馬匹往酈山上去了。

夜黑風高,酈山之中處處都是豺狼虎豹但這些人似乎毫不在意,輕車熟路飛速穿過層層林海,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居然在林海掩映中看見了一處庭院樓閣。

為首的姑娘提步往庭院奔去,她行色匆忙連門都不願敲直接腳步輕點淩空躍起一個跟頭就翻過院墻往閣樓奔去了,院內暗處有多名黑衣人巡視,卻未阻攔姑娘任她往內閣而去。

“師兄——”姑娘一進門就大喊大叫:“師兄!師兄——”

一位形容俊朗的白衣青年從樓上走下來對姑娘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輕湘師姐,噓——師兄他剛睡下……”

“千裏小師弟,師兄他……他真的回來了嗎?”莫輕湘盡量壓低了聲音,說出來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居然在微微顫抖。

千裏點點頭,雖然強行壓制著激動的心情,嘴角卻止不住的上揚,他道:“我親自接他回來的,還能有假?”

莫輕湘點點頭:“對,你是不會騙我的,師兄他……他真的回來了……”知道千裏不會騙她,但她卻一陣一陣的眩暈,覺得是自己太過思念出現了幻聽。

七年,整整七年!多少個日日夜夜她都在盼望師兄能平安回來,可一想到他是從生死崖重傷墜落,又不得不涼了心。但只要不見屍體,就不放棄,別說七年,就是十年二十年,她都會一直找下去!

如今終於找到了,終於……莫輕湘兩三步跳上樓激動道:“他在那裏?我要見他,就是看一眼就好,就看一眼……”

千裏忙攔住道:“師兄傷還未好全,還是先讓他休息吧……”

莫輕湘一頓,驚道:“他受傷了?”脫口而出後又恍然,當時受了那麽重的傷,又從生死崖墜落,能活下來已屬不易,怎能沒有傷。

似乎看出了莫輕湘的疑慮,千裏安慰道:“只是一點小傷,當年生死崖受的傷已大好,只是師兄恢覆記憶沒多久,還不能全部接受……”

聞言,莫輕湘垂下頭低聲喃喃道:“果然失憶了,否則當初查到韓雲洛的時候就不會發現不了……”說到此莫輕湘像是想到了什麽狠狠跺了一下腳,握拳道:“都怪我!當初如果我再機靈一點,就不會……”

“是小湘嗎?”

莫輕湘一言未落忽然聽見樓上傳來一聲微弱的詢問,這熟悉音色令莫輕湘渾身一震,一把推開千裏沖了上去。

在見到那個心心念念了七年的面容時,莫輕湘瞬間就紅了眼睛,拖著哭腔道:“羽寒師兄……”

千羽寒披著一件單衣正準備下床,迎面就被莫輕湘撲了個滿懷,他微微一楞,感受到肩頭的濕潤後微怔的目光便化為一池柔水,他拍了拍莫輕湘的背,柔聲道:“哭什麽,我這不是回來了麽……”

莫輕湘沒說話,只是抱著千羽寒嗚嗚咽咽的哭泣,哭了好一會兒聽到千裏上來才緩緩松開,坐在一旁抹眼淚。

千羽寒擡手揩去她眼角的殘淚,調笑道:“這麽多年不見都出落成這麽一個大美人了,還是這麽愛哭。”

聽到師兄還能拿她開玩笑莫輕湘一下子擡起頭,掛滿淚痕的臉上露出笑靨,嬌嗔道:“我哪有愛哭,分明小時候最愛哭的是千裏!”

一旁默然無聲的千裏無辜中刀,瞪大了眼睛道:“我什麽時候哭了,明明是師姐你,每次偷懶被師傅抓住數落的時候就哭,那個眼淚珠子可是騙取了師傅不少同情心!”

“千裏!”莫輕湘猛地站起來中氣十足吼了一嗓子:“你那會兒還是個小屁孩兒,知道什麽?!”

千裏:“我怎麽不知道了……你嚎啕大哭的時候能把後院的母雞都嚇得生不出蛋……”

千羽寒:“哈哈哈……”

莫輕湘還想反駁,卻聽到千羽寒笑了,猛地頓住旋即和千裏對視一眼也哈哈大笑起來。究竟有多久沒有這樣暢快的笑過了,莫輕湘看著千羽寒深深覺得自己能看到師兄好端端的在這裏真的是三生有幸。她本來有一肚子的疑問,比如師兄是怎麽活下來的,是誰救了他,這些年他又是怎麽過的……可如今終於見到本人,卻覺得過去無論發生了什麽都不重要,只要人活著就好。

三人絮絮叨叨聊了一夜,這七年的思念仿佛想在這一夜全部傾訴,一直到東方見白都不願停歇。

原來,故人猶在,是多麽難能可貴。

莫輕湘同千羽寒敘述了當年滄雲臺血夜之後他們是如何逃生的:原來在他還未返回滄雲臺之前千家就被百裏琛誣陷成為眾矢之的,父親察覺到此次九死一生便將殘影刀托付給莫輕湘與千裏,命他們帶著殘影先行離開,殘影刀象征著沂水千家,只要千家還有一人存活,殘影刀還在,沂水千家就不滅。

只可惜百裏琛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不肯放過千家一人,莫輕湘與千裏在沂水之畔受襲,二人拼命抵抗最後落水。當天夜裏暴雨如註,沂水水流湍急二人落水之後饒是七絕山莊派上百人搜尋也未找到。第二日莫輕湘與千裏被防汛官兵所救,最後輾轉到了刑部尚書黎君皓手下,整整一年二人都躲在黎君皓的庇護下才躲過了七絕山莊的追殺,若不是身在官府,江湖中百裏琛只手遮天他們二人早就被發現滅口了。

只是殘影刀在二人落水之後遺失了,拜托黎君皓去找也未能找到,不過七絕山莊似乎也沒得到這把上古名刀。所以自七年前一戰,殘影刀便銷聲匿跡,至今不曾出現。

一年之後,七絕山莊對二人的追殺已經放松,千裏便找機會去了酈洲想從千機閣打聽千羽寒的消息,卻意外遇到了淺詩詩,此後便一直留在閣中一邊打探千羽寒的消息一邊幫淺詩詩為千機閣暗中儲備力量。莫輕湘則大多呆在黎君皓府邸,二人常靠書信交流。

“黎君皓,原來是他……”千羽寒瞇起眼睛若有所思:“這下,又要欠他一個人情了。”

莫輕湘卻隨意道:“這個師兄你不必在意,君皓他一直很感念師兄當年的救命之恩,說這點小事只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千羽寒不置可否,心中卻明了,饒是官府一旦牽扯上江湖紛爭也不好過,黎君皓定然是費了千般心思才保住莫輕湘與千裏。

千裏似乎看出了千羽寒的疑慮,直接了當抖漏了重點:“大師兄你不必在意,這個人情輕湘師姐她已經親自還了……”說著露出一個暧昧的笑容。

瞥見莫輕湘已經紅透了的面頰千羽寒恍然大悟:“你還真把他追到手了?”

莫輕湘面上十分嬌羞嘴巴卻不認輸:“什麽啊,明明是他追的我……”

千羽寒不與她爭論,只是看著她一臉幸福的樣子輕嘆道:“終於把你這個淘氣鬼嫁出去了!”

莫輕湘腦袋‘轟隆’一聲,被這一句“嫁出去”轟得五臟六腑都熟透了,她漲紅了臉結巴道:“還……還沒嫁呢……”

千羽寒、千裏:“哈哈哈哈……”

三人又笑做一團。

“話說,羽寒師兄,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和千裏都長大了,你怎麽一點都沒變?”莫輕湘打量著千羽寒那張俊美出塵的臉,眼底是掩不住的羨艷:“還是原來那般傾城絕色,一點都沒有老……”

千裏沒好氣道:“按照師兄的年歲本來也沒多大,怎麽被你說得好像四五十歲了一樣……”

聽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千羽寒輕輕一笑,笑容是歡喜的眼底卻似有無奈。莫輕湘不理會千裏轉向千羽寒還欲再問卻被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

一個清澈的男聲從屏風後傳來:“喝藥了。”

循聲望去只見一素衣男子端著一碗湯藥繞過屏風緩緩走來,男子樣貌十分清秀,加上一雙勾魂奪魄的鳳眼,著實令人移不開目光。

莫輕湘暗自驚嘆這千機閣什麽時候又來了位美男子,這長相是準備奪羽寒師兄“第一美人”的稱號麽?然而當男子擡起眼眸時莫輕湘便打消了心裏的念頭,美則美矣,只可惜眼裏無光,用‘淡漠’二字形容他都太過淺薄了,這個人的眼神就像死掉了一般,看任何人都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莫輕湘從未見過來人,來人竟也對莫輕湘視若不見,徑直繞過她朝千羽寒走去。雖然看到他的眼神時就料到會如此,但實際被無視的時候莫輕湘還是忍不住伸手想攔住他。只是手臂剛擡起來就聽千裏忽然對男子點頭致意,十分尊敬道:“容先生。”

莫輕湘放下手轉而問千裏道:“他是誰?”

千裏已不覆方才嬉笑模樣,低聲道:“這位是容舒,容先生,為師兄療傷的醫師。”

“容舒……”莫輕湘秀眉微蹙,半晌也沒想起來江湖中有這麽一號人物。能為師兄療傷的自然不會是普普通通的醫師,可自己卻從未聽說過哪位醫師姓容,難道是自己遠離江湖的這幾年崛起的江湖新秀?

似乎看出了莫輕湘的疑惑,千裏蹭過來把她拽到一邊角落裏耳語道:“黃泉醫仙。”

“黃泉醫仙?黃泉…醫仙……”

莫輕湘反覆咀嚼這四個字,片刻之後突然瞪大了眼睛,千裏眼疾手快在莫輕湘脫口而出之前捂住了她的嘴巴,沖她一通擠眉弄眼,見莫輕湘心領神會,才緩緩松手。

莫輕湘向千裏確認:“七絕山莊那位?”她只張了張口並沒有發出聲音。

千裏點點頭。

回過味兒來以後莫輕湘無比慶幸千裏及時捂住了她的嘴巴,在師兄剛剛恢覆記憶的當口提七絕山莊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思及此莫輕湘自覺不該繼續留在這間屋子裏,滿腹疑惑還是等出去向千裏問個明白,旋即對千裏使了個眼色。

不用多說千裏也明白,便朗聲道:“師兄,我先領師姐去休沐,她連夜趕來這會兒也乏了。”

千羽寒點點頭:“你們去吧,我也累了。”

得到應允,莫輕湘與千裏一溜煙跑下了樓,久別重逢高興是高興,但也同時記起了師兄當年的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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