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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寂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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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非寂,你放開他。”片刻之後百裏冥彥淡淡道,方才眼中的驚喜激動已經不動聲色的掩去。

見車非寂恍若未聞,他又略略擡高了聲音道:“他還受著傷。”

車非寂一楞,這才註意到懷中之人背上有一條帶著血跡的猙獰傷疤,才剛剛縫合塗上藥還沒有包紮。

“怎麽回事?”車非寂扭頭問百裏冥彥。

百裏冥彥答非所問道:“他叫韓雲洛……”末了他又接了一句:“還不能確定是不是千羽寒。”這一刻,他心裏癢癢的仿佛千萬只螞蟻在爬,看到車非寂方才的舉動忽然間就想否定此人是千羽寒的事實。

車非寂看了一眼百裏冥彥,篤定道:“我可以確定,他就是羽寒。”

“如何確定?”

其實百裏冥彥只是想知道車非寂只一眼就確定的自信來自哪裏?

沒想到車非寂是個腦子斷線的人,他看向百裏冥彥認真而堅定道:“千羽寒就是化成灰我都認得,何況是這麽個大活人。”

百裏冥彥此番來黃泉谷本就是為了向車非寂求證,此時此刻雖然陰差陽錯確定了身份,但車非寂這樣無端的自信與自以為是的了解讓百裏冥彥瞬間就生了一肚子悶火。還未待發作,就聽一旁的容舒忽然冷冷道:“你們兩個能不能讓開,病人還等著包紮。”

兩人對視一眼,默然讓開。

容舒動作很快,眨眼工夫就包紮好了傷口,因為不能壓到傷口,只能讓韓雲洛以一種不舒服的姿勢趴著。安頓好一切後容舒看著他那張精雕細琢的側臉,輕輕嘆了口氣,道:“他出血過多加之趕路奔波,需要休息,你們要吵就出去吵……”

聞言車非寂扭頭看向容舒,只見他眼神中盡是疲累。不知道容舒是何時起來救治千羽寒的,從處理傷口的工作量來看,估摸著差不多能折騰大半夜。車非寂知道容舒身子並不如一般習武之人那般強悍,早年嘗試各種藥材也中過不少毒,落得一身氣虛血寒之疾,一夜沒睡一定也是強打著精神,勉力支撐罷了。

“你沒事吧……”

車非寂伸手去拉容舒的手臂,卻被不著痕跡地躲開了,接著容舒對他露出一個疏離的微笑,眼角略有苦澀。道:“我能有什麽事……”他擡眼示意躺在床上的人:“有事的是他。”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車非寂怔了怔提步欲追,剛跨出一步卻又猛地頓住,轉身看了一眼千羽寒,跨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朝千羽寒走去。

自從聽到了那個噩耗,千羽寒這三個字是痛苦也是幸福——如今的痛苦,回憶裏的幸福。

車非寂並非沒有懷疑過千羽寒的死,但他卻不敢去證實,怕證實以後他連活下去的理由都丟失了。吹雪閣被毀,他的心已經碎了一半,若再坐實了千羽寒身亡的消息,本就孤身一人的他便連個念想都沒有了。

其實車非寂自問不去追查千羽寒的蹤跡還有一個無法回避的原因——武林同盟的壓力。

吹雪閣的舊部他也曾私下聯系過,他們表示隨時願意為閣主赴湯蹈火,只是車非寂知道,那個時候並不是重建吹雪閣的最佳時機,他也知道利用吹雪閣舊部追查千羽寒只會引起武林同盟的註意,最後連重建吹雪閣的機會也失去。

說到底,追查千羽寒的蹤跡只是車非寂不甘心的一個賭,但他還做不到用吹雪閣做賭註。

而如今看到當年那個不懂事的混小子居然一意孤行找到了千羽寒,車非寂的心裏多少是有些自責的。

還是不夠愛麽?

“你是怎麽找到他的?”沈默良久車非寂才開口問。

百裏冥彥神色淡淡,站在床邊凝視著那張夢中溫習過千百次的臉,道:“這重要麽?”說完百裏冥彥就後悔了,這樣的回答無疑是告訴車非寂這個人就是千羽寒。

車非寂一滯,搖頭輕輕笑道:“的確,已經不重要了,只要他回來就好。”

七年前第一次見面,兩人就兩看相厭,如今過了這麽多年,依舊是看不對眼。哪怕百裏冥彥曾救了車非寂,算是他恩人的存在。

百裏冥彥當時救車非寂是因為千羽寒,車非寂也心知肚明。如今三人同處一室,而那個調節氣氛的人還說不了話,房間裏的空氣頓時就變得僵硬起來。

車非寂眼角打量著這個當年沖動倔強的混小子。肩寬身長,刀鋒般銳利硬朗的面孔,儼然褪去了當年的稚嫩完全一副成年男子的模樣。

車非寂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個男子很英俊,樣貌上完全繼承了他父親和母親的優點。年紀輕輕自立門戶,掌管的七殤樓如今在江湖上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自己又在武林大會上拔得頭籌,可謂青年才俊名揚一方。

這樣的百裏冥彥是車非寂未曾想到的,站在他面前竟然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夏日清晨的風帶著些許潮濕的青草氣息,混合在屋裏藥草的味道鉆進百裏冥彥鼻子裏,讓他心情莫名地放松下來。

忽然間,他面對車非寂就釋然了,如果車非寂過了這麽多年還是喜歡著千羽寒,那就喜歡吧,畢竟千羽寒不是他一個人的東西……畢竟千羽寒也從未親口說過自己對他而言是特別的。

或許多年前看似特別的關心,非同尋常的照顧,只是表象,只是百裏冥彥一廂情願的自以為。

百裏冥彥對千羽寒的感情轉變也令他自己有些恍惚,他怕千羽寒恢覆記憶之後,一如當年那般口口聲聲要求自己喊師傅,一再提醒不可以喜歡上他……

否則,他會有負擔……

想到此百裏冥彥無奈一笑道:“車非寂,你如今還是喜歡他嗎?”

車非寂沒料到百裏冥彥會突然轉變話題,他驀地楞住。等大腦反應過來的時候百裏冥彥已經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了。

“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其實都和我沒什麽關系……無論你怎樣我都喜歡他,我會一步不離的守著他,直到他記憶恢覆。”好似宣言,百裏冥彥說得那般篤定,冷峻的眼神也毫不退讓。

車非寂呆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心道果真還是那個混小子,這般倔強不謙讓,宛若對情敵的挑釁。

情敵?是情敵嗎?

車非寂心中忽然不知道答案了,原本一瞬就能得出答案的問題,此刻大腦卻有些恍惚,有一口氣卡在喉嚨裏咽不下去卻也吐不出來。

最後車非寂無奈地笑笑道:“這麽說,你是喜歡你師傅咯……是哪種喜歡?敬慕?感謝?”他故意壓重了‘師傅’二字,一種惡作劇的心態忽然萌生,車非寂覺得就算自己對千羽寒放手了,也不能讓這個混小子輕而易舉得了便宜。

果然百裏冥彥是禁不起刺激的,脫口道:“他不是我師傅!”

隔了許久他深吸一口氣接著緩緩道:“我喜歡他,是想和他共度一生的那種喜歡。”

就像沈積了一冬的雪忽然融化,暖風一吹冰河破裂,久違的陽光出雲見目……車非寂因為這一句話,忽然怔楞在原地久久不能開口。

‘共度一生’這四個字有多沈重,其中包含了多少責任,讓車非寂從來不敢輕易說出。而眼前這個青年,卻能這般毫不躲閃的堅定說出。車非寂知道這不是年少不經事的輕狂,反而是經歷了太多失去與離殤後依然不放手的執著。

車非寂不敢說出的話,眼前的人說出來了;車非寂不敢做的事,眼前的人不計後果地做到了。全是因為那句‘喜歡’。

車非寂忽然覺得手中的風箏線斷了。他搖了搖頭轉身背對著百裏冥彥道:“好好照顧他吧……”說罷便提步離去,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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